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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错误 2005年第24期-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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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软在雪地里
十月，草绿，风末至
身体里的荷尔蒙和什么有关？
黄沙滩上草地扎眼
连粗犷的风也和城市不同
这风吹透身子，我颤抖了三秒钟
如果可以，我就躺在草地上
粘这儿的仙人灵气
或者干脆染上鬼的气息
我要是一朵杨花决不漫天飞舞
也不摄人心魄。针刺般的疼已够多了
我只从细草间拣些方言
让自己有限……
爱的图案
蒋立波
当小小的走兽在花园里秘密地走动
当寂寞的花瓣编织成一床热烈的被单
噢，我仿佛看到整筐的蜂群在歌唱
你长长的黑发像急骤的暴雨向我倾泻
小鹿渴慕溪水，高塔向往蓝天
谁的手指在神秘的琴弦上月光一般弹奏
窗外的楼群在连夜疯长
而整个世界却在无声地塌陷
搅拌机的声音震耳欲聋
我们此起彼伏的心跳，却依然清晰而繁忙
是你打开那枝百合，是你感动那只走兽
是你把寂寞的花瓣编织成爱的图案
噢，我肩上的红色印痕究竟是什么样的凭证
我们互赠礼物难道就是为了永不再见
当梦的窗帘徐徐地拉开
当阳光的鞭子抽打在我们身上
我知道我只能到很远的地方去爱你
为了得到你，我只能一厘米一厘米地把你失去
黑暗中突降的大雪
北 野
寂静的沉眠中，大海在穿越
月亮的碎屑飘飘荡荡
我看到的旷野如同一场游戏
玄秘的光芒在大地上沉淀
那象征神祗的狐鹳和黑夜
顺着摇曳的星空向下飞行
褪色的乡村比我迷恋的诗章和冬夜
更有深度，在梦乡的暖流里
无声地靠近了风暴明亮的边缘
夜行人翻过闪光的山冈和深渊
找到辽阔的时间和下雪的空间
远处的冰峰把阴影堆积在路口
春天的遗迹被刮风的夜晚替换
而在城市的周围，神奇的牧场上
萤光闪闪。迟疑的目光里风尘弥漫
没有人掩饰这沉默的回应
我的心愿就是月光的心愿
通向远方的道路需要重新被认识
折返家门的归途再次变得虚幻
而大雪从今夜开始变得锐利和暴涨
如同钻石和星辰，挂满了
夜色中我即将走过的长廊
以及被跳荡的雪光和空巢
压弯了的失重的枝干
铁匠的意义
芦苇泉
一块铁，除了遇上火的时候
都是在沉睡
敲打它，是别的东西发出声音
折断它，是它在没有知觉的时候对它的侵犯
在很多时候，我们看到铁藏起嘴巴
默默度过没有欲望的时光
炉火总是先照亮铁匠
接着红起来的是铁
他举起锤
伟大爱情由此诞生
在路上
蝈 蝈
大风拍着巴掌
大风，在麦子扬花的路上
轻轻地打鼾。一大群
擎起剪刀的雨燕
在空中留下温柔的划痕
多么迅疾的嘴唇！
我们是黄土的皮肤上
扫落的庄稼，生长但很暧昧
像这片庄园里失败的稗草
在阴暗的天空下面
我们和雨燕形成忧伤的默契
这是焦灼的翅膀
与影子的搏斗
大风驱赶的路途如此漫长
仿佛逝水和去者
内心的恍惚打起灯笼
五月是泥泞的
在路上，拖着蜂箱的人
为甜蜜的日子奔波
他在我们的思想上垒起
巨大而庞杂的蜂巢
荷包
北 浪
她把四月里返回的蝴蝶绣好了
把传说中的凤凰绣好了
把凄凉的月光绣在天鹅头顶
把她清贫的青春——
都绣在怀旧的碎布上了
她要在麦子成熟之前
绣好时间的花蕾
她省略着美学的手指显得苍老
清洁的内心羞于修辞
她知道把一只小小的老鼠
绣得再小一些就可爱了
她要把刚绣好的一条鲤鱼
像从前那样用丝线悬在床头
断线的瞬间正好被我看见
她伤神的样子正好被我看见
她自言自语：你还要到海里去吗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奶奶提到海
她这一生都没有见过海
她相信她绣出的鲤鱼荷包
一定也带着一片茫茫的大海
风或者风筝都是幸福的
李之平
1
风筝
是我的另一张脸
我用一根线
和它进行漫长而秘密的
交谈
2
什么叫
命若游丝
什么叫
凌空蹈虚
在人世间
那些向下的路
似乎
更加顺利
3
和风筝比
鸽子
更像我流窜的意念
看看它们的背后
似乎理解了
“海阔天空”
一个平常的词语
有时候显得陌生
春天
周建歧
平原的柳树，在三月就开始生烟，傍晚
我站在周庄的屋顶，向东张望汪庄
向西张望程庄，我看见村村的炊烟
