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①即日本在铁路沿线所占领的村庄,美其名曰“爱护村”。
汽车驶进市区时,天近黄昏。车过北站,因为司机没来过天津不认道儿,凹菔皇宜净员叩淖簧希傅阕怕肪对跹拍芸蕉砺肥鞯吕铩?
树德里胡同窄,开不进汽车,他俩在胡同口外停下车,就往胡同里边跑。那时正是吃晚饭的时候,胡同里连个小孩儿的影儿都没有。艾洪水先跑到他做了标记的小门前,只见两扇褐色的木板门紧闭着,他谛听了一下,里面一点动静也没有。曹刚用拳头砸门,也没人应声。这时他俩才模糊地看见板门的一侧贴了一张纸条,艾洪水划着一根火柴照亮,看清那红纸条上写着:“吉屋招租”。
“他妈的,让这条鱼又溜了!”曹刚气得瞪眼跺脚干着急,他冲着艾洪水骂骂咧咧地说:“你他妈的时候,一定是跟踪露出了破绽,让这王八犊子看见啦,要不,怎能放跑了他?!你真是个废物点心!”
艾洪水扑了空,又是惊讶,又是心里憋气窝火,还有点失魂落魄。煮熟到嘴的鸭子又飞了,使他追悔莫及还要挨曹刚的骂。他那想入非非的美梦也飘走了。
“你别光埋怨我,要是不去看殷汝耕那个王八蛋,我一给你报告就来抓人,一逮一个准儿。”艾洪水嘟囔着说,“这一下晚了八春,黄花菜全凉啦!”
曹刚怒气未消,他伸着细脖儿,又怨天尤人地骂起来:“妈拉个巴子,天津宪兵队这群鳖犊子也是白吃饱儿,让他们监视,倒把人监视跑啦!”
曹刚不死心,又砸开房边左右邻居的门,谎说那主人是他的朋友,问他们知道不知道这户人家搬到哪儿去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常是警笛一响,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人们说话格外小心谨慎,都摇着头说不知道。他无可奈何,挥挥手说:“走,在这儿瞎愣着也没用!”
他们出了胡同,坐上汽车,曹刚对司机说:“上天津军部!”
司机说:“我不认识道儿呀!”
艾洪水忙答腔:“还是我当向导吧!”
汽车转上大马路,过了金钢桥,沿着日本租界的旭界,朝海光寺路①奔去。
曹刚在天津很熟。他的家就在日租界的三岛街②。他父亲曹养浩,在东洋留学时结交了许多日本的权贵,跟土肥原贤二、板垣征四郎都亲如手兄。1931年冬就是曹刚的父亲把土肥原带进张园并于11月11日晚从塘沽上船,帮着溥仪出逃在营口登陆的。后来曹刚得到重用,跟他父亲与日本军政界的渊源关系是分不开的。
在汽车驶向天津军部时,曹刚心里打起鼓来,这时他才忽然想起,多田骏司令官一向与土肥原贤二的意见相左,他俩在对华谋略上总有分歧,特别是把溥仪弄到东北和在通州扶植殷汝耕冀东政权,多田都认为是为时过早,但土肥原却来了个“先斩后奏”。因此多田骏对跟土肥原一起合伙干这些事情的曹养浩,也深恶痛绝。这就是曹刚为什么不能在天津站脚而必须投奔通州殷汝耕门下的缘由。
①即今兴安路。
②即今新疆路。
“站住!不上军部了,咱们上宫岛街①柴山公馆吧!”曹刚想起了这些不愉快的前嫌,便立刻命令司机改道了。
①即今鞍山道。
汽车很快就到了宫岛街柴山公馆。这是一个门禁森严的宅院。两扇黑色的铁门紧闭,门柱上的电灯熄着,日本卫兵在院里站岗。宅主人就是被天津市民畏如虎狼的天津日本特务机关长柴山兼四郎。他与曹养浩在日本陆军大学同学,关系不错,所以曹刚在遇到这个棘手的问题时,敢找他来帮忙。
