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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德威的羞愧难当,当时也不敢跟他翻脸,憋着一肚子乌气,说道:“关老师,我打搅了半天,耽误了大家练功,对不起,咱们明天见。”
关天培立刻堆下笑脸,道:“老弟,你怎么真恼我了?不是说好,就算咱们两人过招的话,也不算是你踢我的场子;谁胜谁败,全不得摆在心上,你怎么认真起来了。”
“你不要疑心病太重,我要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呢!”
“老弟,你真想投到形意卜门下?”
高德威至此更不隐瞒,道:“不错。我天性好这个,学而不精,到处吃亏受欺,我发誓投访名师,要把功夫练好,免得教人轻视。这次出门。就是专为这个。”
说罢转身。
关天培忙道:“好,有志气!只怕老弟你去了,会白碰钉子,心里要有个准备哟……”高德威强忍着满肚子怒气,打断他的话,说道:“明天再说吧!”说完,不等关天培答话,转身就走。
关天培很得意笑道:“别走啊!咱们再谈谈……困了?咱们明天见,我可不送了。”
“不敢当!”高德威应了一句,随拉开门闩,悻悻的离去。
回到自己房间内,把门关上。
躺在床上,越想越难过,想不到自己无端的找上了这场羞辱!由此看来,要学惊人的武功。非得遇上名师,下一番功夫不可;不然的话,就绝口不提武功二字。
江湖上险恶百出,自己就是拿诚意待人,人家依然以狡诈相对。
这位关天培老东西,把他搞得如此狼狈,就是很好的教训。
具应了那句老话:“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刎一片心。”辗转思忖,直到三更过后,方才人睡。
第二天一早,为了不愿再见那个讨厌的关天培,遂招伙计打脸水,算清店帐,匆匆离去。
他打听清楚赴卜家沟子的道路,雇了辆轿子,赶奔而来。
一路上,高德威跟那轿夫有一答没一答的闲谈,打听卜家拳在当地的声势。
在申末酉初,已到了卜家沟子。
轿夫说道:“这里三六九的日子,都有很大的集,附近三十多个村庄都要赶到这里交易。”
说着转头问高德威,道:“小兄弟,你到这里来,是看望亲友,还是路过此地?你若是没有落脚的地方,这一进卜家沟子镇甸口,就有一家大店,要是错过这里,可就没有好店。”。
高德威想了想,遂道:“我是来看望朋友的。店里要干净的话,我就先落店吧!”
轿夫把大指一挑,道:“赫,高陛店干净极了,住的都是买卖客商,你住准喜欢的。”
“好,那么就住高陛店吧!”高德威那里知道,轿夫是给店里招揽客人,他好赚那十个大钱的酒钱、来到店中,那是什么鸟大店?分朋是极平常的一座小店罢了。
高德威心想:只过住一两个晚上,管它什么店大店小,见了卜师父,自然献礼拜师,就可住在他家里了。
由店家招呼着,找到了一间稍为干净的房间,暂时休息。
次日。
问明了卜道远的住处,遂把所预备的四色礼物带着,经往卜宅而来。
顺着大街往南,走出不远,果然见街上非常繁盛,往来的人见高德威这种行头,不由回头注视着。
走到街尽头,有栋虎座子门楼,高德威走上前去,只见门口有两个长工,正在那里闲谈。
“请问这里可是卜府?”
一个年约四一十多岁的长工,站起来答话道:“不错,这是卜宅,你找谁?”
高德威回答道:“我叫高德威,是京东人,特地来拜望卜老师的,请问他在家吗?”一面说着,把所带的礼物放下,从怀中掏出一张名帖,递给长工。
那长工把名帖接过去,看了看,一字不识,道:“老当家的在家!”
一个年轻的长工在旁冷笑道:“老牛,你又……你问明白了吗?”
高德威抢着道:“大哥,费心回一声吧!”
等了半晌,老牛脸红脖子粗的从里面出来,手里仍然拿着那张红帖,来到高德威面前,丧声丧气的道:“我们老当家的出去了,还你帖子!”
高德威一怔,忙问道“老师父什么时候出去的?”
“谁知道,他又没告诉我,我怎知道啊!”
“那老师父什么时候回来?”长工把帖子塞给高德威,不耐烦道:“不知道,不知道,你有什么事,留下话吧!”
说着一屁股坐在长橙上,拿起旱烟袋来,装烟叶,吸着嘴吸起烟来。
高德威只好陪着笑险道:“这里有我们家乡几样土产,是孝敬老师父的,劳驾给拿进去吧,我明天再来。”
那长工老牛翻了翻眼,不悦道:“你这位小兄弟,怎么这么哆嗦!不是告诉你了,没在家,谁敢替他作主!你趁早把礼物拿回去,我们当家的又不认识你!”
闻言,高德威满面通红,不由一呆,道:“不收礼也不要紧呀!”
那个年青的长工忙过来解说道:“你别介意!我告诉你,我们老当家的脾气很严,我们做错了一点事,毫不容情。”
“听你的意思,大概跟我们老当家的不很熟,这礼物你拿回去,等见着了他,你当面送给他,我们一个干活的,那敢替主人收礼呢?”
高德威一想也对,这礼物只好明天再说了,举着名帖,又说道:“在下这张名帖,还请你费心!”
长工老牛手一摆道:“这名帖也请你明天再违好了!”
高德威只好摸着头离去!高德威无精打采回到高陛店,闷坐了一会,心想:
“难道这么不凑巧。他一定是不见我吧!但是他就是拒收门徒,还没见我,怎知我的来意呢?”
