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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中国伤兵惊鸿一瞥;看到日本人车里的他;只把他当作是个日本贵妇;反正豁出去了;个个臭表子烂表子的破口大骂。有人还在高叫;让他快点下车让大爷们快活快活;日本男人的鸡芭太小;恐怕满足不了他。这种叫骂往往都是以一声惨叫收场。日本警卫的刺刀很快就贯穿了中国人的胸膛。每当遇到这种情况;容嫣都会紧闭上眼睛;发挥他的鸵鸟政策;尽量不要去听不要去看不要去想。因为他恐怕自己就会呕吐;就会发狂。
那一天他象往常一样坐车经过司令部前面的小广场;他没有注意到被俘的伤兵中有一双布满血丝的惊异的眼睛紧紧盯着车里的自己;他也没有注意到那个伤兵突然发了疯一样奋不顾身的向这辆车扑过来;但紧接着日本警卫的枪托狠狠的击在那个人的背脊上;他摔倒了;又爬起来向车这边挣扎奔跑。
引起石原康夫注意的是由这个人引起的一场小小的骚乱;伤兵俘虏们突然反抗起来;同广场上的日本兵贴身肉搏。有些还堵住了石原康夫的车;石原康夫命令不要理他们;继续往前开;在撞倒了数个人以后;车终于被迫停了下来;但这时增援而来的警卫队也完全控制了局势;伤兵们又重新被无数支枪指住了头;七歪八倒的跪在地上。
但有一个人始终是向着这辆车的方向;死死的紧盯着这边。
石原康夫十分不满意的从车上走下来;想训斥一下这帮无能的手下。
这时跪在地上那浑身是伤的黄皮大汉突然用破锣一般的嗓子嘶叫了一声:“小兄弟!”
坐在车里的容嫣一听见这声音;象从背后挨了一枪似的;全身一震。
“八格!”急于在长官面前显示自己威风的日本士兵;用枪托狠狠地打在那黄皮大汉的腮上;他的头猛地甩向一边;吐出一口带着牙齿的血。
那黄皮大汉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再大吼一声:“小兄弟!是你吗?”
那声音听起来和野兽的的咆哮没什么区别。
敏感的石原康夫这才品味出有些不对头的意味;他下意识的回过头去看了一眼自己的车;看到面无血色的容嫣已经从车上走下来了。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容嫣眼里有这种激动的神色;好象蒙着一层泪光似的晶莹发亮。他慢慢往这边走来;在炎热的八月的黄昏;嘴唇好象发冷一般哆嗦着。
容嫣紧紧的盯着地上这血淋淋的;鼻歪嘴斜;光头上裂着一大道血疤;没了半只耳朵的伤兵;他太意外太激动了;以致于丝毫没意识到这伤兵同样透过糊着血的眼睛;同样惊愕震撼的打量着自己。他根本已经忘记了自己现在是怎样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相。
“杜……发哥?”容嫣颤声道。
杜长发也同样难以形容的口吻说:“容兄弟;真的是你?”
“是;是我。发哥!”
“呸!”
一口带着血的口痰直吐在容嫣脸颊上。
容嫣惊呆了。冰冷黏稠的唾液顺着他的面颊慢慢下滑。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杜长发痛苦的说:“这么多年;老爷子一直想把你找回去;怎么也找不着你;原来你在日本人那里作表子去了!”
容嫣呆呆的站在那里。
“如果不是鬼子铐着老子;老子非亲手杀了你不可!”杜长发嘶声大叫:“小兄弟!你怎么就变成了这么个不男不女的鬼样子!你怎么对得起你爸和你大哥?!”
提到老父和大哥;容嫣猛然间热泪盈眶。
“发哥;我爸……我哥他们还好吗?”
杜长发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容嫣;他的面孔扭曲;这使他看上去更丑陋可怕。
“你……你居然……”
杜长发的话没有说完;一声枪响;他往一旁歪倒。
他裸露的膊头出现了一个小红点;跟着血就涌了出来。
容嫣回过头;石原康夫手里拿着一柄小小的黑色手枪。
“求求你;不要杀他!”容嫣张开双手挡在杜长发面前:“他是我的朋友!求求你;不要杀他!”
