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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猜你就得这样,”杨承烈微笑一下,“所以我赶紧叫万祥冒着一定的危险,跟你取得联系。”他长吁了一口气,又放低声音说,“昨天我已经通过一个内线关系去看过大波,他的确是关在陆军第一监狱。”
听到这个消息,红薇的心怦怦地猛跳起来,有一股热血,涌上她的头部。她的两颊也突然绯红,双手不自然地颤抖着。她猛地抬起头,两眼噙着泪,望着杨承烈那深湛的眼神,呼吸急促地问道:
“他怎么样?受刑了吗?”
“表现好极了,你放心吧。”杨承烈赞叹地摇摇头说,“虽然敌人对他使用了非刑,可是他表现得坚贞不屈,不愧是一个共产党员,一条好样的硬汉子。”
红薇听了这话心里尽管放了心,但热泪还是涌出了眼眶。她赶紧用手背擦了擦眼泪,把脸扭过去,装着看葡萄架,不愿意在自己尊敬的领导者面前暴露出感情脆弱的一面。她努力压抑着抽噎,双唇微微地颤抖着。
杨承烈完全了解红薇的心情,心中也很激动。但是他必须控制住他的内心悲痛。紧紧地握着红薇的手说:
“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有多么难过。党一定千方百计尽可能想办法营救他。为了党的事业,我希望你千万要保重自己的身体。”
红薇把目光从那柔枝嫩叶攀缘而上的葡萄藤处移回来,用一对泪眼望着杨承烈,嘴唇哆嗦着,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大波的表弟,我们已查出他早已是一个叛徒,”杨承烈说,“但是他现在利用我们地下单线联系和根据地分割的不便,还在同志间冒充我们自己人,这是很危险的。所以,才转告你必须搬家转移,现在新家都收拾妥当了吗?”
红薇点了点头。然后她向杨承烈汇报了理查德来访的情况,还拿出了那封他留下的英文短笺。
杨承烈能粗通英文,看了看那信,沉思着。“红薇,我倒觉着我们可以将计就计,利用这条线索。反正你在天津已经暴露目标了,暂时躲避躲避也好,你要能在理查德家隐蔽一阵,那是最好的避风港了,因为,日本和德国是反共轴心国,英法既然跟德国宣战,日本也视英法为敌国,而美国却没有参加战争,所以,日本对美国的态度还是客气点,因此,理查德的家,日本宪兵还不会去搜查,另外,日本和中国打仗,还仰仗着美国卖给它数以百万吨计的钢铁,否则,它是难以打这么大的战争的。”
红薇仔细听着杨承烈的谈话,这对她增加了许多知识,也更提高了她认识事物内在关系的分析水平。她虽然并不愿意回景山公馆,但她思想斗争了一会儿,还是接受了党的这个临时保护性措施。
“嗯。那,我可以到司徒雷登的燕大去上学吗?”
“当然可以,而且这还是一个一般人不易多得的机会呢。你在学校隐藏下来,继续在教授和青年学生中做工作。你知道,我们延安和根据地需要大量有真才实学的知识分子呀!从大的方面看,没有知识不仅搞不好大规模的建设,就是眼下也打不好仗。你去了,在学校建立起咱晋察冀一个工作点,那不是很好吗?”
红薇想了想,的确有她施展才能的地方,杨承烈似乎拨开了她心扉上浮着的那片云翳,她现在反而变得比刚才来宁园时精神愉快多了。
“承烈同志,我来时思想上有很大斗争,自从出了大波的事,我有点悲观,认为自己是山野村姑,可能不大适应城市的地下工作,我来时还想向你请求把我调回根据地算了,可是我又惦念着大波的事情,所以没好意思向你提出来。现在你的指示解决了我的思想问题,那我就接受这个新任务吧,一可以为党在城市继续工作,二来又能够随时得到有关大波的消息,一举两得,这太好了。”
杨承烈看到红薇转悲为喜,她那苍白而有点憔悴的脸上浮漾起新的生气,他心里也很高兴。他笑着说:
“红薇!你别总以为自己是什么山野村姑,目前我们的乡村,有几个像你这样会说洋话的村姑呀?你自己是一个很有知识、很有修养而且还有社会实践的大学生了。咱们根据地参加工作的多是从农村出来没有上过学的姑娘,革命积极性很高,可还太缺少像你这样的女知识分子,所以党经常把你派往大城市,这就是最重要的依据。要是把那些农村妇女派出来,那恐怕很快就会暴露目标,最重要的是她们无法接触上层人物,而你就有这个条件。红薇,你要鼓起勇气,可别妄自菲薄啊!你在党最困难的时期为党多做工作呀!”
