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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彼恶得而鬻之?嗟乎!我悲人之自丧者
(10)
,吾又悲夫悲人者,吾又悲夫
悲人之悲者,其后而日远矣。”
'注释'
(1)南伯子綦:人名,《齐物论》作南郭子綦。隐:靠,几:几案。
(2)嘘:吐气。
(3)颜成子:人名,《齐物论》作颜成子游。
(4)物之尤:人物之中出类拔萃的人。尤,恃出。
(5)形:形体,身体。槁骸:枯骨。《齐物论》作槁木。
(6)田禾:齐太公和。睹:看。
(7)贺之:祝贺他。
(8)我必先之:我的名声必先于他。
(9)鬻(yù):卖。
(10)悲:悲伤,哀怜。
'译文'
南伯子綦靠几案坐着,仰天吐气,颜成子进来见到说:“先生,真是出
类拔萃的人物。形体固然可以使它成为枯骨,心固然可以使它成为死灰一样
吗?”南伯子綦说:“我曾隐居在山洞里。正在这个时候,齐国的国君田禾
一来看我,而齐国的民众就再三祝贺他,我的名声一定先于他,所以他知道
我;我一定卖了我的名声,所以,他才把我的名声贩卖出去。如果我没有名
声,他怎么会知道我?如果我不贩卖名声,他怎么能贩卖我的名声呢?唉!
我悲伤人的自我丧失,我又悲伤那些悲伤别人的人。我又悲伤那悲伤的悲伤,
然后我就天天远离大道了。”
仲尼之楚
(1)
,楚王觞之
(2)
,孙叔敖执爵而立
(3)
,市南宜僚受酒而祭曰
(4)
:
“古之人乎!于此言已。”曰:“丘也闻不言之言矣
(5)
,未之尝言,于此乎
言之。市南宜僚弄丸而两家之难解
(6)
,孙叔敖甘寝秉羽而郧人投兵
(7)
,丘愿
有喙三尺
(8)
”彼之谓不道之道
(9)
,此之谓不言之辩
(10)
,故德总乎道之一
(11)
。
而言休乎知之所不知
(12)
,至矣。道之所一者,德不能同也;知之所不能知者,
辩不能举也
(13)
,名若儒墨而凶矣
(14)
。故海不辞东流,大之至也;圣人并包
天地,泽及天下,而不知其谁氏。是故生无爵,死无益
(15)
,实不聚
(16)
,名
不立
(17)
,此之谓大人
(18)
。狗不以善吠为良,人不以善言为贤,而况为大乎!
夫为大不足以为大,而况为德乎!夫大备矣
(19)
,莫若天地;然奚求焉
(20)
,
而大备矣。知大备者,无求,无失,无弃,不以物易己也。反已而不穷,循
古而不摩
(21)
,大人之诚。
'注释'
(1)之:去,往。
(2)觞:酒器。作动词用作敬酒。
(3)孙叔敖:人名,据《左传》记载,他是楚庄王相,此时孔子尚未出生,此处是庄子的寓言。
(4)市甫宜僚:即熊宜僚,居市南,故称市南宜僚,亦号市南子,是楚国的勇士。
(5)不言之言,不说话的言论。
(6)弄丸:玩弄丸铃,玩弄弹丸。两家之难:指楚白公胜要作乱,想杀令尹子西,去请勇士市南
宜僚,宜僚不答应,使者用剑威胁他,他仍然玩弄弹丸既不害怕,也不从命,于是白公胜欲作乱未成,
此为弄丸解两家之难。
(7)甘寝:安寝。秉:执。羽:羽毛扇,郢:楚国的都城。郢人:指楚人。投兵,投弃兵器,不
用兵器,不打仗。
(8)丘愿有喙三尺:孔子自己愿意有三尺长的嘴不能说话。喙,鸟嘴。鸟喙长不能鸣叫。
(9)彼:指孙叔敖和市南宜僚。
(10) 此:指孔子。
(11) 总:归根结底。一:齐一。
(12) 休:停止,休止。
(13) 举:辩举,并举。
(14) 名,名声。凶:危险。
(15) 谥:谥号。帝王死后送的号。
(16) 实:实质。
(17) 名:概念。
(18) 大人:指圣人。
(19) 大备:体现了大。
(20) 奚:何。