曹刚按了门铃,卫兵从探视孔看了看来人,曹刚用流利的日语回答着问话,并递上名片。卫兵打进电话,正赶上柴山在家,就让卫兵把他和艾洪水一齐放进院来。一只大狼狗,在一根铁柱上用锁链拴着,冲着他们又咬又叫,一个劲儿乱窜。这场景使艾洪水一下子回想起八年前的那个秋夜,他和他表哥李大波从东北逃出的那个晚上,日本宪兵队牵着狗也这么追赶过他们,要不是他表哥扔过一根大木头,砍着了狗头,他们不但逃脱不了,而且一定会被狼狗撕扯成大卸八块。想不到时隔八年,他却领着两面间谍到日本特务机关长家来商议如何逮捕他的表哥,这巨大的变化,使他自己也为之震惊,心里打颤。现在他见景生情,偏偏不情愿地想起了这一幕,他心里真像打碎了五味瓶,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已经秃顶的柴山兼四郎,正在过厅的饭堂里喝着中国的花雕酒,吃着日本的鸡素烧。一股大葱爆牛肉的味儿,飘进客厅里。柴山没有问他们是否用过饭,只请他们在客厅里等候。也没有勤务兵伺候茶水。
呆了约半小时,柴山吃得满头大汗,满脸通红地走进客厅来。他矜持地伸出手,只和曹刚握了握。他倚在沙发靠背上,边用牙签剔着牙,边听曹刚说明来意。一听逮捕“中共要员”,他就神情严肃地重视起来。
“我们并没有听见天津军部说起过这件事,”柴山说道,“不过,我马上就可以给你问一下,”他按了桌铃,进来一位值日军官,“你给侦缉课课长要个电话。”
不一会电话铃就响了。他拿起电话,简单地问了几句,便挂上了电话说:“没听见军部布置什么。我看,这件事是不应该放松的。就交给我来办吧!”
曹刚说:“天津军部真耽误事,柴山叔叔,我总有个想法,觉得多田将军总是跟土肥原大佐别着一股劲儿,他总是采取不合作的态度。”
柴山笑着摇摇头,做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长叹了一口气说:“事情难办啊!虽然大家都在为帝国而努力,但暗中总有一股掣肘的力量在起作用,多田将军是‘北派’,而土肥原大佐是‘南派’中的主力,他对于中国有一整套谋略工作的主导思想,而多田将军则纯粹是一名地地道道的军人,这是很难怪的,……”
“可是,柴山叔叔,我听说多田将军跟十四格格打的火热,正走桃花运哪,您没有听说吗?外面全嚷腾开了,他可别像唐明皇,‘从此君王不早朝’,芳子小姐的名声欠佳,这对帝国影响可不好哇!”
“那不至于耽误工作吧?”
“哈!涉及到‘共匪’的事他都不管,还不算失职吗?”
柴山怕他再说下去,便拍着他的肩膀,开导着他说:“曹丧!我的大侄子,这恐怕是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有点误解了。其实多田将军正在天津忙着剿共,他现在正指派他的亲信、天津日本驻屯军参谋三野友吉,在日租界石山街①的宏济里成立了一个‘三野公馆’②,专门在天津四郊各县招兵买马,目的是消灭天津周围各乡村的中共军,天津的袁文会、张壁组织的便衣队,很起作用。川岛芳子自从在东北卸任安国军司令职务后,还是她干爹多田将军,又把她介绍到‘三野公馆’,共同策划这件武力围剿八路军的大事,听说她已派出绰号‘小白龙’的一支武装,正在静海县那边活动,很有成绩。……当然喽,多田将军只身在国外执勤,难免感到寂寞,正好川岛芳子也离开了那个蒙古丈夫甘珠尔扎布,两个人解解闷儿,也是在情理之中的嘛,你说是不是呀?”