听了杨承烈对她很好的评价,她心里一阵阵热乎乎的,她腼腆地笑了,低下头,摆弄着那只鲜嫩的柳枝,两颊升起一片红润,就像新绽放的桃花那么柔媚、光艳。
“我转到北平,谁是我的单线领导呢?”
“还是冀原,到时候我会让他跟你联系。也许是王万祥,因为他到景山公馆去探望王妈妈,名正言顺,不会引起怀疑。既然理查德在信上允许你带着王妈妈回去,你就带上她。老太太很为咱出力,等于你身边多一个亲人和帮手。”
“是的,我准备这样做。你看我什么时候离津去北平?”
“越快越好。你也可以及早到达工作岗位了。”
杨承烈又燃着了一只烟。他俩继续围着果园的铁蒺藜和木桩的围墙转。他担心会有人注意他们,他便提议到湖边那儿走走。
“最近有什么喜事①吗?”
①这是一个暗语,即“好消息”或“胜利消息”之意。
“有,值得高兴的事真不少,不过因为交通阻隔,日本封锁,喜事传来的较慢搅恕!彼熳藕燹保淹反战舴诺酶土恕M馊丝吹剿┱庋樱够嵋晕且欢粤等嗽谇那乃堤鹈鄣那榛澳亍K嫠吆燹保亓囊欢鹗Γ诩街泻蛹淦牖岽蛄舜笫ふ蹋淮尉图呙鸬腥艘磺Ф啵庵Р慷樱婧笥肿缴轿魑逄ǎ谏舷孪秆в旨叩星в嗝唤旒降陌寺肪诤颖笔∫紫卮罅蕉分屑叩兴陌俣嗝话寺肪灰晃迨υ谏蕉荷降恼蕉芬卜浅3錾鹆斯碜恿俣嗳耍灰欢鹗徒旒讲慷釉诤颖绷槭俪伦蕉反蠼荩叩腥艘磺灏儆啵够鞅辛说新猛懦に话寺肪呙鹆斯竦撑衫醋偶谢魑颐堑闹旎潮咳鍪Γ庋竦车牡谝淮畏垂哺叱北淮蛲肆刷佟P滤木獯畏鬯榱巳站蛴嗳说拇蟆吧ǖ础保械芯虐俣嗳恕W詈笏指嫠吆燹彼担骸暗持醒胱罱⒊觥吨醒牍赜谕呓獾芯ぷ鞯闹甘尽罚挡欢ㄎ乙惨拇游洌甑降芯スぷ髁恕!?