(21) 摩:摩灭。
'译文'
孔子去楚国,楚王请他喝酒,孙叔敖拿着酒器而站立,市南宜僚洒酒而
祭祀,说:“古代的人啊!在这里说说罢。”孔子说:“我也听到过不说话
的言论了。未曾说过的话,在这里说说它。市南宜僚玩弄弹丸,而解决了两
家的危难;孙叔敖安寝摇扇而卧,而使楚人停止用兵。我希望有三尺长的嘴
不说话。”他们所说的是不言之道,孔子所说的是不言之辩,故而归根到底
是德与道的齐一,而言语停止在知的就是所不知的地方,就是极点了。道的
同一,德不能同;知道所不能知道的,善辩的人也不能尽举。名声象儒墨,
那就危险了。所以大海不制止河水东流,才能大到极点。圣人并不包容天地,
恩泽到天下,而不知他的姓氏名谁,所以,他活时无爵位,死后无谥号,实
利不集聚,名声不建立,这就是大人。狗不因为善于叫唤便是好的,人不因
为会说教便是贤人,何况成就大名的人呢!大名,不足以成为大名,何况成
德呢!最大而完备的,莫如天地,然而没有什么追求的,它却最大而完备了。
知道大而完备的,是无所追求,无所丧失,无所舍弃,不用外物改变自己。
返回自己的本性而不穷尽,因循常道行事而不摩灭,这就是大人的至诚无息。
子綦有八子
(1)
,陈诸前
(2)
,召九方梱曰
(3)
:“为我相吾子,熟为祥?”
九方歅曰:“梱也为祥
(4)
。”子綦翟然喜
(5)
,曰:“奚若
(6)
?”曰:“梱也
将与国君同食,以终其身。”子綦索然
(7)
,出涕,曰:“吾子何以至于是极
也!”九方歅曰:“夫与国君同食,泽及三族
(8)
,而况于父母乎!今夫子闻
之而位,是御福也
(9)
。子则样矣,父则不祥。”子綦曰:“歅!汝何足以识
之,而梱祥邪?尽于酒肉,入于鼻口矣,而何足以知其所自来?吾未尝为牧
(10)
,而牂生于奥
(11)
;未尝好田,而鹑生于宎
(12)
,若勿怪,何邪?吾所与吾
子游者,游于天地。吾与之邀乐于天
(13)
,吾与之邀食于地。吾不与之为事,
不与之为谋,不与之为怪。吾与之乘天地之诚,而不以物与之相撄
(14)
;吾与
之一委蛇
(15)
,而不与之为事所宜。今也,然有世俗之偿焉!凡有怪征者,必
有怪行。殆乎!非我与吾子之罪,几天与之也。吾是以位也。”无几何,而
使捆之于燕,盗得之于道,全而鬻之则难
(16)
,不若刚之则易,于是乎别而鬻
之于齐,适当渠公之街
(17)
,然身食肉而终。
'注释'
(1)子綦:即南伯子綦。这里是承上文南郭子綦说的。
(2)陈:排列站着,列队站着。
(3)九方歅(yīn):人名,伯乐的弟子,善于相面。《淮南子》作九方埋或九方皋。
(4)梱:人名,子綦的儿子名梱。
(5)瞿然:惊喜的样子,兴奋的样子。
(6)奚:你,怎么。奚若:何如,为何。
(7)索然:空尽的样子,承前文瞿然而来,惊喜空尽。解作黯然亦通。
(8)三族:父族、母族、妻族。
(9)御:抵制,拒绝。
(10) 牧:放牧,畜牧。
(11) 牂(zāng):母羊。奥:屋的西南角。
(12) 田:狩猎,突(yāo):屋的东南角。
(13) 邀:同激,要求。下同。
(14) 相撄:相搅扰。
(15) 委蛇:随顺。
(16) 鬻:卖。
(17) 渠公之街:街名。
'译文'
子綦有八个儿子,列队在面前,邀请九方歅说:“给我儿子相面,谁有
祥运?”九方歅说:“梱有祥运。”子綦惊喜的说:“何以如此呢?”九方
歅说:“梱将会和国君同饮食,以至于终身。”子綦喜色空尽,流出眼泪,
说:“我的儿子为什么达到这种程度呢?”九方歅曰:“和国君同饮食,恩
泽到三族,何况父母呢!现在先生听到此事便哭泣,这是抵制福分。儿子有
祥运了,父亲却没有祥运。”子綦说:“歅!你怎么知道,梱真有祥运吗?
