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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在马上的李大波,高兴得心花怒放。他望着身穿士兵军大衣的太原女子师范看护队,喜气洋洋地走过街头,他忽然那么动心地想起了红薇。
“要是红薇小妹也参加护士队,此刻出现在街头,该有多好!她会看到我受了一点轻伤,但却从炮火激烈的枪林弹雨中归来了。……”
李大波走进军部的副官室,又有一件事情使他喜从心来。原来小会客室里,傅作义将军正在接见中国共产党派来的以南汉宸为代表的慰问团。他们从延安出发,一路躲避着军警,赶到归绥,带来了锦旗和中共中央致前方将士的慰问信。他躲在副官室,只有一道板墙之隔,他多么希望见到革命圣地延安派来的党代表啊!但是为了党的机密不能暴露,他不敢越雷池一步。
可是忽然间,他被勤务兵叫走了:“傅长官有请。”
他立刻整理了一下衣冠,走进隔壁的小会客室。他敬过军礼之后,傅作义便用下巴指了指一把空着的椅子,比往常更加客气地说:“请坐。”
南汉宸用炯炯有神的目光望着他,说道:
“我听傅长官说,你在军队的表现不错。此次我曾去平津一带,观察了所谓的‘华北自治’运动,见到了刘少奇同志,他让我给你捎来一个口信,叫你和魏志中,尽快返回北平,有新的任务等待你们。我已向傅作义主席替你俩请了长假。”“好,我听明白了。”李大波敬了一礼,“我坚决服从。”
黄昏之后,傅作义将军设宴招待了南汉宸一行。还让李大波去作陪。入夜之后,代表团坐着军部的汽车顺利地离开了归绥。
送走了客人,傅作义坐在小会客室,又和李大波进行了一场长时间的谈话。
将军坐在桌前,支着手肘,吸起一支烟。抻着略白的长脸,浮着一丝微笑说:
“李副官,你真是守口如瓶啊,竟连一点口风也没露,我傅某佩服,佩服!今天我才得知你原是一名中共的要员啊!好,好!”他呷了一口普洱茶,打了一个有羊油味儿的饱嗝,接着说:“你既然常受中共除朱、毛二人外的第三号人物刘少奇的调遣,那么我就想问一问贵党,对今后的抗战,究竟怎样的进行才能摆脱中国的厄运?”
李大波沉思了一会说:
“我只能粗浅地谈一谈个人的认识。我认为,如今的日本,已经不是日俄战争时的日本,它已经跟世界法西斯的大本营——希特勒的纳粹德国和莫索里尼褐衫党的意大利勾结在一起,那么他们就要在一辆战车上跑到底,形成东西方的夹击之势。中国如果还是这个老样子,是绝不能打败疯狂的日本军国主义的。”
“那么依你之见呢?”
“我以为此次抗战,必须是全民动员,才能进行全面战争。为达到这一点,就必须让蒋介石调转枪口,停止剿共,逼蒋抗日。这样才能动员全民族的力量,攒成一个拳头,打击日本侵略者!”
“对的,你的话说的很对,”傅作义喷出一道滚圆的淡蓝色烟圈,又接着说,“对于你,我真有点相见恨晚,现在贵党既委你以新的重任,我也只好放弃向你请教的机会了。”
“您太客气了,我实在不敢当。”李大波突然感到将军不再像过去那样把他当做一名部下,这种客气,反倒使他感到有点疏远。
“我已经命令民工,修建一座烈士墓、烈士碑,过些时,将要开盛大的追悼会,你的文笔很好,我想请你代我拟一纸悼词,就放你走,如何?”
“将军差遣,定当效命。”
那一夜,他们谈得很晚才散。李大波把傅作义将军送到总部大门,见他坐上那辆老华沙的黑色轿车,替他关上车门,才敬礼离去。
汽车沿着空寂下来、有宵禁军警站岗的马路,就近回到戒备森严的他爱妾的“外家”公馆。
两进院落锁住一片寂静。约有一排挎着盒子枪的战士,警卫着这座住宅。屋里是一片馨香的温暖。萦绕的薰香,筛动着淡淡的灯光。
将近一个月的战斗生涯,那种紧张的心情已经稍有放松,现在才感到真正的疲劳。他坐在书房里,一种说不出是惊愕、还是畏惧的心情,紧紧地啃啮着他那颗劳瘁的心。二夫人满面堆笑迎接他的到来。在整个的战役期间,她为他提心吊胆地祷告着,今晚见他平安归来,自是欣喜异常,她给他亲手捧来一碗银耳小枣汤。他掀开盖碗,吹散飘浮在上边的桂花,慢慢地喝着,心有余悸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
“真想不到啊,共产党的地下人员,居然已经渗透到我的身边来啦!……不过,他们倒都是好样的,魏志中骁勇善战,冲锋在前;李涛又足智多谋,尽忠尽责,都够英勇,又都安于职守,这无懈可击。……怪不得传说当年冯玉祥手下就有不少中共人员,……万一我这里有共产党这消息传出去……不怕,阎锡山那里不还有共党跟他一块儿搞过牺盟会吗?……
哼,共产党也真够利害的了,他的党员真是无孔不入啊!
