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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想和一个不法分子终日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孙子都立刻打消了她的疑虑。孙子都说,丁璐,你放心,我会通过正当手段来为你营造一个幸福的家。
这种美好的愿望想一想或者说一说很容易,要付诸实践对孙子都来说却是一件棘手的事情。晚上,孙子都躺在那张为丁璐所诟病的床上,怀着羞愧的心情思索究竟可以通过哪种所谓的正当手段来为丁璐营造另一个比较完善的家。孙子都怎么也想不出来。因为对自己越来越失望,孙子都甚至都有了自杀的念头。经过一个漫长的不眠之夜,孙子都觉得不管怎样,还是应该鼓起生活的勇气。他去城西的建筑工地找了个小工的活做。
最初,孙子都只能干最底层的活,他很仰慕那些技术工,觉得他们的形象很高大,于是就虚心向他们学习。那些技术工很喜欢这个不爱说话的小伙子,都乐意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教给他。渐渐的,孙子都越来越喜欢这份工作和与他一起工作的同事。他觉得生活变得充实了。
期间,曹子萧和刘威曾经给孙子都打过几次电话(张旗因为好一阵子没看见孙子都,也曾想过给他打电话,但是张旗跟孙子都并不是铁哥们,而且他也没有孙子都的电话号码,所以就没有打),约他出去玩,孙子都都推辞掉了。当曹子萧或者刘威问孙子都为什么不出去跟他们玩时,孙子都老老实实地告诉他们自己在工地上干活。他们以为孙子都是开玩笑。曹子萧和刘威都在心里认定孙子都一定是跟某个、某几个姑娘或者妇女周旋而脱不开身。以往这种情况是经常在孙子都身上出现的。
一晃两个月过去,孙子都完全忘记了去工地干活的原初目的,而完全被劳动本身的乐趣吸引住了。他已经成为一名合格的瓦匠(两个月之内就可以由一名小工胜任瓦匠之职,这在近现代建筑史上是空前的),每一个曾传授过孙子都手艺的老技术工都为他感到骄傲。一天晚上,曹子萧和刘威在博山餐馆一边喝酒一边聊天,不知不觉就聊到了孙子都。曹子萧掐指一算,对刘威说,刘威,子都已经一个多月没跟我们一起玩了。刘威说,什么一个多月,两个月了。曹子萧说,怎么可能呢,有那么长吗?刘威说,一点都不会错,我比日历还准。曹子萧埋头回忆了一些跟刘威建立朋友关系之后的往事,的确,刘威在时间上很少出差错。曹子萧抬起头来说,子都这次未免有些反常。
刘威点点头。
“照我对子都的了解,他因为女人而不顾朋友的事情偶尔也会干,但决不会超过两个星期,这次一定是因为别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原因,我现在不好判断,因为这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范围。”
曹子萧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转身从座位上站起来,大手冲刘威一挥,说,走,我们还是到当事人那里寻找答案去吧。
曹子萧和刘威来到孙子都家的时候,孙子都正躺在床上看XXX的《XXX》。
他们一看见孙子都就呆住了。这哪里是什么子都,明明是个民工嘛!
曹子萧大声说,我操,子都,你是不是参加联合国维和部队去了,你照镜子瞧瞧,哪还有个人样!
