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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年旧事-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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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命,可惜那时候我无接触佛教,只会消极的认命,而不明白去积极地转命),于

是,我整日里默坐,萎靡不振。

    那是初冬的一个星期天,虽这个日期我记不得了,但这是个星期天我总也忘不

掉。

    星期天,大家几乎是全都回家了,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我记得有孙占巧、

刘要亭、王亚丽等几位,在谈着乱七八糟的一些闲话、无聊话。先时我在位子上并

没有在意来听,其实我的内心中也渴望与大家交往,并且特别希望能够成为大家所

注目的人,但是我又莫名其妙地刻意不与别人来往。听着他们在聊些无意义的话题,

我发烦——其实这与我何干呢——我独自一个坐在位子上做自己的事,自己也和自

己较劲发烦——这又何苦呢——我不知道,统统不知道。我又禁不得渐渐地停下了

所做的事,开始听他们的谈话。“我考的分数不低,体育也合格,可惜眼睛近视的

厉害,所以没有被中专录取。”刘要亭说,不错,刘要亭的中招分数在我们一·三

班名列第一。“可惜,可惜!”孙占巧迭声地叫。在以后刘要亭的名次下滑,总在

七、八名左右。这孙占巧挺厉害,成绩好,体育也最厉害,什么话也敢说,有时候

搞得老师也没有办法。有一次,王海峰老师让大家赛百米,可孙占巧就是不跑。“

上课怎么能由着你。”“来月经了。”孙占巧竟那么大声的说出来,令人尴尬。王

亚丽则是一个绝好的女孩儿,据艾世清评价:“王亚丽以后绝对是一个贤妻良母。”

    他们在教室中谈着闲话,我听了一会儿也慢慢加入了谈话之中,这挺自然的,

当然了已经记不得说了些什么。“东街有个学生,他有什么单位的记者证,有一次

拿着记者证去塑料厂采访拉赞助。”“这个可不好,我们可不愿干。”“我也有记

者证,是《文艺报》和《山西文艺》”的。我顺口在胡扯,他们很惊讶地看着我。

在那个时候,有千千万万狂热的少年,都在向缪斯献殷勤,都自称文学爱好者。这

一股热潮虽说比不得经商热,下海热,但情形也是十分的可观。在学生中,尤其是

在八五年龙新华的《柳眉儿落了》之后,有许许多多的学生写下了早恋、爱情这个

题目,甚至有不少社会上的人写这早恋,后来北京还出过一本《中学生笔下的早恋》

。这许多的东西,不能说没有好的,但几乎可以说是泛滥成灾。水本身无有什么好

环,但数量的多少会影响人们的感受。文学青年能够发一些作品,就很不错了,能

够得到记者证,不见得这证件就有多大价值,这只是表明自己在文学道路上有了一

定的成绩,多了份向路人炫耀的资本——当然,这是指非国家正规培养出来人物的

证件,而是从文学路上弯弯而来得到的证件。这弯路上得到的反而更有必要炫耀。

    实际上,在我顺口扯出那话时,我根本不知道,中国作家协会真的有一份《文

艺报》,而《山西文艺》则是不存在的,有一份《山西文学》倒是真的。他们也不

知道这《文艺报》与《山西文艺》是到底怎么回事儿,我说是这单位的记者,他们

也就相信了,因为我从来就不说话。人永不说话,一说出话来就是谎话,谁能想到

是谎话?他们相信了这两个单位,应该来说《文艺报》、《山西文艺》的记者有多

大份量,可想而知,但这单位级别不低,于是在文学爱好者的心目中也很神圣。

    我很奇怪,我为什么要顺口胡扯。我的心里很矛盾,是啊,原来很引人注目的

我怎么能够耐得了默默无闻,然而到二中后,我的成绩下滑厉害,再也不能凭成绩

在头上罩一圈儿光环,我要另辟蹊径。曾有那么一次,我偶尔看见一本书上有:“

……有的人吃火柴头,这火柴头会使人致癌……”癌是够可怕的,于是我也就吃火

柴头,我希望自己得癌,这样可以使人注意到我,至少提起我,大家知道“就是有

绝症的那个”,本来的风湿性心脏病到二中后,随着条件的改善,已渐渐好转,可

我却是精神更加萎靡,这是否精神病什么的,绝对是,是心理障碍。这凭病来使人

注意,毕竟保守,他们正谈着的“记者”这两个字眼一入我脑海,我竟恍然地顺口

扯上了。

    “我怎么能这么说。”随后一段时间内,我总心中不自在,独自躲个地方,狠

狠地抽烟。“这记者证是要实在地拿出的,我拿什么出来呢?”我心不安,精神恍

惚,如同做了贼被当场抓获,真是“做贼心虚”。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也收不回来”。“话说出去,被风吹跑了,

