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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小刘和另一位战友却同意表决,他们也认为耗的时间越长牺牲越大。无奈之下,老马只能同意表决,但结果却很不如意,是两票对两票。如果背着“榴”字的战友没有因为我的愚蠢而牺牲,这次表决就应该能有结果,但现在却不成了,为此我越发地恨自己做错了事。
天还没有黑透,山下又响起了冲锋号。号声在左右崖壁间来回冲撞,凄厉得吓人。杀呀——数百只喉咙高叫出没有回头路的勇猛,从隘口中当先直冲上来。在这杀声的后边,红军战士两人一组排成稀疏的大队,拉开距离躲避手榴弹的杀伤,既不放枪,也不投弹,就这样昂着头,口中疯一般叫着,飞奔上来。敌人的机枪立时响成暴雨,曳光弹一串串如同奔丧的萤火虫般焦急。手榴弹从崖壁上落了下来,爆炸声几乎没有间隔,将隘口中炸出一片通亮。我清楚地看到,山下的战友们依旧是昂着头,大张着口,踩着战友的尸体,疯一般向上狂奔。此时,我也不由得跟着战友们大叫起来,从石缝中往外爬。不想,老马一脚蹬在我的头上,对我吼道:听我的命令,谁也不准动。然后他又叫道:往水里丢手榴弹。
我们几个立刻手脚不停地将手榴弹丢入溪水中,一连串的爆炸将大片的水花高高地抛向空中,模糊了我们的眼睛。借着水花的掩护,山下的战友们终于冲过了隘口,向小桥奔来。我们高兴得大叫起来,用力将手榴弹向溪水上游投去,爆炸开来的水帘恰好隔挡在山顶与小桥之间。我看到已经有人跨上了小桥,而且也在将手榴弹往水中丢,然后他就跌下桥去了,又冲上来几个人影,又跌下桥去,再冲上来一群,跌下去的也是一群。
老马这时又对我大叫:你们都不要动。然后他便猛地翻滚出石缝,向桥上奔去。他这是在往回跑,坚持他的“右倾逃跑主义路线”。我恨得捶胸顿足,可还是丢出几颗手榴弹来掩护他。他虽然犯了错误,但毕竟是可以挽救的。然而,就在他刚刚逃上小桥和我投出的手榴弹尚未爆炸的一瞬间,他被敌人的子弹追上了,一头栽入桥下的溪水中,不见了踪影。
红军的进攻再次受挫,暂时撤下山去了。我在心中很想痛骂老马一顿,但是,骂他是叛徒肯定不合适,可骂他是逃兵也不行,因为他逃回去是想攀爬绝壁,也是为了进攻。然而,我仍然觉得他做的这件事不对,好容易才冲上来五个人,因为我的愚蠢已经牺牲了一个,这会儿他又自作主张把自己也牺牲了,便大大地消耗了我们的战斗力,对战友从山下进攻的支持也自然会减弱许多。我确实认为这是老马的不对,但他毕竟牺牲了,这又让我不忍心责骂他,便只有自己在心中痛苦而已。
小刘又捅我的脚问,咱们怎么办?我说还是先收集手榴弹。我们三个人摸着黑找来了一百多颗手榴弹,堆在身边像座小山。幸亏动手得早,我们刚刚爬回石缝,敌人便从山上丢下来大堆泼过煤油的柴草,燃起一片大火,将隘口和小桥两岸照得通亮,像座戏台。这样一来,我们红军最擅长的夜袭便也发挥不出来了,为此我很是发愁。从天黑到午夜,战友们又发动了两次进攻,我们将手榴弹投在火堆上,想把火炸灭,但敌人却不断地往下丢柴草,山谷中依然很亮,敌人很容易就能发现从山下冲上来的红军。战友们还是没能冲过小桥。照这样下去,这些吃尽了千辛万苦的红军战士就有可能全部牺牲在这条隘口中,或是不得不走回头路,把自己牺牲在草地泥潭里。
我觉得,如果大队红军还有一线希望通过腊子口,那就是因为有我们三个人埋伏在这里。但我必须得找到攻上山顶,打掉敌人机枪的办法。如果我不冲上去,只是龟缩在这里等,等大队红军白白牺牲,或是等待突然发生什么奇迹敌军自动垮台,都只能说明我是一个胆小鬼,我儿子知道后一定瞧不起我。
从午夜到黎明时间并不长,如果等到天亮,我们就会像今天一整天一样,只能是白白地牺牲,不会有任何结果。敌人仍然不住地从山上往下扔柴草,沾了煤油的柴草堆在牺牲的红军战士身上燃烧,不时会将他们身上的手榴弹点燃,将柴草崩散在空中,变出满天火光,星星点点。起初,每一次手榴弹被烧得爆炸,都引来敌人更多的手榴弹和枪弹,但几次过后,敌人似是学聪明了,对这种零星的爆炸不再理会。我想,他们一定也累了,这些中央军虽说号称精锐,其实同样吃不得苦。
我偷偷地向桥这边的火堆投了颗手榴弹,将火堆炸得半明半灭。借着这个机会,我爬出去半个身子朝山上看。我发现,从这里往上走是一条长长的石阶小路,石阶很陡,每一阶都挺高,可以并排走两个人。在山顶上燃着一只大火堆,与我身边这只火堆一起照亮了这条路。但是我注意到,在这条路的中间一段很暗,火光照不到,如果我们能够偷偷地爬到那里,以我的臂力,应该能够把手榴弹投入敌人的机枪阵地。我把这个想法对小刘他们说,他们都很兴奋,不住地叫着炸他个龟儿子。这时,许是山上的敌人发现被我炸过的火堆越来越暗,便又丢下来大捆的柴草,燃起的大火烤得我口鼻发干。但我必须得等,等这堆火烧得差不多了再炸,现在就炸容易引起敌人的警觉。