他想叫伙计来,再打听卜道远的为人;偏偏店里很忙,伙计没工夫跟他闲扯。
直到午饭后,高德威才唤来一个伙计,说到拜访卜道远的事。
伙计道:“这位卜老师父可不大容易投拜。我们这一带的人差不多全有两下子,只因当初匪风闹得很凶,各村镇都有几处把式场子。
“自从这位卜老师父出了二十多年间,回来之后,一传出这种形意拳的武功来,谁也不敢再这里铺场子,全想着跟他学两手,只是谁一找他,谁就碰钉子,两个字的批语,就是”不教“。
“哦”高德威听到这里,不由一愕!伙计继续说道:“从前也有人看不惯,就登门讨教;只是一动手,没有一个讨了好去的。人家骄傲,真有骄傲的本领!
后来渐渐没有人敢找他了。
但是我们这卜家沟子口,从此以后,也就没有出过一回盗案。
这一些闯江湖吃横梁子的朋友,固然全不敢招惹他,可是武林同道的人,也都不愿意和人交往,他就是这么古怪!
“这么说,难道他一个徒弟也不教吗?”
“那也不然,徒弟倒也有,据说全是师访徒。他看上了谁顺眼,他就收谁,你要想找他的话,那准行不通的。”
高德威听了,不禁皱眉。
伙计又道:“小客官,你多住一两天也很好,我们这里是三六九日的市集,明天就是初九,这里热闹极啦,你可以看看。”伙计出去了,高德威非常懊丧。
天才亮,高德威睡眼惺松,就听见街上大声杂沓,车马喧腾,他知道这定是赶集的人运货进镇了。
这时,伙计进来打水伺侯,吃过早点,怅然出门。
果见非常热闹,沿着街道尽是设摊售货的;其中以农具粮食为大宗,各种日用零物,应有尽有。
高德威看了一会,回身进店,仍然提着礼物,带着名帖,再往卜宅。
这条街上,因为添了临时赶集的摊贩,来往的行人又多,道上拥挤不堪,不时还有路远来迟的粮食,一路吆喝着进街。
街道本窄,就得格外留神,一不小心,便要碰人了,踩上了地,主的货摊,所以“借光,借光”之声,不绝于耳。
高德威将手中的礼物,高高举着往前走。
没走多远,街道更加狭窄,两边尽是些卖山货土产、粗磁器,和道口特产铁器的。
就在这时,突然从身后来了一个小驴,驴头上的铜铃“哗朗郎”响得震耳。
高德威忙侧身回头一看,是一个二十岁的少年,白净净一张脸眉清目秀,穿着一身蓝布褂子裤褂,白布袜子,左手拢着组绳,右手拿着一根牛皮短鞭子。
在这么多人的地方,这驴走得很快,也很危险。
但少年的骑术却很高,在人群中东闪西避的,控制自如。
那前面走路的人们,也竭力的闪避着;眨眼间,小驴到了高德威的身旁。
高德威慌忙往旁边一闪,手提的东西忽的一幌,正巧碰着驴头,险些撞散了。
高德威忙道:“喂,留神点呀!”一语未了,驴子猛然一惊,少年把驴一带,躲开了高德威这一边,却没躲开那一边。
驴将一个卖粗磁的摊子,踩了一蹄子,“啼哩哗啦”碎了好几个。
“我的天,这怎么得了!”卖磁器的是个五十多岁的庄稼汉,立刻惊呼起来。
这一嚷,行人不由得驻足回头。
那骑驴的少年,立刻把缰绳一带,驴竟窜了开去。
卖磁器的老头站了起来,一把捋住了驴环,大嚷道:“你瞎了眼,往磁盆子上走,我还没开张呢,踩破了想走?休想,赔来吧!”
少年下驴,凑到卖磁器的老头面前,怒道:“踩破了多少,赔多少,瞎了眼睛是什么话?可惜你这么大年纪,也长了一张嘴,怎么净会吃饭,不会说人话呢!”
卖磁器的老头涨着脸,瞪眼道:“咦!眼要不瞎,为什么往我货上踩?晓得踩坏东西,还瞪眼骂人啊?少赔一个银子也不成!我这是一百吊钱的货!”
少年气道:“踩坏你几个盆,你就要一百吊钱?你不用倚老卖老,这是专道,不是专为你摆货的,许你往地上搁,就许我踩,有什么法子你就使吧!”
那老头恶声相报说道:“你若不赔,把驴给留下,小哥儿,你爸爸就是万岁皇帝爷,你也得赔我!”
“想留我的驴,你也配!”那少年手中皮鞭一扬,道:“放手!”老头子把一头伸道:“你打!王八蛋!”
“吧!”的一声。
一言未了,牛皮鞭抽在老头子手腕上,疼得他立刻松手,大叫道:“好小子,你敢打我,我这条命卖给你了!”他两手箕张,往前一扑,向少年的脸上抓来。
少年把缰绳一抛,顺手抓住老头左胳膊,右手鞭子一扬,喝道:“你撒野,我就管教管你!”
“吧!”又一鞭子落下来,老头子哇哇怪叫起来。
突然身后转出一个人,左手往少年的右臂上一架;右手一推那老头子,道:
“老兄,跟一个小买卖的计较,这是何必呢?”
少年没想到有人横来拦阻,往后退了一步,方才站稳。
那老头子也被推得踉踉呛呛,退出三、四步,被一个看热闹的人,从背后抓了一把,才站住了身子。“少年一看推自己的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不禁吓了一跳,脸上变了色。
这个路见不平,出头劝架的,不是别人,正是高德威。
少年双眉横挑,厉声道:“你走你的路,少管闲事!”
高德威道:“老兄不教我管,我本来也不敢管。不过,我看你打一个做小生意的,人家年纪一大把,不觉得过分了吗?”
“万一打出毛病来,只怕噜噱个没完了,碰坏了东西,有钱赔钱,没钱赔话,不就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