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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子特警队-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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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小娟抱着张海萍大喊:“海萍!张海萍!”
    张海萍睁开眼,艰难地说了一句:“你说我、像不像……男人……”头一侧,
永远闭上了那对活泛的眼睛。
    张海萍的追悼会开完的第二天,天上下起一场秋末罕见的瓢泼大雨,雷声隆隆,
闪电阵阵,强冠杰在特警队队长室束上武装带,心情沉重地正要迈步走向训练场,
就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是总队后勤部一名少校打来的,少校与强冠杰从一个家乡
跨进解放军兵营,1984年中国人民武装警察部队组建时,又从同一个解放军部队一
起转为武警。在部队里,老乡关系是尽人皆知的亲密。这一段时间,少校与总队政
委的儿子来往频繁,总队政委的儿子在地方工作,刚买了一套集资房,少校一直分
管营建,对房屋装潢显然是内行,明里暗里为政委的儿子提供了诸多咨询和帮助,
于是也就不时从政委儿子口中预先得知一鳞半爪的首长对某人某事的态度。少校现
在给强冠杰打电话,就是向老乡通报一个消息。
    “你娃上个星期挨罚,”少校充满同情说道,“不要看得太重,还是要多吃多
睡。”强冠杰立即冷着脸更正:“什么重不重,罚我一百次都该!”这是他的真心
话,绝非虚与委蛇,那么聪明的一个张海萍死了,尽管她活着时有许多小缺点,但
毕竟是一个合格的女子特警队员,毕竟是一条青春鲜活的生命。“唉,”管营建的
少校在电话那头叹气。强冠杰道:“还有什么,我要去训练了。”少校清楚强冠杰
的脾气,平常喝酒都让着强冠杰。“你我老乡,”他说,“我再给你透露一点,我
知道你娃河量海量,受得起。今年你本来该戴的二杠一豆的少校肩章,上面也决定
延期了, 绝不是小道, 是小宫听他爸爸昨晚打电话时说的。”强冠杰一口接道:
“应该,我对张海萍的牺牲负有主要责任。”少校在电话里道:“还有,你们特警
队的朱小娟,本来不是要宣布她当代理区队长的吗?”强冠杰的心一时提了起来,
口气也变得急促道:“她怎么了?”少校顿了顿,然后说道:“也取消了,还是继
续当班长。是朱小娟的爸亲自打电话向总队政委和司令员要求的。晦,她老头子也
太那个了,六亲不认。”强冠杰哺哺道:“他妈的都是我,可不该连累我的兵啊!”
    放下电话,他大口出着粗气,突然向桌子上狠砸一拳,把进来送报纸的通讯员
吓了一大跳。他头也不回地往雨中跑去,通讯员抓过一件雨衣追着道;“队长,外
面雨……”强冠杰摆摆手,人已溶进瓢泼般的暴雨中。
    看着他黑着脸到来,山东籍的副队长马上向正进行盾牌术训练的部队大喝一声:
“立正——”男女战士们刷地站成钢浇铁铸的水泥桩,任大雨劈头盖脑地全身浇着。
强冠杰如剑的目光一一扫过他的部下,经过朱小娟的脸时,特意停留了一秒钟。雨
水中,朱小娟的眼睛仍是红的,显然偷偷哭过,平常她可是最冷最硬的女兵,其他
人都说她像小强冠杰,一个模子里压出来的,最是没有菩萨心肠,但看来张海萍的
事还是让她伤心万分。
    强冠杰的眼睛从朱小娟脸上移开,然后胸口一挺,洪钟般的声音在雨天的操场
上回荡着:“今天,现在,我先讲两句跟训练无关的话。好像有人在议论,说我们
死了一个女兵,有人就哭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几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是正常的,
可要是有谁一个星期、一个月还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那就不正常,非常不正常!我
们当武警干嘛来了?就是来战斗,就是来准备牺牲。我们不是花瓶,我们穿这一身
老虎皮不是摆设!都说我们是特警,特警特在什么地方?就特在应该比一般的部队
吃特殊的苦、受特殊的训练、面对特殊的危险、承担特殊的重担!还是江主席说的
那四句话,要特别能吃苦、特别能忍耐、特别能奉献、特别能战斗。战争时期的牺
牲,我们的解放军不上谁上?而和平时期的牺牲,我们担任内卫任务的武警不争着
上,难道还都全部让人家解放军上?你还有没有脸穿这身军装?!”
