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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中流略一停顿之后,便又说道:“家师收录在下之时,并非全力栽培在下,只因他老人家乡居寂寞,便收了在下,偶尔指点一两手而已,以上之言,句句真实,在下绝无替家师标榜之意。”
他说罢便退回原位,台下顿时议论之声大作,他们大都相信管中流之言,由此推论,他师父宣翔的武功当然是深不可测了。只因当世几许名家高手,用尽心力教出来的弟子,要想在金鳌大会中挤入前十名之列尚不可得,但管中流只不过是偶尔学几手武功,竟足以技压群雄,大魁天下,可想而知那宣翔何等高明厉害了。
乡老伯摆摆手,嘈声渐息,他道:“这一宗公案,时代湮远,大家相信不相信都没关系,我只要告诉童贯你这件事,那是天下武林中,若是使用钢钹的,定是雷八公家数渊源,别无第二家。”
童贯流露出沉思之容,乡老伯又道:“不过宇内也恐怕只有我老人家瞧得出你的钢钹家数,并非由雷八公亲自传授,这却是颇为惊奇之事。”
他沉吟一下,又道:“相信我没有说错,现在咱们动手吧,我可急着瞧瞧甄南他那不夜岛的鼓法,与中土有什么不同之处。”
甄南面色阴沉,提起鼓锤等候,全场之人暂时放下雷八公的那一件事,凝神注视着。
乡老伯眼见童贯、蒲谷二人都准备好了,便大声道:“击鼓!”鼓声鸣略的响了起来,骤急骤缓,全然不像是中土的鼓法那样紧急的击完每一通鼓。
蒲、童二人都不出手,他们只希望稳严防守,捱过这一段时间,如若出手还攻,可就免不了破绽,反予敌人可乘之机。
乡老伯好像一点也不急于动手,静如渊岳般,侧耳倾听鼓声。
他并非托大到如此地步,面对着两个当世负有盛名的高手而任得时间消耗,却是这阵鼓声之中大有文章。
他完全没有料到不夜岛主居然具有这种怪异无比的绝艺,居然能在鼓声之中,暗蕴内家功力,催动一种迷魂大法。
若在平时,乡老伯全然不须畏惧,但目下的情况大不相同,使他不禁有顾此失彼的苦恼之感。
要知若是甄南当面与他为敌的话,他可以施展数种神功绝艺,大凡这种极上乘的功夫,比斗之时,更为凶险,甄南的功力虽高,可是遇上这位功力绝世的人物,一碰之下,登时功散身亡,是以假如上阵拼斗的话,甄南决计不敢施展这一门秘功。
现在情况不同,甄南不过是司击鼓之责而已,乡老伯可不能予以反击,使他死亡,反而须得在他这种扰乱之下,出手对付蒲、童二人。
时间无多,乡老伯务须从速想出办法,否则便真的来不及了。
他静静的站着不动,脑中思想转动得迅速无比。
在平时对人对事,乡老伯不但不是出色能干之人,甚至有点儿愚笨,可是一旦投身在武功之内,他可就完全变了一个人。在武功的领域之内,他的天才迸射出耀目的火花,令人不能迫视,他早已在这个王国之中达到极高的成就了。
鼓声鸣鸣的响着,不久,突然停顿,第一通鼓已经敲完。
乡老伯面色沉寒,突然间发出嘿嘿的冷笑声,笑声发出之时,恰好比第二通鼓开始的第一下快上一线。
冷笑之声与鼓声相应和,亦是忽缓忽疾,总是比鼓锤击落之时快了一线。
没有人明白乡老伯为何立时就懂得了不夜岛鼓法的节奏,更无人得知甄南为何不略为改变一下节奏,何以老是要跟着冷笑之声下锤。
同时之间,乡老伯出手如电,向蒲、童二人攻去,蒲、童二人心神一点不受鼓声或冷笑声所影响,他们迅速变招换式,或守或攻。
转眼之间,这第二通鼓又告完毕,鼓声和冷笑都一齐停止了片刻,那是每一通鼓之间的间隔,接着,又一齐升起。