柴山说完笑起来,曹刚也陪着笑了一阵。只是艾洪水听不懂日本话,干坐在那里,小心翼翼地陪着熬眼。
①即今宁夏路。
②三野友吉,在中国呆了十几年,曾担任过晋军阎锡山的军事顾问。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编入现役,充任联队长,率队驻河北易县一带,后又驻徐州,任城防司令。1942年曾被派往太原,与阎锡山进行劝降游说。1944年退役后,任北京伪新民会最高顾问。1945年日本投降后,阎锡山为了反共,把他接往太原,充当顾问,太原解放前夕,阎锡山竟把这个战犯送回日本。
“那,这小子一搬家,我们的线索算是丢了,这怎么办?能使用一次查户口的方法吗?”曹刚觉得把话说远了,又拉回本题。
“当然可以。我估计这个人没有出天津,”柴山思忖着说,“你应该派人在天津侦缉,我加以配合。你派了人了吗?”
“这不是吗,我带来了,他叫艾宏绥。艾,你见见吧,这是柴山兼四郎特务机关长。”艾洪水这时赶紧站起身,向柴山行了一个鞠躬礼。柴山一边打着饱嗝儿,一边挥挥手用那种新流行的“协和语”①说:“腰细!我们今后大大地合作吧!”
最后他们又就侦察手段、联络方法等具体问题,做了详细的商讨,快九点钟的时候,才结束了这次对柴山特务机关长的拜访。
①即混以日语和华语的话语。或是日本人创造的那种语言:“你的明白?”
“金票大大地给”等,称这种话也叫“协和语”。
曹刚和艾洪水走出特务机关,便坐进车里,曹刚拍拍司机的肩膀安慰着说:“老余,别不高兴,我的时候,今天请你,咱们怎么乐和怎么来!上南市!”
汽车从宫岛街开上了旭街,很快便来到了南市。这时正是南市夜生活的开始。饭庄里高朋满座,戏园子管弦齐奏,妓院灯火辉煌,嫖客盈门。由于日本的入侵占领,这里似乎比事变以前更加繁华热闹了,而妓院又形成南市一切活动的中心,甚至连素有“花乡锦城”的候家后,也把妓院转向了这里。
“喂,呆会儿咱们到这儿玩玩,”曹刚望着一处处亮着大灯的妓院说,“不过,现在咱得先去喂脑袋!”为了暖肚,他们在“燕鸣春”二楼饱饱地吃了一顿羊肉涮锅子。走出饭馆的时候,曹刚以行家的口吻对艾洪水和司机老余说:
“不是我吹牛,我在这儿家家熟,今天我领你们一家开开眼吧,咱就在那儿过夜,也省得找旅馆了,你们说好不好?我掏腰包请客!”
由曹刚指路,汽车开到广兴里的一处名叫“富春楼”的妓院。在往门里走的时候,曹刚低声向艾洪水做着介绍:“这里的女领班是个人物。外号金大脚,她是随着北京老资格的赛金花为妓的,现在当了女窑主,最大的特点是会说日本话,所以招来不少日本嫖客,日本警察署和宪兵队常在这里出入,搜集情报,成了联络地点。老弟,你今后也可以到这里跟他们交换交换情报、联络联络感情嘛!老弟,你以后要多点招数才行啊!”
的确,这里出入的日本便衣人员很多,形成了日本宪兵队、警察署和特务机关以外通向民间的一个搜集情报的据点。同时也成为中国寓公、遗老遗少买官鬻爵和日人秘密交易谈判的场所。女窑主金大脚虽然已徐娘半老,但风韵犹存。穿着打扮既入时又俏丽,反倒成为老军阀政客、在野督军省长喜欢沾惹的对象,门庭若市。曹刚曾经是这里的熟客,跟金大脚还有一腿,又了解他的来头,所以他一进门,金大脚就笑脸相迎,赶紧把他接到花厅,又拿花名册、看相片,又让“大茶壶”①喊叫姑娘们见客。曹刚为他们三个人,各按着不同价码,要了三个妓女,开了三个单间,在这里过了一夜。
10点钟起床后,曹刚又想出了鬼点子,对艾洪水说:
“老弟,为了打开局面,我还要把你介绍给土肥原中将,你知道,他是‘中国通’,又是坂西利八郎公馆的科班出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