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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路般摇晃 我吹起蒲公英
一朵朵无家可归的小心脏
我为什么不能原谅除非是我儿子的男人?
子:所有的琴弦愧对你的手
所有的色彩愧对你的梦
我知道你是一只轻信又深疑的鸟
怀疑天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而我是飞机,不是小鸟也不是大炮
你就藏在比你睡眠还深的地方
但你颤音一样突出的欲望
比爱情还有效地暴露了你
母:我的心拥挤纷乱得像小学校门口
放学的时光 表面纷乱
内在却充满人伦的秩序
用一千度近视的目光也能从一千个
相似的身影中 捕捉到彼此的唯一
子:“咂咂,带给我们永远的生活和感情”
我两岁的话遗传了你的诗
我遗传了你的眼神、骨头
连笑容也甩不掉的忧郁
连背影都会向着你的方向伸出的手势
母:去时的路总是下着雪,冬夜般漫长
而接你回来的路像你的身体一样热
像你穿过的衣裳一样短
总希望自行车后座上越重越好
一个农民在驮着自己丰收的粮食
子:你的离开碰伤了我的时间和手指
我抚摸不到世界上最温暖的部位
就会流鼻血,抑制聋哑的桃花
用额头烫化河流的铁
用点滴液模仿露珠的口吃
母:我离开是因为恨还在使我年轻
而对你的爱又使我感到苍老
山路般摇晃 我吹起蒲公英
一朵朵无家可归的小心脏
我为什么不能原谅除非是我儿子的男人?
子:所有的琴弦愧对你的手
所有的色彩愧对你的梦
我知道你是一只轻信又深疑的鸟
怀疑天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而我是飞机,不是小鸟也不是大炮
母:死亡对于每个人都是陈旧的
就像生命对于每个人都是新鲜的
我和他因为错觉而相爱
却诞生了正确的结果
你远比真理还正确
子:云的仇敌是城市
用雨点的子弹换回它失去的清白
你把我种植在遥远的想象里
并做着为不知名的野花
起名的工作
母:我为记住一朵花的名字感到快乐
子:你的爱让我第二次受伤
母:却为忘不掉一个人的名字而感到痛苦
子:第一次是你生下我
母:唯有雾一般的紫色让我失踪
子:而我将没有秘密地启程
今年有许多桃子
今年有许多桃子
但我的心里却没有爱情,我吞吃它们
像空虚的人在努力填充他的心
整个夏天水一样下沉
我拼命抓住的只有桃子
尽管我的心里没开过桃花
但还是对桃子的甜上了瘾
夏天唯一的好处就是让穷人也能
吃上桃子
咀嚼梦的肉体
桃子总能装得下每个人的嘴
可我的爱却不能赦免所有的人
今年有许多桃子
也有许多落叶和死者
不是秋天,是我的嘴巴泯灭了
最后一颗桃子
最后一颗桃子红得发紫
它不似苹果,像硬贴上去的腮红
它的红是巨大的核的颜色
来自于它内部的死亡
湿润的绿光
李见心
一个女孩儿形单影孑地走在海滨,假期海滨的热闹反衬出她的孤独,她一个人走进了一个小树林,突然小树林起风了,风吹乱了小树和她的头发,她猛回头,哭声和泪水一下子淹没了镜头和我的心……
这是法国导演罗麦尔为我们讲述的关于寻找的故事,名字叫《绿光》。无论男人还是女人,流浪的目的都是为了一次艳遇,为了看到太阳的最后一瞥,代表幸福的神奇绿光。看完《绿光》,那个女孩子就藏进我的眼睛里,像眼球一样挑惕且纯洁,像眼皮一样脆弱且单薄,她经常溢出我的眼眶,她就是我的泪水本身。不,我甚至比她还要小,那一年,我八岁,参加邻居姐姐的一个婚礼,当我随着新娘走下婚车,鞭炮齐鸣之时,我看到的却是由寂寞、悲怆、荒凉等对于我还嫌陌生的词汇构成的景象,刹那间,我的眼中盈满了莫名的泪水……
别人说我这是俄罗斯式的忧郁,我则觉得这种忧郁法国女孩儿身上有,中国女孩儿身上也有,这是人性的忧郁,诗人的忧郁,这是寻找的人都应该付出的代价,正所谓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我学着拉娜的样子做过护士,结果没有找到我的日瓦格医生,每次听到《拉娜之歌》都会泪流满面;为避免招摇缩短青春,我学着大多数人的样子结婚生子,过着平庸美满的家庭生活,可是突然有一天,一种隐痛从梦里传导到梦外,让我从梦中哭醒。于是我出门寻找,到海南,到北京,找我要找的东西,在我就要迷失绝望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它不在海南,也不在北京,它就深埋在我心中。
诗歌——让我找到了我自己,让我成为了我自己。让我以出走的方式找回了内心,以流浪的方式找到了故乡。
“谁能赐我一场太阳般明媚的哭泣?没有一片森林能容纳我的痛哭。”更多的时候,我用诗歌排泄着我的泪水,排遣着我的孤独,诗歌,成为我灵魂的载体,我一生的事业。
回来后我主动选择到文联工作,当我的职业和事业统一的一刻,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每个人的一生都是一个寻找的过程,只不过有的人找到了爱人,看见了绿光;有的人眼前始终漆黑一片;有的人外在没有找到,可内心自有闪电、绿光就在心中。
哈利·波特正因为能听懂蛇语而自卑着,魔法学校校长的一句话点醒了他:“你想成为谁,这不在于你的能力,而在于你的选择。”
我选择了诗歌,诗歌也就选择了我,成为了我心中不熄的绿光。
煤城,以及其他(组诗)
■ 张 杰
命定的豫西小煤城
坐进黑暗。一切
那么静,滴……答
内心的秒针被你忽然听见……
冬夜的大街,失去了人群的逼迫
显得空旷而多余;那些
出租车,摆动着触角
夜蟑螂一样爬过;
而矢车菊,拥着孤冷中静睡的女童
开始在月光下显现。
寒酸的小酒馆,油布门帘里
裹满了醉意,在矿区
它永远和煤纠缠不清。
一群群矿工,正鼹鼠般
日日朝着黑暗挖掘,
幽伤的巷道遍布小城的内心
生活,让我们老去!