乡老伯蓦然间双手齐出,分别抓住钢钹和钢拐,借势互击,呛的大响一声,但见蒲、童二人不由自主的疾旋数圈,两人三件兵器,都被乡老伯夺在手中。
鼓声紧急的响个不停,自然乡老伯冷笑之声亦是如此。
甄南满面都冒出汗珠,迅急击鼓,全场之人一望而知他乃是欲罢不能,莫说停止,就算想缓慢一点也是办不到,因此他才流露出苦苦挣扎的神态,满头满面的汗水亦显出他的狼狈。
全场之人都被这一幕奇异景象弄得傻了,谁也想不通乡老伯的冷笑声怎能使得甄南死跟着不能停歇,他们何以纠缠在一起而不停下。
至于乡老伯与蒲、童二人之斗,他已夺下了他们的兵器,当然算得赢了,不必多说。
鼓声和乡老伯的冷笑继续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王元度突然在台上拍手喝彩,似是十分兴奋热烈。
全场之人不明就里,有一部分人便跟着喝彩,霎时间蔓延全场,声如雷动,竟把冷笑和鼓声完全淹没了,乡老伯蓦然停止,不再冷笑。不夜岛主甄南也跟着罢手,他手指松处,鼓锤掉在地上,举手抹一抹满面汗水,忽然眼前一黑,昏倒地上。
台上一众高手都涌上来观看,乡老伯瞧了王元度一眼,道:“多亏你了。”
接着又对众人言道:“他只是耗力过多,休息三五日就可以复元。”
蓝峦道:“你们好像是黏上了,谁也无法先行罢手。”
乡老伯道:“不错,他的鼓声乃是一种迷魂大法,但却须得借他自身的内家真力催送,我们一斗上了,气机相吸,竟成了骑虎之势,如若不是王元度瞧出奥机,设法用众人的声音解围的话,甄南非死不可。”
乡老伯这话虽是有理,但听起来却近乎古怪,倘若他不是当众显露过绝世武功,人人皆确信他乃是真才实学的宗师身份,谁也不信真有这等比斗功力之事了。
蒲、童二人这一回输得心服口服,上前来取回自家兵器,并且道出仰慕之意,全场议论之声此起彼落,以致台上之人,交谈之时,须得提高声音。
蓝峦再问过大家已没有其他意见,当即宣布大会结束,这时便有一个乐班上台吹奏,丝竹纷陈,乐声悠扬,广场上的人潮极缓慢的散去,人人都感到这一次她开了自己许多事情,赶到此地参观金鳌大会,实在是不虚此行,并且由于这多日的盘桓,人人都结交了许多朋友,有些本是天南地北,一辈子也不会碰头的,居然结交为知己,互订后会之期。
更有不少人相交甚是投契,因而结成儿女亲家的,这些都是本届金鳌大会上的插曲。
蓝峦可不敢在大会上宣布女儿的喜事,一则不无避嫌之意,二则人人闻得此讯,都馈赠礼物的话,亦是大大不妥。故此,他只告知一些够身份资格的同道,但这个消息却不胫而走,很快就全场皆知了。
中午时分,蓝峦筵开百席以上,宴请武林同道,场面极为豪奢热闹,直到未时三刻,盛宴方始结束,蓝峦以地主身份,又得欢送许多名家高手。
因此,直忙到晚上,他才算了却这一次轰动天下的巨大场面,该走的人,都离开了。
乡老伯等人自然未走,他们业已分乘快艇先到日月坞去,直到蓝峦赶到,便开始商议姜石公留下来的许多问题,自然最重要迫切的有四件事:一是蓝芳时的去向安危;二是钱万贯的事情;三是不夜岛田若云这一宗公案;四是一元教的问题。
蓝峦向乡老伯道:“在下已派出朱、武两位院主,李公衡兄以及十道指挥中的五位,全力追查钱兄下落。”
乡老伯皱起眉头,道:“那姜石公为人好像有点疯狂,真不好弄。我下次有机会碰上他,定要早早取他性命,免得老是伤脑筋。”
他沉吟一下,又道:“我对一元教的领袖很感兴趣,离开此处之后,就专门调查这个人,只要把他制服,天下就可以太平了。”