只是酒肉到口鼻而已,你怎么知道他的由来呢?我没有放牧而西南屋角却生
出羊,没有狩猎而东南屋角却生出鹌鹑,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与他邀
游的,是游于天地。我要求与他同乐于天,我要求与他同求食于地;我不和
他追求事业,我不和他同谋共虑,不和他标新立异。我和他顺着天地的实情,
而不使他和外物相搅扰;我和他顺随自然,而不和他选择事情合适再去做。
现在,却没有世俗的报偿!凡是有奇怪征兆的,一定有奇怪的行为,危险啊!
这不是我和儿子的罪过,是天给他的。我因此才哭泣的。”没有多久,捆被
派到燕国去,强盗在途中捉到他,手足齐全拿去卖他很难,不如砍断了脚去
卖容易,于是把他的脚砍掉后卖到齐国,正好被渠公任为门正,而吃肉终身。
啮缺遇许由
(1)
,曰:“子将奚之
(2)
?”曰:“将逃尧。”曰:“奚谓邪?”
曰,“夫尧畜畜然仁
(3)
,吾恐其为天下笑。后世其人与人相食与
(4)
!夫民,
不难聚也;爱之则亲,利之则至,誉之则劝,致其所恶则散
(5)
。爱利出乎仁
义,捐仁义者寡
(6)
,利仁义者众。夫仁义之行,唯且无诚,且假乎禽贪者器
(7)
。是以一人之断制利天下也,譬之犹一覕也
(8)
。夫尧知贤人之利天下也,
而不知其贼天下也,夫唯外乎贤者知之矣!”
'注释'
(1)啮(niè)缺:庄子假拟人名。《齐物论》有“啮缺问乎王倪曰:子知物之所同是乎?”《天地》
有:“啮缺之师王倪。”许由:人名。尧时贤人。《大宗师》有“意而子见许由。”《天地》有“尧之师曰
许由,许由之师曰啮缺。”《让王》有“尧以天下让许由,许由不受。”
(2)子:你。奚:什么地方。之:去。
(3)畜畜然:心爱勤劳的样子。
(4)与:通欤。
(5)恶(wù):厌恶。
(6)捐:舍弃。
(7)禽贪:禽兽那样贪婪的人。器:工具。
(8)覕(piē):借为邲,宰割。一说借为鳖,作暂见解。
'译文'
啮缺遇见许由,说:“你要到哪里去?”许由说:“要逃避尧的让位。”
啮缺说:“为什么呢?”许由说:“尧心爱勤劳地为仁,我恐怕他被天下人
所讥笑。后世将要人和人相食!民众,不难聚集;爱他们便亲近,有利给他
们就来到,奖励他们就劝勉,致使他们厌恶就离散。爱和利都出于仁义,舍
弃仁义的少,取利于仁义的多。仁义的行动,只要没有诚意,就会成为禽兽
一样贪婪的工具。这是以一个人的独断专行来取利天下,就犹如宰割一样。
尧只知道贤人有利于天下,而不知道他也会有害于天下,只有在贤人以外的
人才能了解这事情!”
有暖姝者
(1)
,有儒需者
(2)
,有卷娄者
(3)
。所谓暖姝者,学一先生之言,
则暖暖姝姝而私自说也
(4)
,自以为足矣,而未知未始有物也,是以谓暖姝者
也。濡需者,豕虱是也
(5)
,择疏鬣自以为广宫大囿
(6)
,奎蹏曲隈
(7)
,乳间股
脚,自以为安室利处,不知屠者
(8)
,之一旦鼓臂布草操烟火
(9)
,而已与豕俱
焦也
(10)
。此以域进
(11)
,此以域退,此其所谓儒需者也。卷娄者,舜也。羊
肉不慕蚁,蚁慕羊肉,羊肉膻也
(12)
。舜有膻行,百姓悦之,故三徙成都,至
邓之虚而十有万家
(13)
。尧闻舜之贤,举之童土之地
(14)
,曰冀得其来之泽。
舜举乎童土之地,年齿长矣,聪明衰矣,而不得休归,所谓卷娄者也。是以
神人恶众至,众至则不比
(15)
,不比则不利也。故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