“你滚开!”杜长发挣扎着;发出嘶嘶的声音:“老子一生顶天立地;不要狗汉奸来为我求情!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到那时老子还要打日本;杀鬼子!”
应该怎么做呢;石原康夫的心里闪过很多念头。他本可以一个耳光把容嫣掴开;再开枪杀了这支那猪;但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比较温柔的一种。毕竟容嫣已经变乖了很多;他不想再过度刺激他。重新调教对他来说也蛮累人的。
他收起了枪;把手伸给容嫣;说:“过来。”
容嫣迟疑着看了杜长发一眼:“你保证不杀他?”
“过来。”
容嫣别无选择的走到他身边。
“我们回去吧。”石原康夫温柔的说;在转身之前他给了卫兵一个眼色。
“小兄弟!”杜长发在血泊中说:“不要跟他走!你要还是个中国人;你要还有点人心;就站在这儿杀了这日本狗!”
石原康夫感觉到容嫣的手微微一震。
“不准回头。”石原康夫冷冷道:“你一回头;他立刻就死。”
杜长发眼睁睁看着容嫣头也不回的上了日本人的车;目眦欲裂:“小兄弟!”
车一发动;数把刺刀立即刺进杜长发的胸膛。
杜长发仰面向天;口中鲜血狂喷。
一直到日本人把他拖走;扔进死人坑里;他还大睁着眼睛。
那一整夜容嫣都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就连把毒品扔给他;他也没有表现出往常一样的陶醉和解脱。
石原康夫也不去理他;反正他也跑不出自己的五指山;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好起来的。
等他毒瘾发作;欲生欲死之时;他就会象条狗一样爬过来哀求讨好自己了。
让石原康夫有点不安的是另外一件事。
今天他在司令部听到了一个捕风捉影的故事。关于他们的最高行动长官朝香宫真彦王的故事。据说亲王殿下刚来中国的时候;曾经在上海某剧院听过半出戏。从此以后;他就对中国文化和中国话产生了莫大的兴趣;回日本之后拼命学习。这一次再来中国;第一站就选择了上海。而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四处寻找曾经为他唱过半出戏的那位戏子;但是非常遗憾的遍寻不获。据说亲王殿下曾经还因此情绪低落了一段时间。但最近他的寻人行动好象完全停止了。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
石原康夫其实很乐意帮亲王殿下找到他想找的人以示讨好。但狡狯过人的他;其实并不难猜测。亲王向来和他的远亲秘密警察柳川队长走得很近;而柳川正男曾经因为坦护一个支那犯人而被处分;那个支那人正是容嫣的亲哥哥。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联系?
石原康夫也回忆起这几次会议;他总是觉得朝香宫亲王有意无意的在打量着自己;而每当自己斗胆回望;亲王总是及时的转开了他的眼睛。以致他再不敢回望亲王的目光;避免尴尬。但亲王的目光是耐人寻味;若有所思的。那并不是友善的。这让石原康夫很不安。
虽然传说朝香宫亲王与天皇陛下的关系并不太好;所以才被发配来中国从军;但他毕竟是皇族;即使再借十个头给石原康夫;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惹不起这货真价实的金枝玉叶。
他想来想去;决定试一试朝香宫真彦王。
第 83 章
从来没有哪一场仗;打得好象松沪决战一样猛烈而艰难。
虽然日军拥有绝对的空中优势;用全球第一的海军舰炮火力对华军阵地进行天摇地动的密集射击;打得中央军的士兵们血肉横飞;但孤注一掷般奋力反抗的中国军队;抱着有死无回的牺牲精神;与日军拼到弹尽援绝;血肉成河;让日本军队也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
