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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天又作了许多部署:侦察石德路各车站、据点敌军部署情况,选择敌兵薄弱的地点,作跨过铁路南下的准备。
6月1日的夜晚,他们乘天阴夜黑,在景县龙华车站以西,在有蓝色鬼火般的灯光闪烁下,大队人马潜过戒备森严的石德路,敌人竟毫无察觉。过路后向西南急行军七十里,到了冀县的边界。此时,冈村宁次亲自督阵并再次以电令他的所有“扫荡”部队仍滞留在冀中的中心区三角地带反复搜寻主力部队。而冀中军区的主力,此时已第二次把五万敌兵的跟踪扑捉,远远地甩在后面,敌人寻找领导机关的阴谋彻底落空了。
李大波一直跟随着部队日复一日的夜夜行军转移,因为这时无论是冀中还是冀南,本来是大块的根据地,如今都被敌人好像用刀切豆腐似的切割成了小块,所以他们是在小块方格子里行动,时时都被包围在敌人的“确保区”中。尽管他们已甩掉了敌人大队的尾随,可是时时会遇到敌人大批警备队和伪军的追踪。
尽管部队这样小心隐蔽,这一天到底还是跟敌人遭遇了。
三
那是6月11日的上午,部队疲劳地转移到冀县南边的吴家吕村住下。这时,突然响起了狂风暴雨般的枪炮声。大炮震撼得大地颤抖,天空还有敌人的飞机轮番盘旋。派出的侦察员,不久就回来报告,战斗是在吴家吕村的东面,约七八里地的一带村庄里发生的,是日伪军在这地区“扫荡”,跟冀南的部队发生了遭遇战。战斗异常激烈,子弹打得有如稀粥开锅一般。
这儿是冀南区平原上三角公路间一个孤立的村庄,沿村有土围墙,仿佛武侠小说中所描写的有山大王或大寨主扼守的那种村寨。下有枪炮、上有飞机侦察,又是白天,无法转移躲避,司令部便下令迅速挖战壕、做工事,部署战斗,严阵以待,准备和敌人打一白天,夜间再做突围转移。
刚下过雨,土地潮润,战士们摩拳擦掌,挥动军镐铁铣,很快就筑好围村的散兵壕和卧射散兵坑。战士们全进了战壕,连吃饭都没有离开。可是等了一天敌人没来。为了迅速转移到安全地带,好容易熬到天黑,就从吴家吕村出发,行军南下,那一夜走了一百多里地,穿过南宫县全境,转移到威县境内的掌史村。在黎明的虹色晨曦中,远远看见了土黄色的围墙,天空飘着缕缕淡蓝色的炊烟。
天色微明。队伍进村时,家家户户正做早饭。后勤人员急着找到村公所的办公人员,马上筹集粮袜,分房子;炊事员抓紧安锅做饭。又累又饿的战士,不得不拖着疲惫的身子,以连、排为单位进入各自阵地、堵寨门、筑工事,做着随时进入战斗的战前准备工作。
李大波专门负责监督和检查工事,为了实战的需要,这次工事在紧迫中做得比较仔细。各排三个班做纵深配置:前面一个班每人挖一个单身掩体,后面两个班挖交通壕,纵横相连。前沿用蛇形沟壕把村子围绕起来。这条纵沟通到住房院落;院里也把各家的夹道矮墙挖开小洞,把各个院子都连接起来。李大波扛着铁铣,边检查边帮着挖工事。
部队正开饭时,突然响起了密集的枪声,接着是手榴弹、轻机枪、空中炸弹和掷弹筒都连续响起来,前沿阵地已经和敌人接触,战斗开始了。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敌人正在这一带地区向各村派夫修筑碉堡岗楼。这村过去虽是群众基础较好的根据地村庄,但被敌人蚕食后,两面政权也不得不应付敌人。部队今早一进村便封锁消息,禁止来往行人,民夫不能出村,敌人一清点人数,发现掌史村民夫没来应差,马上派了一队伪军,前来兴师问罪。起初他们并没发现这里住有八路军,所以三十多个伪军和大乡公所的伪人员,大摇大摆地进了村。
前沿阵地的值勤部队,一见进村的敌人是零星部队,就想当即消灭。他们没有请示汇报,立即开枪,一阵手榴弹,把毫无准备的敌人撂倒一批;然后是一阵追击,又把敌人消灭了一部分,剩下十来个跑得快的伪军,连滚带爬,奔进了据点。目标就这样暴露了。
接着是一段酝酿大战可怕的寂静时刻。
司令部立即把值勤的团长、营长从前沿阵地叫来,批评他们不该接火、追击敌人,以致暴露了目标。
“在这一带村庄,人们没有破路,没有交通沟,咱们在大平原上怎么能隐蔽行军?白天又不宜转移,你们知道不知道?”