①齐会之战,1939年4月23日至25日;细腰涧之战,1939年5月10—15日;大龙华战斗,1939年5月20日;梁山战斗,1939年8月2日—3日;陈庄战斗,1939年9月25日—29日;涞源战役,1939年11月3日—8日。
“听到这些,我真高兴极了。我希望我到北平以后,还能像在天津这样及时了解情况,得到文件看。”
“你一定能够得到,我保证一切都会像在天津一样。”
他们继续在湖畔漫步。然后又渐渐走到戏楼的后门。那里游人和情侣少得多。
“红薇,你可不能光听我说的那些好听的。”杨承烈低声地说,“现在的斗争形势还是既严酷又复杂的。日军不断地进攻根据地,并进行残酷的军事扫荡,10月15日那天,日本还派飞机71架分批空袭轰炸了延安,所有这些我们已付出了生命、鲜血;而国民党却以我为敌,暗中向我军民发起攻击,制造摩擦、多次发生惨案:例如山东的博山惨案;湖南的平江惨案;河北的深县惨案、还有鄂东惨案、河南的确山惨案①等等,简直数不过来,损失非常巨大,我们是腹背受敌,国民党丧心病狂干的这种煮豆燃豆箕的勾当,真是让仇者快、亲者痛。在延安举行的平江惨案被难烈士的追悼会上,毛泽东同志气愤的发表了《必须制裁反动派》的演说。我们在跟日寇拼命,浴血奋战,但蒋介石却下密令消灭我们,这真令人气愤难平。据可靠消息,敌人又在和重庆勾结,进行秘密的投降谈判。所以,我们的民族命运,仍处在极端的危险中。你到了燕大,要在秘密会议上,把这个实情讲给倾向于正义的教授和青年学生们听,让他们了解事情的真相。红薇,你现在明白了吧,你的任务还是很重的哩!”
①博山惨案,1939年4月发生;深县惨案,1939年6月11日发生;平江惨案,1939年6月12日发生。这里列举的几个惨案,是惨案的一部分。制造惨案者,均为国民党部队和特务,都是在蒋介石秘密颁布的《共党问题处置办法》、《沦陷区防范共党活动办法草案》等文件的指导下发生的。该文件是1939年2月发布;同年12月20日蒋介石发布《异党问题处理办法》,27日国民党中央组织部又发布《运用保甲组织防止异党活动办法》。
他俩又谈了谈生活和经济问题。
“我到了北平,就不会为生计问题发愁了,”红薇诙谐地笑着说,“我用理查德从教民那里弄来的‘奉献’做咱们的革命之用了,你可以放心,不用惦念我。”
“好吧,也让我们唱一回‘草船借箭’吧。”杨承烈也笑了,然后他递给红薇一包杨村糕干,低声地说“毛泽东同志的演说《必须制裁反动派》手抄稿在里边,你注意一点。”
他们沿着湖岸慢慢地走着,然后走上了两边有垂柳的柏油甬路,朝园门走去。刚一出园门,他俩就迅速分手各奔东西了。新家没有变动,变成了王万祥小组秘密活动的集会场所,这里来往学生很多,小组成员很容易在这里隐蔽藏身。
准备了两天,王妈妈拆洗衣服,红薇去向战友告别。临走前的晚上,她们在万祥的小茅屋里聚会。红薇把节余的一点钱,用来称了三斤羊肉,打算吃一回涮羊肉,犒劳犒劳万祥的一家。
晚饭红火热闹。煤火炉上温着一个沙锅,滚烫的水开得哗哗翻花,成团的热气迷漫了小屋。一家人高高兴兴围着火炉吃着开天辟地第一次的涮羊肉。鱼儿吃得满头是汗,敞开了小棉袄。
街坊邻居得知王妈妈又被美国传教士接回北平,都来给老人祝贺。
‘嗐,这年头,你到人家那儿,省得在咱这儿啃窝头,先说落副好下水。”
“是呀,人家常说,‘千里作官,为的吃穿’,你这是百里做工,也是为的吃穿,老姐姐,看着你有这好差事,我都眼红哩!”
“老妹子,你走了,别惦记儿子,有我们哩,你自管一扑纳心地在外边呆着扛活……”
那一晚,邻居们坐了很久,说了不少宽慰话和吉利话,一边喝着加了酱油的锅子汤。要不是为了王妈妈第二天赶路和他们自己上工或是赶做缭袜子头的手工活儿,说不定要坐到鸡叫。
第二天一早,王妈妈和红薇蹑手蹑脚地起身,但鱼儿还是警醒过来了。他撅着嘴说:“我也去。”
“傻孩子,那怎么能行呀?”王妈妈哄着他,“奶奶跟姑姑还回来看你呢!”
“不,我要上学,我不拾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