日本军部这才意识到;原先规划的上海派遣军兵力竟然不够!于是日本参谋本部抽调了日本第九;十三;一零一师团;台湾旅团;炮兵第五旅与海空军支持作战部队支持松井石根大将的上海日军。而中国方面华中华南甚至西南方面的各路诸候也从四面八方赶往上海支持蒋介石领导的中央军勤王。上海的战事;融合了中国所有军民的血泪与力量;因而打得轰轰烈烈;震惊世界。没有一个国际军事专家能相信这个事实;最多可以支持一个星期的上海中央军;竟然与日军对抗了两个多月;拼出了五十多万军人的血肉;磨损着日军的战斗力。
一寸山河一寸血。
日本军部;对于日军竟然无法在上海取胜而万分狂怒。日方三度增兵;也无济于事;这等于是抽在日本军部脸上一个大大的耳光。
一二零号临参命下达上海陆军;由柳川平助中将率领九个师团两个旅团二十七万人再度增兵上海;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拿下上海。
上海争夺战打得如此艰难而惨烈;即使胜利也毫无光采可言。朝香宫真彦实在想不到这时候石原康夫还有心情请他吃饭;说是预祝天皇陛下拿下上海。
当他走进石原康夫订下的日式俱乐部贵宾室的时候;他已经下定了决心;这一次决不再逃避退缩。他已经预计到自己将要见到谁。
原来那天正是中国的古节中秋。石原康夫想得很周到;专门订了一间带小花园的贵宾室;这样他们一边饮清酒;一边可以坐在户外观赏月色。这战火硝烟之下的污浊夜空中的月色。月亮升起来了;一开始有点偏黄;但渐渐变得苍白。
穿著白色夏季常礼服的容嫣一整晚都坐在他身边。为他斟酒;为他递毛巾;月饼之类的东西。动作娴熟而且温柔。但这一次朝香宫没有死盯着他看。甚至连眼尾也没有扫过他。
石原康夫坐在朝香宫王的对面;亲王的冷淡表现让他觉得有点困惑;他看起来对容嫣半点兴趣也没有。如果说他是假装的;那么这年轻的亲王城府之深实在令人害怕。
实际上这样的容嫣让朝香宫觉得很痛苦。他梦寐以求的那个人实在不应该是这副下贱的低等艺妓形象;他应该是高高在上;散发光华;让人膜拜的。他永远忘不了第一次看到他时他在舞台上的样子;好象一颗明珠从里到外都发出光来。他猜得到是什么让这个才华横溢的艺术家改变成现在这样子;他不知受过多少折磨;吃过多少苦头。他雪白的手;指骨突出;纤细得好象就要断得;他瘦得多么可怕。
朝香宫只觉得胃又在隐隐抽痛;好象五腑都绞在一起。
一整晚他都板着脸;在和石原康夫讨论日军战略上的失误;分析华军的作战目的和计划。虽然良辰美景;但这个夜晚极其沉闷无聊。
石原康夫暗酌道;难道我猜错了?不过事已至此;只有一试到底。
朝香宫带着些微的酒意走出日军俱乐部;他的车已经开到了门口;警卫官侍立两旁;为他拉开车门。但他的车旁;还站着另一个人。
那时已近深夜;月上中天。
朝香宫只觉满地月华如水;一个穿著白衣的修长人影站在这月华之中;仿佛透明。
那一刻战火硝烟都退得很远;宁静不知今夕何夕。
“你;怎么在这里?”朝香宫怔三秒钟以后说。
然后他意识到;这是自己对那个人说的第一句话。
“他让我来的。”模糊的月光中;看不清容嫣的脸:“放心;我已经被非常严格的搜过身了;绝对没有武器;很安全。”
“他为什么让你来?”朝香宫问完这句话以后脸突然发烧了。他觉得自己问得象个白痴。
“或许……你想我回去?当然也可以。”
容嫣看上去打算离开。
“不……别走。”朝香宫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有些低哑。
在那一刻他对石原康夫厌恶到极点;这个蟑螂似的匹夫;他竟然胆敢用这样低劣的手段来试探他堂堂朝香宫亲王。然而他更痛恨的是自己;虽然一眼就看透了石原康夫的可耻技量;然而骄傲如他;面对这个人;竟然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