垂直升上天空，苍黄的大地上
排列整齐的柳树，像半湿半干的柴
当然这只是沙尘暴没刮起的情景
那时，奶奶还活着，她说
沙尘暴刮过三遍，柳树就绿了
天地的意思我也终于明白
就像我拉动三下风箱
灶膛里的柴草就会噗哧一下着起来
奔跑
马知遥
你会看到那么多人在奔跑
你就跟着跑了
你甚至不知道奔跑的理由
后来你停不下来
你没有时间停下来
那腿是别人的腿
脚踩在众人之上
你听见风声 和风中碎裂的呻吟
沮丧落马还有倒下
你的呼吸和马一样
而那马无法让自己再回到宁静
你张开的翅膀
找不到停靠的地方
和我一样 和我一样眼看着
一切已经发生
早晨
于贵锋
太阳出来了，我写下：
9点，被照耀着的人是幸福的。
这是冬至以后，一颗恒星正在从南回归线慢慢
返回
那个追着星光奔跑的人，和一架银白飞机
突然降落在一个荒凉的小型机场上
他看着翅膀一天比一天更大地张开
草一片片地绿
发现一只天鹅受伤的村民是幸福的
眼睛里的惶恐，无助，他把它包好
那些醒过来的虫子把头微微抬起
阳光宽大的手掌给它们洗脸
是幸福的
我也是幸福的
那些保护着水在体内继续歌唱的冰层
终于等到了突然坍塌的一刻
而一个饱经沧桑的老人
他最幸福
在远处，他安详地合上眼睑
大风吹起，我的民工兄弟
阿 平
塞外飞雪
十二月的风涨潮的水一样越刮越大
我的民工兄弟衣衫单薄
棉花赶集一样纷纷逃离棉衣
捂着冻疼的手在风中迅速被钢铁、机器和荒山
淹没
手冻疼不要紧，暖一暖就好
手套破了可怎么办？
民工小三戴一只破手套
在零下二十度的塞外跟在我的身后作业
唯一的一双新手套 新娘子一样
正躲在被子的最下层睡觉
天真冷啊 十几个兄弟挤在炕上一起哈着气
地上的火已灭 几个火星偶尔闪动
烟熏的熟睡的兄弟咳嗽起来
一只昏暗的灯泡照着一支流泪的笔
笔下是写了一半的家书
在老家四川 那阳光多好 暖暖的让人产生
睡意
新年在睁眼闭眼之间就要到了
再熬几天 小三对另一个窝在被子里的兄弟
说
等挣够了钱就回家过年
此刻 老家四川该多么温暖啊
沿着灯亮的方向
谢宜兴
雨在远山。戴着三层面纱的天空
比货车的顶篷高不到三尺，暮色
也像有十根手指，把我的心
紧紧揪住，像攥着一把红土
我仿佛置身一个冥晦而陌生的处所
一阵混合着油烟的饭菜香随风
挤进车窗，它们唤醒和打开了我
生命中某种隐秘而温暖的感觉
这个叫松罗的村庄，我曾经
无数次穿过它的拥挤和嘈杂
视若无睹的村庄，仿佛有了一条
神秘的道路，如一枚银针深入
我记忆与想象的某个幽深的死穴
我忽然想起老家风雨中的瓦屋
在这个傍晚黑色的脊背将弯得更低
想起这个村庄曾有个帅气的小伙
在我家乡低着头当了上门女婿
仿佛与我相邻而坐的是我妻子
一盏灯亮了，又一盏灯亮了
松罗亮了，沿着灯亮的方向
汽车穿过厚厚的暮色就像回家
我只是偏爱左边一点
李小洛
我只是偏爱左边一点
左眼看报，左手写字
用左边的眼球积聚光线
夜里睡觉我也喜欢睡在床铺的左边
像颗小个子的蚕豆，占据黑夜最小的位置
每次走动，我总是先跨出左腿
每次停顿
我也总是倾向生活的左侧
看上去，我总像流过这个世界
一条左撇子的河流
我固执地保持着这种习惯
其实和道听途说的左倾
机会主义的路线无关
我尽量地挪出右边的位置
右边的房间，右边的身体
右边的蓝天和草地
给那些另外的人
只是我已经习惯了
我已经习惯了接受来自左边的疼痛
习惯了它们比右边来得更为仔细一些
准确一些
温暖一些
幸福一些
我设想回家的时候
星 草
当然是夏天 是暑期
是开往家乡的第一趟班车
是凉爽的晨风疾速地越过道路
最后停在院子中央
当然是无人 是家门虚掩
早起的父亲刚扫完院子
而好失眠的母亲还在晨睡
他们不知道我已把行囊悄悄放在门外
放在门外 我就成了晨风的一缕
像新娘一样细细地梳理
那几枚越过季节还在守望的梨子
终于等回了站在树下的人
树阴下的那些花草 我听见了
你们柔弱的呐喊穿过了冬的寒冷
就像我多病的母亲
总是把距离的疼痛轻轻抹去
最后我推开虚掩的门
最好父亲没听见 母亲没听见
让我看看在我不在的日子里
时光辗过他们的痕迹
一个午后
周 舟
市井的喧嚣仿佛也携有
山上古堡的安谧
进城的羊
带着泥土的气息
它们说话
像鲜嫩的叶子落在古树的新枝
这个午后我无端地想起北山皇城
细雨中的秦州民居仿佛是伞
一家古玩商店匿身文庙
仿佛要藏起更多鲜为人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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