大家商讨了一会,已是晚餐时间,饭后乡老伯先走,其余的人都决定在日月坞住一夜,明早离开,这天晚上,管中流和阿闪在幽静的花园中散步,王元度却在蓝家后宅,与蓝家之人谈话。
管中流和阿闪并肩在园中缓缓地走,天空中星月灿烂,晚风送来树木和青草的香味,不过这一切都不能使管中流眉头开展,他那副抑郁的样子,使阿闪芳心中十分的不安。
她向来是敢哭敢笑,大胆热情的性子,可是面对着管中流,却全然使不出她的性子,但觉他慢慢无欢,她也就跟着抑郁起来。
他们在园中走了大半个时辰,一共说了不满十句话,她越来越觉得不对,轻轻问道:
“中流,到底有什么事?我或者可以帮你的忙。”
管中流道:“明天我们就要离开这儿了,你当然回到岭南冥鼓宫,我得去拜见师父,听候他老人家发落。”
阿闪道:“我陪你去,瞧瞧他怎生处置你?”
现在她已长了不少阅历经验,才这么说法,若在以前,她一定说跟他去打那老头子几个耳光。
管中流道:“我本是一无所成的人,但承蒙你瞧得起我,使我十分感激和荣幸,可是我师父会不会反对?这却是使我最担心的事。”
阿闪道:“他为什么要反对?难道嫌我长得丑?抑是嫌我不会做家务事?”
管中流道:“他老人家脾气有点特别,说不定会无缘无故的不许我们结合,唉,我真是苦恼的要死。假如换了旁的人,我即使武功远非敌手,还可以操刀一拼,死而后已,但他是我的师父,一切只有逆来顺受,不能反抗。”
他停歇一下,长叹一声,又道:“这等事关系到你的终身,我亦不能随便听他的话。”
阿闪双眉一挑,眼中闪射出光芒,表示她内心尽是反抗的思想。但她现下已深知这些英雄侠士心中,乃是何等重视人伦之序,师尊之言,决不能违背。因此,她不敢说出她的主张,在她可是容易办得很,师父不许的话,简直就来一个逃之夭夭,远远的离开师父便行啦!
她凭借爱情的力量,深深体会到管中流的痛苦,晓得他落在这个矛盾的深渊之中,确实无法超拔。当下勉强故作轻松地一笑,道:“等你见到师父再说吧,或者他会答应也未可料。”
管中流摇摇头,道:“师父一定用这件事来罚我,他晓得这种折磨比什么毒剂都厉害,所以这件事决难指望他老人家允许。”
阿闪征了一会,到底想出了一个办法,纵声而笑,道:“管他呢,到时再想办法好了,现在我们别谈这个。”
无情刀管中流忽然觉得惭愧起来,这个女孩子也能如此豁达,自己堂堂六尺须眉,怎可以老是愁眉苦脸,没有半点气魄?
当下振作精神,道:“这话极是,我们到时再想办法,不过,我希望你了解一件事,那就是我们以后不管有什么变化遭遇,我这颗心至死不变。”
阿闪一怔,不由得流下眼泪,管中流诈作没有瞧见,继续说道:“我本来希望你原谅我的苦衷,但这种事情很难原谅,对不对?”
阿闪没有作声,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回答才好。她晓得假如管中流真的遵从师父之命,弃她不顾,她虽然不会向他报复,但她一定怀恨在心,死也不会忘记。因此,她不能违心而说原谅他,同时亦不忍说她会恨死他。
不过,过了一会,他们情绪显然轻松了许多,谈起假如一切顺利的话,他们将以何处居住?将在什么职业谋生?甚至谈到居屋的形势和许多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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