同时我也担心山下的战友们现在就攻山,那只能白白牺牲,因为我们还没准备好。我希望他们能等到我进入山腰的有利位置,然后再发起进攻,这时我们便可以用手榴弹猛砸敌人的机枪阵地,敌人一乱,我们便能攻上去。这是百灵百验的战术,我相信我能做到这一切。
乘着这会儿空闲,我让小刘他们跟着我学习改造手榴弹。我们用的这些手榴弹,不论是红军自己造的还是缴获敌人的,都有两个最大的毛病,一是容易瞎火,二是药力不大,常常只能把弹壳炸成两片,没有多大的杀伤力。而我的改造方法,是把两颗手榴弹的药柱塞到一颗里边,而且在木柄上穿进去两根拉线,这样以来,两根拉线至少会有一根管用,而两只药柱的爆炸力也会增加一倍,可以大大地提高手榴弹的杀伤力。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会在药柱的远端用铅笔头扎一个小孔,这样可以大大地缩短引爆的时间,哪怕它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爆炸也行。敌人都是胆小鬼,只要手榴弹在他们头上一炸,他们必定会掉头就跑,拦都拦不住。
当然了,这样做有很大的危险性,就是手榴弹有可能会在我们刚拉掉拉线还没投出去之前就爆炸。不过,小刘是个聪明孩子,他出了个主意把这难题解决了。办法其实很简单,就是我们从身上撕下一根破布条将两颗手榴弹松松地扎起来,然后将两边的拉线系到一处,这样一来,将两颗手榴弹一起投出去,它们就会在空中分开,靠自身的力量就能把线拉开。而且,我们只有三个人,一次投两颗也解决了人少攻击力小的难题。然而,一次投出两颗手榴弹,就需要我们离敌人的机枪阵地很近才行,我再次爬出去向山顶望去,发现山顶的火堆已经远不如刚才那么旺了,如果敌人不添柴,我们应该能够爬到距离敌人十丈左右的近处。
从上次进攻到现在至少已经过了一个时辰,山下的战友们随时都可能再次发动进攻,所以我们三个必须得尽快进入攻击位置。我将两颗改造过的手榴弹高高抛起,让它们落在身边不远处的火堆里,一来是把火堆炸得小些,二来是试验一下改造得是否成功。两颗手榴弹先后爆炸,力量大得出乎我的意料,便又让我深怕引来敌人的注意。
果然,敌人打了阵子机枪,又丢了几颗手榴弹,好像并不太在意。他们的大意就是我们的福气,因为火堆已经被炸得四下里飞散开来,于是向后招了招手,便当先往外爬。不想,小刘在后边紧紧拉住了我的脚,他低声道:老哥,让我先上。我说你个小毛孩子别瞎逞能,跟在我后边看着,我怎么干你怎么干。他居然还不松手,说我身上有伤,手榴弹扔不了太远,你得让我在前边,投的时候好近一些。另一个战友这时乘着火光昏暗也爬了上来,说老哥你投弹最远,只能你在后边。
这是个没有办法的事情,因为最重要的事情是怎样把手榴弹投到敌人的机枪阵地里,而不是比赛谁最勇敢,我只能让小刘他们先爬出去。小刘确实聪明,他先是紧贴着石壁爬到石阶下,然后顺着石阶躺好,把装手榴弹的袋子举到石阶上,再用手和脚攀住石阶的边缘把身子往上一滚,人便上去了,接下来再往上送手榴弹,再往上滚。我相信,在这么散乱的火光中,敌人就算是从山顶往下看,也不会发现小刘。真是聪明的小子!于是,我们两人跟在他身后不远处,也学着他的样子,一级一级地往上滚。现在我并不担心敌人会发现我们,我相信他们必定发现不了,我担心的是山下的战友们把进攻发动得太早,而且越接近山顶,担心得越厉害。同时我还在担心另外一件事,我的小本本还带在身上。这次进攻不同往日,因为离敌人太近了,而且力量相差太多,所以,这场仗打完我即使没有牺牲,也必定会受伤,万一身上流出来的血把小本本浸湿,那我可就实在对不起儿子了。想到此处,我从布袋里摸出一对手榴弹,把其中一只割断引线,然后拧下弹壳,倒空药柱,再将我的小本本和铅笔头塞进弹壳里,稳稳地放在靠崖壁的石阶上。如果没有牺牲,我还可以回来取它。当然,如果等一会儿牺牲了,我也就再没有亲手培养儿子的机会,当然也就用不着它了。你小子可不能这么早就牺牲啊,我对自己说。
也不知道向上翻滚了有多久,前边的战友终于停下来。我从石阶的边缘露出一只眼睛朝山上看,发现小刘的胆子大过了天,他领着我们爬得太高了,现在离山顶连十丈的距离都没有,刚刚停在了山顶那堆篝火的光亮外边,如果敌人再往上加一捆柴草,我们三个立刻就会暴露在敌人的枪口下。
山上没有动静,山下也没有动静,等着吧。我将手榴弹从袋中取出来,两颗一组排在上一层石阶上,这样一来,只要战斗打响,我一翻身起来便可以投弹。我又露出眼睛朝上看,发现小刘他们和我是一样的想法,便放心了,于是支起耳朵倾听,静等着山下战友们再次吹起冲锋号。
然而,左等右等,山下就是没有动静,以至于让我等得有些害怕。莫非同志们放弃了进攻腊子口,掉头回去了?不能够啊!此时的天空正在由深蓝色慢慢地转为苍白,如果他们再不进攻,用不了一顿饭的工夫天就亮了,那时藏也藏不住,退也退不回去,我们三个只有跳起来拼死一战。但是,即使我们摧毁了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