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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什么都没有;可我有他;而你们什么都有;可你们没有他。
曲终人散;陈主编一直握着容嫣的手;将他亲自送上马车…容嫣花了十个大洋租来一晚的马车…而且非要看着他的马车远去;这时才尽兴地转过头来;这时才看到了恭恭敬敬站在他身后的沈汉臣。
沈汉臣这时才觉得有一种被人刮目相看的感觉。因为陈主编说:“原来你是容二爷的表亲;咦;怎么不早说?”
早说;早说又待如何?沈汉臣只是陪笑。
陈主编也没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就扶着夫人上了自家的马车;绝尘而去了。
沈汉臣独自一人立在夜色中;心潮起伏;只想着青函;青函;此时他只想要青函。
回到家中;已是深夜;沈汉臣摸黑开了门。借着一点微弱的街灯光芒;他看得清一个黑色的人影坐在窗前;听见他回来;也没有回过头一下。
沈汉臣微微一怔;有一种很微妙的失落感。
隐隐记得;曾在他们报纸的白话版看过某个国外的童话;过了午夜十二点;消失了魔法;马车会变成南瓜;公主失去了光芒;变回了一个普通仆女。现实不可思议的呈现它的本来面目。
“为什么不开灯?”沈汉臣一边关门一边问。
“……不是你说的吗;电费贵得很;我们要节约。”又是那种懒洋洋的声音。
沈汉臣无话可说。这的确是他说过的话。
回来时;一路上满腔的热情已经被象淋过了冷水;沈汉臣勉强自己仍然兴致勃勃;摸黑走到窗边;将那人抱在自己怀里。
“青函;青函……”嘴唇熟稔地去吻他的耳边:“今晚;你真是……”
容嫣一动不动;突然问道:“你这一次怎么不问;请客吃饭的钱;租马车的钱;做那身衣服的钱;理头发的钱;是哪里来的?”
沈汉臣一怔。
“是;是啊;我……我给你的那些钱;是不够的吧?这……这;那些钱是……”
沈汉臣有些狼狈。
容嫣没有答他。
“汉臣;你的事;我做到了。我也有一件事;请你一定要答应我。”
沈汉臣慢慢的松了手;容嫣回转身来。黑夜里;只见一双眼睛清澈如水。
沈汉臣的一颗心沉了下来;满腔的热情全为乌有。
“什么事?”
静了一静;听见容嫣清清楚楚的说:“我要再唱戏。”
第 27 章
日本驻上海领事馆的所在地;本是一位法国富商在上海的府邸;但那老奸巨滑的法国人早在一九二一年之时就极精明地预见中国即将面临一场浩劫;于是他卖掉了在中国的一切生意;断然离开了居住了近十五年的中国;未了还将这小城堡一般的豪宅以极低的价钱卖给了日本政府;日本政府就将其改装为日本领事馆。直到九一八事变之后;柳川正男正式以驻上海总领事的身份入主此地;又将其略为改装了一下;让它更方便实用。只是这套住宅原有的华丽风格并没有受到影响。
这房子从前的主人相当富有而且品味不坏。所以柳川正男尽量保留了它原有的一切。温暖的壁炉;从欧洲远渡而来的水晶吊灯;线条古典的高背扶手椅;华而不实的巨大餐台;镀着金边的英式茶具;甚至摆满了水晶器皿的玻璃大橱柜。他的前任;上一位日本驻上海领事去掉了那挂满墙壁的法国商人与他妻子儿女的画像;将日本天皇的画像取而代之;在某些位置也加上了日本的国旗;只有在这些地方才让这奢华的府邸看起来才比较象一所正式的官方办公场所。其实若让柳川正男挑选;他恐怕宁愿换上更优美一些的印象派油画。
柳川正男脸色凝重的穿行过两边挂着巨大油画有长廊;走廊通向另一间会客室。
日本驻上海总领事的官方会客厅。
柳川正男将手放在细长的包金门柄上;往下一压;沉重的大门无声的打开了。在推开门的那一剎那;他的眼神改变了;变得阴沉而且锐利。他十分严肃地走了进去。
会客厅里已经有几个军人在椭圆形的黑色皮沙发正襟危坐。