孙子都看书看得正投入,不耐烦地说,我没有镜子。
曹子萧掏出五元钱递给刘威,说,刘威,帮个忙,到隔壁张伯伯的杂货店里买个镜子回来。
等刘威买回镜子,孙子都一照,也被自己的样子吓了一跳:头发又脏又乱,脸黑得像只乌鸡蛋,目光更是愚蠢透顶。曹子萧在床边坐下,手搭到孙子都膝盖上,说,子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必须一清二楚跟我说明白,不然我会失眠的。
孙子都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曹子萧,幸亏曹子萧是个逻辑思维能力特别强的人,不紧不慢地从点滴细节入手梳理着那些像孙子都的头发一样混乱的线索。一小时之后,曹子萧终于把这件事情的始末搞了个水落石出。一直在边上旁听的刘威总结说,子都,你是中了邪了。孙子都不安地问,有这么严重吗?刘威说,有的,我听说过很多与你目前的情况类似的故事,故事中的主人公最终死的死疯的疯,反正都没有理想结局。孙子都听刘威这么讲过之后,长期体力劳动留在他脸上的愚蠢神色减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他们三个都不说话了,严肃地抽着老刀牌烤烟型香烟。
孙子都又回到了大街上,虽然皮肤黑了,但是用潘婷洗完头发,再穿上干净合体的衣服,看上去依然很有魅力。
一天中午,孙子都刚出门,迎面遇到了丁璐。她吃力地提着两个行李箱,两条罗圈腿在重负之下显得楚楚可怜,每走一步,圆弧的半径就会突然增大,就像许多的委屈正在被诉说出来。看到孙子都,丁璐停住那些岌岌可危的步子,箱子往身子两侧一放,揉着腕骨说,孙子都,我跟你生活来了。孙子都先是一愣,继之回答到,我这里没有生活。丁璐急了。丁璐说,我已经跟我丈夫离婚了,就是为了你,你难道不记得当初对我许下的诺言了吗?孙子都笑笑说,我那时候的想法不成熟,还是回你丈夫身边去吧,跟我在一起没有前途。丁璐说,至少让我到你屋子里坐坐。孙子都说,我屋子里没啥好坐的,再说我跟朋友约好,他们正在等我。说完,孙子都便迈开大步往前走。丁璐提起箱子追了几步,两条腿不听使唤,走起来很慢。她站在原地焦急地动了一会儿脑筋,放下箱子又追了几步,但是又不放心将箱子留在巷子里,最后只好放弃,走回去坐在箱子上陷入了沉思。
2004/6/30
李红旗,1976年1月13日生于山东邹平,著有中短篇小说集《捏了一把汗》《孙子都,请不要伤害丁璐》,出版有长篇小说《幸运儿》《我感到浑身有使不完的劲》(在我刊2004年第5期全文发表),电影处女作《好多大米》入选多个电影节,并在瑞士洛迦诺电影节获亚洲电影奖(NETPAC)。现居北京。
二爷列传
曹 寇
许多年前的某个夏日午后,我和哥哥遵循习惯坚决不午睡而去二爷家串门。进门时,我们被眼前的景象搞得十分不懂:二爷照旧穿着他那条洗褪了色的蓝色运动短裤,照旧是满头大汗,但他却单膝跪在地上,在小板凳上摆弄着什么玩意,这是以前没有发生过的。他家这个小板凳凳面非常宽阔,也很结实,榫卯严实,出自高人之手,那样的木匠这年头大概已没有了。据说该小板凳是我们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因为被世世代代的屁股坐过,颜色为深褐,光滑而有某种凉气。我和哥哥每次来二爷家都会一头一尾并排坐在上面。我们还因为祖宗只把它留给二爷而没有留给我们感到很不服气,曾趁二爷不在意偷回了家,不过很快又被他要了回去。并非因为是长辈,他确实是个脾气很好的人,他不因为我们兄弟偷了他的小板凳而生气。在我们那个竹板钉制的床肚下面的菜坛后找到小板凳后,他一只手提起它,另一只手还挨个摸了摸坐在床上坚持不挪地方的我们的脑袋,说,有空去我家玩啊,我又有新玩意啦。因为爬床肚,他那只抚摸我们脑袋的手上全是泥巴和蛛网,我和哥哥因此而嫌恶地偏过了脑袋。但这没有影响到我们的羞愧,二爷让我们在那么小的年纪就领教了羞愧这种传统美德,现在想想还挺感激,即便我们至今也没有改变看法,即对祖宗的不服气,但我们确实不好意思再偷了,只能多往他家跑,就像祖宗派我们去的那样一头一尾并排坐在那个小板凳上。我们认为,我们坐的时间越长,那么祖宗流传下来的这个小板凳就在使用权上属于我们而不是二爷;我们还相信,终有一天,我们会把它坐破坐坏,两个疼痛的屁股坐在了一堆破木条上,那样我们才能踏实安心。当然,我们兄弟的想法虽然一致,但有时哥哥坐的面积比我大,或者相反,还是免不了有番争斗和打骂,二爷就在一旁劝拉。拉不开,就会变戏法那样从身后掏出个玩意,大喊:快看,这是什么!