杨承烈批评着他们。
两位团长和营长事后也明白自己光顾了出气,干得冒失,全然没考虑这严重的后果。
“闹不好,我们跟敌人周旋了一个月的成功转移,眼看要保全主力撤到路西的计划就可能毁于一旦……”
他们只有低头贴耳追悔莫及听训的份儿了。
最后,吕司令员对部队下了这样的命令:
“敌人既然是发现了目标,会很快卷土重来。因此,必须做到:一,立即进入工事,加固工事;二,如敌人再来,要沉着应战,近打、小打,只许用密集的步枪和手榴弹还击;三,不是紧急情况不准使用轻机枪,打轻机枪也要尽量点发,不要连发;没有上级命令,不许出击;四,绝不许用重机枪和迫击炮,一方面节约子弹,一方面要伪装,这是不让敌人摸清我们的实力情况,所有这些规定,都是为了不暴露我们是冀中的主力和领导机关。好吧,我们现在也只好硬着头皮跟敌人打一场‘蘑菇战’和‘顶牛战’了。”
敌军沿着平原的大路,踏起一片滚滚烟尘,向掌史村赶来。队伍大约有四百人。夹在伪军中间的是日军的铁路警备队,都骑在高大的日本军马上。从他们那趾高气扬急于前来报复的样子判断,他们绝对没有料到会有八路军的主力部队插到他们的鼻子底下来。
他们摇摇摆摆地刚接近村庄,前沿阵地就射来一阵步枪、手榴弹和点发的轻机枪,把他们打得晕头转向,仓皇后退,开阔地带遗下了一百多具横七竖八倒卧的尸体。
阵地又可怕地沉寂下来。
敌人退却下去。一个小时后,新从威县城里调来了增援部队,坂本旅团长在麦地又把原来的队伍重新集结起来,敌人总共已达千人左右,连续反复进行了四次冲锋,一次比一次激烈,一次比一次凶猛。到处响起日军督战时粗野的喊叫声:“哇!哭啦!”