看到柳川走进来;他们停止了原先的低声谈话;方向一致地朝这边转过来。柳川正男的眼睛慢慢地扫过他们。坐在中间的一位正是上一次陪他与朝香宫去看京戏的第二兵团大佐东史郎。另一位四十上下;个头矮小而精悍;剃着簇青光头的是日本帝国驻上海陆战队的司令官三本康夫;坐在他身边的一个面圆而白;戴着圆眼镜;下巴上一撮小胡须的是参谋本部次长阪垣一郎。在阪垣一郎身边的那个身板挺得笔直;中等身材;脸色惨白;老是神经质地紧紧扭着手指;眼睛象某种金鱼般往外突出的;正是日本驻上海陆战队中最著名的战争狂热份子中佐石原莞尔。与他们相对而坐的;是柳川正男的同事;驻华公使重光葵。
见到他走进来;东史郎等几位军官立即站起来敬了个军礼:“柳川总领事。”
柳川正男鞠躬回礼之后;将目光缓缓移向一个端坐在东史郎身边一动不动的青年男子。那人三十岁上下;穿著日本的海军士官制服;有一张被海风和阳光打磨成浅棕色的脸孔;两道浓眉下;一双大眼睛炯炯有神。那人也正凝视着他;并同时向柳川露出笑容:“好久不见了;柳川君。”
柳川正男一瞬不瞬地看了他一会儿;嘴角才轻轻勾起:“的确;很久不见了。”
“上一次见面是在什么时候呢?”那个人侧过头;回忆了一下:“那还是七年前;在德国吧?当时你还是个音乐学院的学生。”
“而当时;学机械工业的你已经决意回国从军。”
“是啊。”那人爆发出一阵属于军人的响亮的大笑:“那时候你拒绝和我一起回日本。我还以为你真的会抱着你的小提琴在欧洲流浪到老呢。”
“形势在改变;人当然也在改变。”
“所以;我听到你回国从政的消息;真的很震惊啊!”
“我也一样。当我听到驻防上海的海军少将的名字时;也是吃惊不小啊。”柳川正男浮起一个微笑:“荒木光。”
日本驻上海海军少将荒木光微笑道:“本来应该更早来拜会你的;可是公务太忙;一直到现在才来;你不会见怪吧。”
“怎么会?我知道我们迟早会再见面的。”
“可是;多年不见的老朋友重聚;你怎么看起来一点都不精神啊?柳川君;莫非你不欢迎见到我?”荒木光侧过头;做出一个不解的神情。
柳川正男笑了:“怎麼會?簡直百感交集。”
他向荒木光伸出一只手;走上前去。荒木光也笑了;他站起身;握住了柳川正男的手。
两人握着手;互相看了一会儿;荒木光扬了扬浓黑的眉头:“也许我们应该来个欧洲式的见面礼?”
柳川正男大笑;两人轻轻的拥抱了一下;荒木光拍了拍老朋友的背:“说真的;和你分开以后;我再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欣赏过音乐。我还以为;在日本我是再也不可能欣赏到那么动人的小提琴声了。”
“说真的;我偶尔也会想念你在我的收音机或者手表坏掉的时候。”柳川正男揚眉微笑。
除了脸色惨白的石原莞尔;坐在一旁的几人都露出笑容。
山本康夫笑道:“原来荒木君和柳川总领事是老同学;我们竟然都不知道。”
“也不算是同学。”荒木光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好:“当年在欧洲留学的时候;我们都租了同一位德国老先生的屋子;这样才成为好朋友。”
重光葵是个严肃敏感的中年人;大概因为操心的事情太多;两鬓已经提早出现星星点点的白发。他不为人察觉地迅速看了柳川正男一眼;笑了笑:“原来柳川总领事和荒木少将还有这番旧谊。”
他在担心什么;柳川正男当然清楚。但他只做不觉。他走到屋子的另一边;在一把高背椅中坐下;一只手习惯性地支住下巴。
很明显;这群人分为两派;一边是团结一致的年轻将领们;一边是忧心忡忡而且势单力薄的重光公使。而且就在他进入客厅的前一秒钟他们还在讨论着什么。
一位仆人躬身走进来为在座各位的杯中添上热茶;柳川正男要了一杯咖啡。
随意的聊了几句闲话之后;柳川正男收了笑容:“中国有一句老话;叫言归正传。各位都是我们日本帝国驻上海军队的高级将校;不知道今天一齐来到我的领事馆;所为何事呢?”