    他豹眼环视,人人肃穆,他大喊着:“张海萍成了烈士,她没给我们特警队丢
脸,她在站最后一班岗的时候成了我们特警队的骄傲,让我们训练时想着她,执行
勤务时想到她,而不是流着眼泪时才想她。她是我们的志气,是我们的威风,是我
们的旗帜!谁要是从今天起再哭,谁就不是真想张海萍,谁就是往我们特警队的旗
帜上抹黑,张海萍的在天之灵看着都不会高兴……好了,现在我规定两句口号,每
次训练时我们就呼一遍。‘我们心里想着谁,我们想着张海萍。我们需要学习谁,
我们学习张海萍。’清楚没有?!”
    上百只喉咙一声虎啸:“清楚了!!”
    强冠杰大声道:“好。我们心里想着谁?”
    兵们一齐高呼:“我们想着张海萍!”
    强冠杰:“我们都要学习谁?”
    兵们的声音更加激烈:“我们学习张海萍!”
    口号如迅雷滚过训练场上空,压过了瓢泼的大雨和天上真正的雷声。
    强冠杰举起右手有力地劈过雨幕:“开始训练!”


 
                                第二章

    一批特招的姑娘进入女子特警队,是在距张海萍牺牲一个多月后的十一月初。
对于其中的四个很典型的新兵,有必要在这里介绍一下她们的身世。
    耿菊花的老家在川东大巴山腹地,小地名叫鸡鸣乡,山高路陡,靠天吃饭,属
于尚未跨越温饱线的苦寒山区,两间茅草小屋窝在四面高山包围的山坳里。那个黄
菊灿然的白天,十八岁的耿菊花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区里报名的。区公所离她
居住的山灰有二十里山路,一道大沟的边沿上杂陈着几幢木板瓦房,中间夹着一条
泥土翻浆的小街,就是几座大山的行政中心,一条前年为了致富才修的土路从乡里
穿出去,打屁般的拖拉机用最快速度开,也得跑将近五个钟头才能抵达县城。但麻
雀虽小,五脏俱全,衰朽的老关帝庙大院里,各个与农业有关的基层机构中,也不
缺乏武装部,大院中间是石坪,院子里鸡啼猪跑,一张红纸贴在武装部房间的窗框
边:“保家卫国,参军光荣。”说明每年例行的征兵季节到了。
    耿菊花赶到关帝庙时,正看见十多个少女在武装部的窗口前排着队,她赶紧侧
身挤进去,老老实实地站好。她穿着一件脱了线的红毛衣,山里的日子虽说不富裕,
但青春的身体还是发育得很好,如俗语说的,是处在“喝凉水都长肉”的花季,胸
脯把毛衣撑得满满的,脸蛋红扑扑地冒着一层油汗,几粒浅浅的雀斑分布在鼻子两
旁,不但没破坏什么,反而显得更加生动和纯真。她看前面的姑娘,人人脸上洋溢
着笑意,听说这次是招女兵,是么子特种军队,肯定是大碗吃饭,大盆喝汤,啊哟
我的娘老子呃,这会为贫寒的家里减少一张吃饭的嘴巴,也能顺便去看看山外好大
好大的世界,这是多么子有意思的事情。
    阳光把姑娘们的影子在石坝上拖得好长,她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时不时互相
捅一下身体,笑得捂嘴扭腰,无拘无束。耿菊花与这些姑娘都不认识,她自顾沉浸
在粉色的遐想里,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可惜耿菊花的好心情未能持久。一个少女从不远的“乡党委办公室”出来,姗
姗走向这里,她表情倨傲,似乎是这个山区的公主,对大多排队者不屑一顾,一看
就知道是乡干部的女儿。排在前面的几个姑娘立刻给她让出一个位置,笑脸里带着