看来今天来没法坐那小板凳了,因为二爷在用它搞着什么。他又在搞什么呢?我们好奇地也蹲了下来,三面包围住那个小板凳。只见小板凳上一个锈红了的螺帽在没有任何牵引的情况下自己动来动去。这怎么搞的啊二爷!我和哥哥不禁口中发出怪叫。他抬头看我们一眼,神气地一笑,没有回答是怎么搞的,而是问,好玩吧?我和哥哥由衷地说,好玩好玩,二爷,你搞什么鬼,它怎么会自己动?他更得意了,居然笑了起来。然后只见他把手从小板凳下面拿了上来,并举起那只手在我们面前晃了晃。我们看到他手的玩意了,是一块圆柱体的黑石头。
这是什么?我们立即伸出手想抢过来看个究竟。二爷手一收,躲开,然后用手指磨了磨那块黑石头,继而又把它递到我们眼前。这一回他不晃了,我们也不抢了,我们盯着那个玩意歪着脑袋看了半天,除了它是圆柱体,我们没发现任何情况。二爷说,这个玩意叫吸铁石,知道吗?不知道。知道你们不知道,吸铁石专门吸铁,知道吗?不知道。你们哪里能知道呢。我们就说,其他铁(意指其他金属)就不能被它吸吗?他说,绝对不吸。我们不信,他就找了块光绪通宝来试,真不吸。他说,铜钱是铜的,所以不吸。我们还是不信,就在他家里找了铝饭盒和一分硬币,并就手拽过身边的纸、草、竹篾等,甚至还捉了只打算穿过堂屋的小鸡,都不吸。我和哥哥只得由衷地说,二爷,你真牛X!二爷听了,颈子一梗,说,那当然!
关于吸铁石,二爷还说,古代有个皇帝叫秦始皇,他坏事干尽,怕人暗杀他,所以从来不出家门,不仅如此,他家的大门都是用这样的吸铁石做的,因为体积太大,所以吸力了得,那些刺客只要身上暗藏武器,就听见嗖的一声武器蹿出衣服,被门吸过去贴上面了。有个刺客听说了秦始皇家里大门的厉害,就把武器用几条麻绳绑在身上,结果你们猜怎么着?二爷问。我们摇了摇头。二爷说,嘿,那个刺客整个人被吸到门上挂着了,跑也跑不动,然后被秦始皇砍了十八刀,死了。
除了吸铁石,二爷还搞过许多玩意。制作刀枪、陀螺、弹弓,这些不稀罕就不用说了。他还用弹子盘做独轮、两轮、四轮的小木车带着我们在打谷场的水泥地上跑。要么是他坐或站在车上,我们推;要么是我们坐或站车上,他推。弹子盘在水泥地上剧烈磨擦,火星闪闪,来来往往,划出了一条条彼此交错、平行的新鲜痕迹。我们扶着他特意用桑树棍截成的木把手站在车上,任由他满头大汗地在后面使劲推,速度越来越快,几乎使我们感到害怕,怕我们会飞起来,然后他一松手我们又从天上掉到地上摔成个稀巴烂。
在冬天,下大雪的早上,他会把冰冷的手伸到我们的被窝把我们冰醒。他说,我们去打野鸡。我们说,怎么打?于是他从身后取出了一张由钢筋做的大弓,弦是钢丝,绷得很紧。要把钢丝那么紧的绷在弓上得要多大的力气啊,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一看,他那个本来就生了冻疮的手果然包了七八道纱布。箭是竹篾削制的,一端刀切得相当尖锐,穿肚入腹不成问题。另一端也已用小刀挖切了一小凹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