别往心中记。”我在自心中也是翻来复去地想,为那谎话而不舒服。想来做一个人,

一生说了多少谎话,那许许多多的谎话,只会在心中微微动一下子而已,并没有使

心反复,反而平平淡淡地过去;如风般无影,可这一次的影响却一直持续了好久。

    在当时,文学爱好者挺吃香的——甚至连一些鹊桥广告上把这个也列为资本—

—若能取得一定的成就,则在其他人的眼中,你的头上就多了一层光环。

    很快的,有人来探问情况了,我真想说:“我那只是顺口说着玩的。”因为我

毕竟还有知耻之心。可是我实在耐不了心中的默寂,说出的话就总是软沓,推推脱

脱。想忏悔,可到嘴边儿却又含蓄地承认了是记者,说我是有记者证件的,况且我

总是不明明白白直直爽爽地说出个“有”字,他们也就不好一直追问,不好明白地

要看证件,且还以为我是谦虚。

    在不长的一段时间内,我的满足感逐渐压倒了羞耻感而占据上风,再有人问一

些什么东西,我也就顺口说。我顺口与人说些关于文学、新闻的东西,其实我只是

在乱说。从此我就多看些关于文学类的书籍,以便与人谈时知道些,不至于太外行,

实际上也应该说,这不是完全没有一丁点儿好处,至少使我翻看了许多文学、新闻

类的专业东西,而不是如以往的只看作品,这样使我的文学鉴赏能力提高了不少,

不再是以往的只能人云亦云,而能够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见解。

    我向老师请假,说要到二十七中去参加一个青少年文学研讨会——这当然又是

假的——老师很痛快地答应了,因为学校仅我一个“记者”,虽说我自心明白我是

冒牌的,但他们还都认为我是真的。“其实我并不是记者,但说的人多了,说的次

数多了,我也觉得真如自己是一个记者了。”于是,我就骑上车子在洛阳兜几个圈

子。在城里人太多,遇住熟人的机会就多,我就折向郊区,到菜农们那儿看看稀罕。

在南昌路;有个人非要让我玩游戏机,死赖着不让我走,最终他也没有得逞。 我不

理他的碴,他也没有法子。

    晚上,我住了一个旅馆,不记得名字,住一晚伍块钱。虽说不贵,可我也觉心

疼,因为我爸几乎从来不给零花钱。我这次出来是诳家人了一次,骗大哥哥了三十

元钱(我已记不清是怎么骗的了,当时大哥哥在杜渠中学任校长),我就拿了这三

十元钱到处逛,最后还剩十多元。

    骑了一天的车子,我已经累了。一到旅馆,我很快就想睡觉。我住的四人间,

另外三个是做生意的,都在三十岁上下,人看起来挺好的,他们问我什么地方人,

我怕追问,就说是郊县的。他们很高兴,说都不远,他们是嵩县人,就让我喝水,

他们泡的糖水。实际上我很面薄,我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现在喝杯水已是很奢侈

的了,同屋的三位看我实在是疲倦,就让我先睡,他们三个打缺角牌。

    天刚亮,我起来,整理好被子,骑上自行车走了。我手伸进包里一摸,本想去

掏原来所带的几个馒头,可却掏了一手腻腻的东西,仔细看,却是包里带了一袋雪

花膏之类的玩意儿,一个男娃娃,出门带什么胭脂,真是邪透了。

    中午时分,我到了东街中学,去找乔文涛与张永红。他们当时不在宿舍,有人

帮找他们,我就在宿舍中等,一会儿永红来了,扯了一些无关痛痒的闲话后,我就

睡下休息,一直睡了好久。醒来时,已不早了,乔文涛也来了,已经这几年过来了,

当然记不得说的什么,况且都是无关紧要。有东街学校的学生们在唱歌,他们唱的

很好。

    第二天早上,我早早地即赶到二中,有人问话,我就告知说是本定的会,可晚

上太杂,人不得安宁,受不了,我的话刚讲完于是就回来,没等会议结束。我骗了

家人,内心并不安生,就赶紧回家。虽说不是星期天,真亏回来了,在我去找了大

哥哥骗得他三十元钱后,他很快就觉察了,他以为一定是我做下了什么大坏事儿,

要远逃,不然怎么会去骗他那么一点儿钱呢?他也知道爸平日里根本不给零钱儿,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就回家去催问爸爸,把爸爸也说得寝食难安,正在一家人

心烦之时,我回来了,爸爸把我骂了一通,爸本来说若再等上几天还不见我的踪迹,

就要去找的。

    说瞎做假,心中也很不安,可是,能够满足我的虚荣心,又使我害怕孤寂。在

这苦苦难耐中度日,心也受熬煎。白天,我说大话,夜晚,我做恶梦;有人处,我

口若悬河,无人处,我扪心自问……

    我要众人注目。

    一次在假期中,我千方百计搜寻到一些百科题目,凑在一起,我说,这是我们

《山西文艺》社现在又要招收一批记者、通讯员,这题目就是考试题目,因为记者

需要的知识面极其广泛,故有这些题目——其实我根本不懂,记者本不可能这么来

招——我想该挑选王跃学、周柏涛,我是这样想的:过一段时间,就说他们成绩不

合格,全部落选,这样就与我无碍了。

    我在路上碰上了程相伟,这个人物有必要介绍一下。

    大概是在刚入二中开学后第二个星期的某一天晚上,我们正上晚自习,一个小

矮人腾地一声推开门,很霸道地走向教室后排。同学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都惊

谔地看着:“这个人怎么从无见过,又这么地横。”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只后排靠

墙有一张桌子,那是为同学们放吃饭碗筷而设的。他就搬起碗哗啦啦地往地上放。

“看他在这儿这么放肆,一定是极熟悉这儿,是不是原本的老学生,现在开学调班

后走错了教室。”有人这么小声说。这个小矮人的所为惹恼了一个人,就是我们的

体育委员方开作——或许是黄开作,方言浓重,方、黄不分,我至今也没有搞清楚

到底是什么字儿——方开作吼叫了一声:“慢点儿!”陌生人不理他,方开作也很

蛮——他个子大——他又吼叫:“你这小子找死!”方开作一把揪住陌生人的衣服:

“你再横我掐死你!”陌生的小矮人被掐得无可奈何。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程相伟,

随后我知道了程相伟家有饭馆,还有药铺,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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