毫不遮掩的阿谀。末尾的耿菊花为此大为不满了,她虽然住在山旯旮里,但也有一
股大路不平旁人铲的脾气,她直率地叫道:“咦,讲礼性哟,先来后到哟。”那个
少女慢慢转过头,蔑视地扫一眼她,问旁人:“她是谁?”给她让位的姑娘们都摇
摇头:
    “谁知道,天还没亮就来了。”
    “看那样子,一定是鸡鸣乡那块鬼都不下蛋的穷村来的。”
    那姑娘两眼看天,问耿菊花:“也想当女兵?”耿菊花也两眼看着天,回答道:
“那又怎么样?”公主哼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满口包谷味,也不在水塘里照
照自己是什么模样。”耿菊花没想到这个长得不难看的姑娘会是这么说话,吃惊使
她一下子找不到反击的武器。公主胜利地笑了,添一句道:“不要随便做梦,回村
挖你的月亮锄去!”耿菊花胸脯起伏,突然一声大叫,冲向少女,用着蛮力一摔,
少女立刻跌个嘴啃地,两人马上在地上扭成一团、少女被压在身下、苍白着脸大喊:
“打人啦,山蛮子打人啦!张妹儿,刘小梅,你们就这样看稀奇啊?”
    几个观战的姑娘一拥而上,抱的抱扯的扯,耿菊花不是对手,顷刻之间反被压
在众人身下,但她毫不屈服,声嘶力竭地反抗着,撕打着。
    五十来岁的乡武装部长从室内跑出、他胡子拉碴,披着一件象征着他在山里的
特殊身分的褪色的黄军装:“干什么,干什么,啊?再这个样子,我一个都不登记!”
    姑娘们慢慢从耿菊花身上爬起,耿菊花坐在地上,一脸土灰,脸上是不屈的表
情。她突然一跃而起,对着部长嚷道:“你凭什么不给我登记,你一个大人也欺负
我?我比她们都行。”部长本没把她当回事,一听这话反而注意到她,说道:“呵?
还有脾气。那你说,你比她们哪里行?”耿菊花眼睛四面搜索,看见了院子边上丢
弃的一扇石磨:“我们来举那个。”部长转脸问刚才压着耿菊花的几个姑娘:“比
不比?”几个姑娘望而却步,那个打架的姑娘却不服输:“比就比。她先上。”
    耿菊花上前抱起石磨,一使劲,举过头顶。
    

    姑娘走上双手抱住石磨,把吃奶的力气都使完了,只举到胸前,她那一方的姑
娘齐声大喊:“李琼,加油!李琼,加油!”她涨红着脸,吸口气,再一使劲,石
磨被颤巍巍地举过头顶,为她加油的姑娘们一时欢腾雀跃。
    她拍着手上的灰尘,骄傲地喘着大气问:“还……还有吗,鸡鸣乡的……人?”
耿菊花眯着眼睛,慢慢从身上掏出一根铅笔那么长的橙黄发亮的竹管,向武装部长
道:“我可以站在这儿,不用手,把那个打下来。”她指的是二十几步外房檐下挂
的一串红辣椒。部长不信:“你?”姑娘们起哄:“吹牛不打草稿哦,快点快点走
开哦!”
    耿菊花不理她们,从地上捡起几颗包谷籽,吹去浮土,含在嘴里,咬住竹管,
猛然一个狮子甩头,噗地发力吹出,几粒包谷籽疾箭一样射去,只听“绷”的一声,
拴辣椒的细绳被打断,辣椒刷拉拉地散落在阶檐上。
    一瞬时,整个堤坝鸦雀无声,只有阳光中的山风呼啸而过,吹得衰朽的房檐上
空一根伶仃的电话线发出豁朗朗的响声。
    部长盯着耿菊花,惊讶中掩饰不住赞叹,“好。”他一锤定音,“后天去县里
目测,我在这里等你。”
    后来几天在耿菊花的感觉里,极像一首欢乐的山里小调,那么轻快、那么惬意
地飘荡在生活中,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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