而蒲公英里飘荡煤尘的春天
竟也那般奢侈,遥远而美丽
小城
那团雾气沼沼里,有我
无数次徒步穿过的小城
一条叫“大众路”的老背街
总在后夜落雨,被打碎的
水银路灯下,也总有穿中山装
骑凤凰车摁铃而过的夜归人
那时我九岁,爱戴矿灯帽
被人欺负后,就独自
数着小巷里幽静的灰砖
一路哭着,心里喊着:妈妈——
而我现在,仍是一个弱者
痛苦,要静静接受
像雨夜里,街角的孤独孩子
没膝深的黑水,吞没了
他洁白的小纸船
而那位患热病坚持上夜班的矿工叔叔
走进哗哗的雨幕里
再未回来
挖煤工
雨中,运煤车隆隆移动。
焦黑的小巷,空无一人;
矿工路以北的街区,
偶尔,一丝伶仃的灯明。
棚檐下,下井的挖煤人
想起他的大脚女人,此刻
正穿梭于灶台和大田。
罐车,慢慢贴近煤层的腹部;
巷道灯,曲折里伸延。冰凉的
煤壁,沁出冰凉的泪珠——
薄气的瓦屋里,孩子们
总牵他的衣角,小手
又摊开,睡成,毛绒绒的向日葵。
小城童年
你坐着,听凭城市骰子的带动
许多记忆已被时光摧毁
已不能说出什么,地面都在高高漂浮
你是往事的蜻蜓
少时的家在梧桐树院子里
后来迁往天边,波涛起伏的
未知之神依然紧随,追打
终于,难磨的沙砾赐给你
一颗夜明珠,它只在狂风之夜发光
亮透整个身体和卧室的苍白
那时的小院子,产生幸福的黄泥
很快小厨房也破烂了,模糊也无法修补
时空倒转的镊子死了——
我们背着破书包上小学的影子
老黑白电影一样失真
我们变成小黑块,拐进
回家的小巷,现在想来
如同拐进了一根飞转的辐条
漂浮,旋转,永不回返
小营村
你在枝叶间隐身
像一位拒绝文明的印地安人
那个城、草地和全体公民都形如休克的孕妇
而现在,鬼磷跃入了你的视野
就像广阔的原野轻轻叫醒了
一个死于土中的沉默小铁罐
连绵的绿掀去了头顶失明的锈盖
小溪哼着小曲流入身体,再喷涌出来
落入尘土。那不是海洋,但却孤独
强烈,宛若月下思爱的少女
你注视着,不忍离去
内心的黑影之塔悄然崩塌
野林,小溪与嫩枝,保持着幼儿的面目
而那些荆灌则长满了仁义之刺
哦什么才是故乡?又是谁
成为了驾驭你所有爱恨的主人?
清幽
下午,白杨在院中,安详地晃动
那个小煤城,从半空飘来,轻轻拨动
慈爱的念珠,恍若,树枝后的我
在它夜色深山里的无望停留
记忆的小门,飞出万里白云
一个老酒鬼,陷入泥泞的深秋
丁香花小教堂,扇动着“啊啊”
祈祷,他,视而不见
在深夜,他偶尔端详浩瀚星空
就着街灯,写下挂着灯笼的噤声
他沉浸在醉里,宁静,眼前飘舞
会说话的艾略特和浪漫的萤火虫
只是,我们两只流浪的蟋蟀,用锯齿
琴弓、振动膜,奏出的暗夜诗句,常常
发出克利克利的颤音。丁香花小教堂
扇动的“啊啊”祈祷,我们,又仿佛听见
平顶山的雪
大雪,养出一冬的静。白妆
抹去了这座城市的花痘痘和烟尘
扭过头,盛开的红煤(梅)
就在河堤蘑菇亭的一角
月十六夜,你和F的影子曾奔向半空
——那群楼间一个不真实的仙国
矿工老街,填埋了多少啼笑故事
激情的演员们,已不知去向,当年的焦心
中年人,经过雪,回复为摇摆的少年企鹅
新生的少妇,也被雪再次补妆,邮寄
面无表情的公交车从高空轧过,一些雪
变成黑色,人流,继续
携带着爱恨匆匆交织的蜂巢
沿街喇叭里,一个卸任青衣说出雪和火
而对面,老百货楼仍高举着六十年代的梦幻
标牌
那些街道的苍老经书,神异的雪
用骇人的白色,读出——
一个人进入空山
一个人进入空山,陷入叶的迷障
山路狭促着纵深。羊屎蛋一颗颗
那么多黑珍珠泊进石臼的寂寞
既有的思想多么陈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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