……”
他独自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带着慑服、钦敬掺着悔艾的复杂心情,自言自语地想了很久,才走进温暖如春的卧室去歇息。
李大波当晚也非常激动。他不知道北方局会派他什么新的任务。虽然已是深夜,他还是给魏志中往骑兵师的团部打了电话,把他从酣睡中叫醒,用暗语通知他“回家省亲”。
第二天下午,魏志中提着一个包袱来到军部副官室等李大波的时候,李大波已把追祭烈士的悼词拟好了。
“你等等我,志中,我把稿子交给傅主席,就算交差了,”李大波给他泡了一杯普洱茶,就走出屋门到省政府去,在没有军事行动时,傅主席总是先到那里办公。
省政府里,每个办公室都在收接从各地和国外华侨、留学生发来的慰问电、信件,以及忙着清点和接收全国民众捐来的上百万的物资和现金。有一拨人在计划着拨一部分款项抚恤阵亡烈士家属和负伤官兵,分一批款项购买载重汽车,以补充部队使用。总之,大家都在异常忙碌。
李大波在宽大的主席办公室找到了傅作义将军。他把拟稿装在公文夹里呈上,便准备辞出。
“等等,”傅作义按了一下桌铃,进来了一个专门候在门外准备随时支应的公务兵。“去告诉庶务科长,叫他给我送五百银元来。”
公务兵走出,傅将军便请李大波坐下,他打开文件夹,一目十行地审阅悼词。
庶务科长很快走进办公室,把那五箍用大红纸裹成圆筒式的银元放在桌上,“请长官过目。我全都一个个敲过了,没有‘闷板儿’①。”
①指从声音上听出不是真银铸成的假银元。
“好,你放下吧。”
庶务科长出去之后,傅作义从稿子上抬起头,满面带笑地说:“稿子拟的很好,就这样吧。”他向那五封银元呶呶嘴说,“这是我的一点小意思。给你和魏团长做盘缠吧,也算对你们这几个月的酬劳。用你的话说,以后有的是大仗可打,只要我们不被日本鬼子的枪弹打死,我们还会见面的。我已经通知伙房,单给你俩开个小灶,吃饱了再走不晚。”
“谢谢长官,后会有期。”他连着行了两个敬礼,然后抱着那五箍银元,走出省主席的办公室。
当夜幕降临时,李大波和魏志中都换了中式长袍的便服,乘上平绥路的火车,离开了他们曾洒过鲜血的这块土地。
第5章 盟誓
一
李大波和魏志中回到北平后,杨承烈就通过党内的交通员捎信来,叫他们稍微休息几天,到北城王大人胡同一处高门楼的住宅去找他。做为国民党萧振瀛军长(他当时还兼任天津市市长)的“副官”,他隐蔽在萧公馆。有这层公开职务,他才从商震师长手下一个旅长那里租借来这套宅子。这无疑是涂了一层保护色,避免了不少军警宪特的钉梢,比较安全。李大波对这里并不陌生。去年“一二九”闹学潮运动前,为了布置这次大规模的游行示威,李大波就曾亲自用洋车把刚下火车的领导人刘然同志拉到这里,以祝寿为名参加了那次秘密集会。
杨承烈这次依然是从天津赶来。他仍旧住在萧振瀛在金钢桥北的公馆里,他以副官身份,时而陪着萧振瀛军长到郊县视察驻军装备,也偶尔到正加紧施工的萧家花园去监工。这是萧军长在国难当头,敌兵压境时刻,为他母亲做八十大寿盖的。
杨承烈穿一身笔挺的紧身军装,腰系武装带,脚穿带踢马刺的高靿皮靴,留一撮何应钦式的日本仁丹胡,仪态威武,俨然是国军的一位高级军官。
北平的街头依旧非常热闹,人们陶醉在绥远两庙收复的胜利欢乐中,街上还时常有许多团体和青年学生在庆祝这次空前大捷。除此以外,酒楼依然吆五喝六地划拳行令;戏园子里还是唱着《杀子报》和《马寡妇开店》;影院上映着美国影星贾力古勃和肉弹女星玛丽莲·梦露的香艳影片;店铺的橱窗,依旧灯火辉煌、闪着珠光宝气,一点儿也看不到战争的痕迹。
李大波和魏志中,身穿三十五军的军服走上街头,那副昂扬的军人气魄,早就受到学生的喝采。特别是李大波的臂腕还挎着绷带,更受到青年的尊敬,这些人尾随着他俩,不时扔给他们一串串用绉纹纸做成的花束。要不是因为李大波的伤口化脓,住了十来天陆军医院去开刀取弹片,杨承烈又临时有差遣,他们早就应该见面了。
他俩先后都赶到这所公馆,冀原也从西城辟才胡同的洋车厂赶到了。紧闭了大门。他们跟着杨承烈到最后一进院子去开会。因为那儿有一道小小的后门,遇到意外,可以从这里逃走。前院是驻机关的机要秘密和交通员办公的地方。
在地下状态,特别是经历了两次血战,在敌人密布的白色恐怖下见面,是何等的艰难和宝贵啊!他们四个人,抵着头,拥抱起来!他们彼此看着,含着眼泪微笑,嗓子里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有千言万语,都在这默默的不言中尽情地渲泄出来了。多少的问候、互道珍重,都浸润在这重聚的无言之中了。
呆了好半天,这四条眼含热泪的强硬汉子才恢复了平静,坐到八仙桌旁的椅子上,一起喝着茶水,谈着工作。
他们先谈了一阵在李大波返回北平住院期间发生的张学良、杨虎城两将军发动的“西安事变”的兵谏事件。
“张学良终于不想再当他那‘不抵抗将军’了,他要在全国人的心目中,恢复他的名誉。蒋介石正在你们在锡拉木楞大庙浴血奋战的12月8日,飞抵西安。9日那天,正赶上西安的学生举行‘一二九’周年纪念游行,蒋非下令镇压不可。同时又命令张、杨执行他颁发的对红军的总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