明朗的笑容在荒木光的脸上也消失了;在他不笑的时候可以看出来;他溩厣牧臣丈弦丫鱿至降烂飨缘奈坡罚幌肮咝越裘虻淖齑蕉偈毕猿瞿昵岬母呒毒俚陌谅胱ê帷�
在座的几位少壮派将校迅速交换了一下彼此的眼神。
东史郎开口了:“柳川总领事应该已经知道我们大日本帝国准备将支那的东北三省建立为‘满洲国’的计划。”
“是的。”柳川正男回答:“清政府的逊帝溥仪不是已经在天津动乱的掩护下顺利潜渡到旅顺了吗?”
“虽然是这样;可是目前的这个国民党政府并没有停止在国际上的活动。”东史郎神情凝重的说:“国际联盟决定派遣调查团到东北;彻查九一八事变的真相。”
柳川正男点点头:“是的;这个我也已经听说了。”
“我们为什么要害怕那个所谓的国际联盟?”石原莞尔以他一贯的冷酷语调说道:“我们日本退出这个国盟不就行了?”
柳川正男的目光立即转到这个著名的军人身上。
重光葵已经按捺不住;用教育的口气反驳:“胡说!现在的情况非常复杂;根本不能凭军人的意气用事!我们必须从整个帝国的前途;利益;全盘考虑。这牵涉到方方面面的利益关系……”
几个军人们都笑了。
“重光君;你太天真了。”
“重光君;你的口气听起来象个中国人。”
“重光君;日本只有以武力来强占这个国家;才能最迅速有效的得到我们所需要的一切资源。”
柳川正男一直默不作声地听着;此时才开口问道:“那么;你们是想怎么做呢?”
几位年轻的将领再次交换了一下眼神。
东史郎慢慢的说:“我们希望在柳川君负责的上海这个支那最大的国际都会里;制造事端;以转移国际联盟对我们‘满洲国’的注意。”
“胡闹!”重光公使说。
“我国必须抢先在支那取得最优越的战略地位!”
“我们必须以亲善合作的方式来占领支那;这样才能结合彼此的利益和资源;来对抗西方的列强和强大帝国!”
东史郎笑道:“现在在上海;支那人对我们日侨和日本的产品;都极为排斥和敌视。所以要在这里制造中日冲突的火苗;是非常容易安排的。”
柳川正男单手托着下巴;看着这几个野心勃勃的军人;和这边苦口婆心却毫无作用的重光葵。他们争论的东西根本不是同一个层面的;重光葵是以一个政治家纵观全局的眼光在衡量价值;而这一边;却是几个利欲熏心;只贪图眼前利益的狂热份子。
“这么说……”柳川正男突然想到一件事:“今天上午发生的;在三友实业社门口;日本和尚遭受中国暴徒攻击的事件;就是你们安排的?”
坐在几人中间;一直默不作声的上海陆战队总司令三本康夫;这时脸上出现了一丝赞许的笑容:“柳川总领事果然聪明过人;难怪犬养首相对你是大力推荐;赞不绝口。”
柳川正男不动声色。
东史郎笑了笑:“这是我手下一个叫田中吉隆的武官与我们安排在中国的一个名叫川岛芳子的女性特工共同操作完成的。这样我们就可以以保护上海日侨为名;派出更多的海军与陆战队来上海……”
“这样;我们日本海军也可以为不久即将到来的裕仁天皇的生日献上一份大礼;不让关东军专美于前了。”荒木光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