李大波又像他在绥远前哨阵地那样,主动申请来到前沿阵地的掩蔽壕里,这里离着敌人的战线是那么近,他可以不用望远镜就清楚地看到打急了眼的日军大小头目,穿着白色衬衣,挺着肚子,露着肚脐眼儿,气急败坏地抡着指挥刀,跳着脚地哇哇嚎叫,逼迫着伪军冲锋。
战士们记住司令部首长的命令细则,硬是心里憋着那股劲儿,慢慢地扳动枪机,用稀疏的步枪逗弄着敌人。
伪军在督后阵的日军逼迫下,排成散兵线队列,向阵地前进。
阵地上是那么寂静,没有别的声息,只听见日军发出的哇哇叫声。
前沿阵地的战壕里,人们的目光贴在地平线上,注视着敌人一步步地临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彼此都能看见,这时,密集的步枪和手榴弹才像炒料豆般噼噼啪啪地爆响起来。
战斗一直坚持到中午,敌人一直也未能靠近前沿阵地一步。
过午,敌人见强攻不下,坂本旅团长取胜心切,便下令向阵地施放毒气弹,他愚蠢地全然忘记这不是在地道里。那天正好刮着三四级的西南风,毒气很快便在空旷的田野上渐渐飘散。老乡还为战士们送来捣碎的大蒜,涂在手巾上捂着鼻子,很快地解了毒气。李大波初时感到有一阵头晕恶心,后来他的鼻子上捂了一块沾了蒜末的手巾,呆一会儿就清醒过来了。“哦,真不错,生活又教我多学了一手。”他心里这么想着,又聚精会神地注视着向前沿逼近的敌人散兵线。
阵地前的开阔地上,布满了密密匝匝的敌兵。敌人又增加了兵力。李大波估计大概比刚才多了一倍,约有两千人。
咚,咚!敌人连续发射了三四百发炮弹,企图用炮弹开路和摧毁阵地。敌人反复冲锋了五六次。
李大波压住心里的怒火,匍匐着来到指挥部,见到杨承烈,他生气地说:“真窝囊,我知道我们为了迷惑敌人不得不‘装孙’,‘装孬’,可是我还是憋气!他们太嚣张了,太欺负人了。我怕我的情绪泄露出来,影响战士,才不得不稍微离开一会儿前沿阵地。”
杨承烈拽住李大波的手说:“你别去了,留在这里开会,分析敌情。”
炮弹这时纷纷落到前沿阵地上。有些地方被炸开了缺口,敌人从缺口处,冲到了村边的围墙跟前。
有几个营长和连长跑到指挥部要求:
“首长!使用重武器还击敌人吧!他们太猖狂了,这是欺负我们没有好武器。”
“不,还要等一等,”吕司令员双手卡腰走着,看一看手表,用坚定的口吻说:“坚持到傍晚。”
在战斗激烈进行的时候,指挥部的首脑们开了一个紧急小会。主要是分析敌情。经过一小时短暂的讨论,认为这次战斗虽然打得异常激烈、十几次冲锋,几度调兵遣将,但根据几年的规律,没有使用飞机进行立体作战,说明这支部队没有高级指挥组织,只不过是当地守备部队的联合作战而已,即使敌人把周围县份的军队都调来增援,也有把握重创敌人。
晚七时左右,司令部终于下达了使用重武器猛烈还击的命令。战壕中传出的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混合着轻重机枪、手榴弹、步枪齐射和沉雷般迫击炮的轰鸣声,响彻了无际的原野。敌人暴露的炮兵阵地,顷刻间就被打得瘫痪、黯哑了,被打懵的敌人,只有在远处发出轻重机枪和步枪的射击声,再也组织不起来新的进攻。战斗坚持到九点多钟。
司令部指挥战斗的大院里正忙碌着突围的准备,李大波帮着在院子的墙角里挖小坑焚毁着文件,杨承烈带着两名警卫员,把伤员向老乡家做着隐蔽安置。
布置好三路突围的路线和方向:李大波跟着吕司令员带一个营掩护区党委机关的干部队伍从正东出村;杨承烈带一个营从东南角突围;还布置了一个连在西北角佯攻,牵制敌人,掩护突围。
这一晚正赶上阴沉欲雨,天地暗暝,伸手不见五指。漆黑的夜暗中只看见敌人密如雨点的步枪子弹闪着细小的红光在脚下穿梭。李大波的那一队人马,因为是机关干部的文职人员多,便于安全隐蔽,原计划沿着村外那条四五米的自然道沟突围。但是他们出村后,因为天昏地暗,找不到那条道沟。人们只好跟着为首的突围队伍,在漫洼野地里焦急地寻找。
正在这时,恰巧敌人打了两发照明弹。在一片明如白昼的耀眼亮光中,李大波和吕司令员才发现他们已冲到敌人的眼前,面对着这么庞大的队伍。意想不到地冲杀到他们的眼前,无论是日军还是伪军,都吓得呆若木鸡了。他们端着刺刀,却没人敢动。就在这一刹那的惊愕中,借着照明弹的光亮,倒使他们很快找到了那条自然道沟。人们沿着掩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