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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许青州重新出现在面前,雪亮的刀刃,仍然滴血不沾。沐夜极的心,却悄悄沉下去。帮助自己的笛声,在更早之前,便已经停止,那个斯文沉默的莫大夫,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
随着金铁交鸣刀剑相击,碰出激烈的火花,沐夜极眸中的暗紫,渐渐消散,手臂,已经是本能在挥动了,神经,也开始麻痹,每一次身体的运动牵扯而来的疼痛,唤醒一些神志,眼前,开始模糊。
很快了,只剩一步之遥,可这里,却是百鸟坪。下山仅有的一条路,就在前面的一线天——一夫当关,万夫莫敌的一线天。
青色的身影,翩然而落,随风伫立,衣袂翻飞间,飘飘若仙。
一夫当关,万夫莫敌。
“教主!”
“教主!”
“都退下!”空旷的山间,随风传来秀栖鸿冷冷的声音。
茫然的停下身行,视线最后凝结在青色的身影上。
“杀傅泊崖的时候,我曾放过你,玄天河一战后,我也放了你,事不过三,沐夜极,今天,我放不了你。”
扬手抛起,秋水一泓,荧荧流光。长风剑,颤巍巍立于两人中间。
“沐夜极,我要你,永远留在丰集峰。”
云淡风轻的春日,新绿的曲线绵延在天边。草叶沙沙的起伏着,白云轻盈的掠过晴空,
风,猛烈起来。
36 破局
碧空如洗。
风,掠过空旷的山地,带来鲜花的芬芳,吹淡血腥的气息。
真是个明媚的春日。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着身体撕裂的痛楚,神志一时异常的清醒。我一定要,活着离开这里。屏除杂念,蓄势而动。
阵风,又一次迎面而来。
就在一瞬间,青色的身影消失了!沐夜极立时侧身斜冲,闪过秀栖鸿无声无息的一掌,左手挥掌,七成功力的夜月掌同样毫无声息,直印向秀栖鸿胸口檀中。秀栖鸿弹指,劲风射向沐夜极手心劳宫。撤掌拧身,脚下轻触地面,沐夜极直扑长风剑。欺身而上,秀栖鸿掌风又到。半空蓦然滑过闪电,沐夜极出剑!青白的身影交错,剑光闪烁,掌风激荡,震出清越的剑鸣。
无数的剑花笼罩着两道身影,随着时间的流逝,剑花渐渐变小,减少。
“别在浪费时间了……”秀栖鸿冷淡的声音响起来,手下却仍是步步进逼。
只是咬紧已然血迹斑斑的下唇,沐夜极挥剑再刺,没有回答。
“你非要,死在我手里才甘心吗?”
代替回答的,是急风骤雨般紧密交错的七剑,逼的秀栖鸿连退七步。
“夜——夜——”
遥遥传来的喊声,让沐夜极原本已然暗淡的眼眸顿时闪亮起来,手中的剑也顷刻凌厉的几分。
秀栖鸿暗暗皱眉,招数也随即加紧,真气鼓荡,如排山倒海般涌过来。
一路马不停蹄赶来的林极风,此时正在山下。
星夜急驰,心急如焚的林极风带着清平山寨的兄弟们到达丰集峰时,时近正午。无暇细顾的林极风用了最简单的办法,强攻。
防守严密的丰集峰山门如铜墙铁壁,生生挡住了林极风的路。硬攻了半个时辰,眼看着自己的兄弟们死的死伤的伤,徒有绝顶武功,却攻不下占尽地利的丰集峰山门。就在焦虑之际,是后来赶到的齐颉帮了大忙。在震耳欲聋的雷火弹的爆炸声中,林极风和齐颉带人冲入了丰集峰。
势若破竹,直到第一关卡的林极风远远便看见高崖上,舞动的两道身影。
其中有着绝对不会错辨的身影。
夜,是夜,是,我的夜……
齐颉听见林极风的嘶喊,心下诧异,却还是先遣人直攻一线天。飞身到林极风身边,却见林极风痴痴望着高崖之上,眼中泪光闪动。齐颉顺势看去,心,便如沉入冰冷的河底,恶寒,流遍全身。
高崖上,陷入恶战的身影着着绯色的衣衫,那分明是沐的身影,只着白衣的沐啊……
“我们得赶快救他……”齐颉觉得自己的声音嘶哑不堪。
“……来不及了……”林极风定定看着崖上,失神的喃喃道。
不!不会!不会!这不可能!不可能!沐!我们来救你了!我们来救你了啊!齐颉在心底狂喊。
“夜!跳下来!夜——跳下来——”林极风忽然嘶声大叫。
“你疯了!”齐颉一把拽住林极风的胳膊,“沐会摔死的!”上面的高崖到这里,大概有十层塔高,足足十余丈,即便是轻功绝顶,跳下来也只会活活摔死。
“夜——跳下来——我接着你——”林极风还在疯狂的喊着,挣脱齐颉,退后数步,竟张开手臂。
“林极风!”他疯了,齐颉直觉闪过这个念头,这一跳力量何其巨大,纵有千斤之力也无法接住啊!“林极风!你别发疯了!”齐颉上前劝阻。
“你别管!”
“林极风!你别害沐!”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我决不会亲手杀他!”
话一出口,齐颉立时有些后悔,可还是挺了挺胸膛,看向林极风。红着眼睛的林极风脸色煞白,却没有回答。片刻,林极风转身,径直找了地方站好,竟又摆好了姿势。
齐颉无奈,只得一边督促属下攻击一线天,一边抬头观看,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沐夜极已经几乎招架不住,步步退后,然而在传来林极风的呼喊的时候,秀栖鸿却逼着沐夜极远离崖边。
就算要死,也决不能让他落在林极风手里。
明白秀栖鸿的想法,沐夜极拼命奔向崖边。挡过秀栖鸿的数指,左腿的环跳|穴却被点中,立时麻痹。当即心下一横,沐夜极咬破舌尖,气运丹田,在又一次与秀栖鸿照面时,张口立喷,血箭,泛开血红色的雾,直扑秀栖鸿面门!不好!挥掌驱散血雾,随后而至的,是快若流星飞掷而来的长风剑。
“沐夜极!”厉声喝出,带着真气的喊声,震的当场便有教众倒地惨叫。
咽下翻涌的血气,沐夜极倾进全力,奔到崖边,纵身一跃!
“哧拉——”飞身赶到崖边的秀栖鸿只来得及扯下沐夜极飞扬的一只衣袖,便眼睁睁看着绯色的身影,如同展翅的蝴蝶般,落下高崖!
“沐——”齐颉失声大叫。
林极风眼睛一瞬不眨,看得分明,待沐夜极的身体离地大约五尺左右之时,一掌轻轻推出,击在腰间。这一掌看似简单,实则凶险,时候力道无不精准,掌力吞吐收放间,无不恰倒好处,一掌间,已将自上而下的一股巨力拨为自左至右。
沐夜极的身体横飞出去,一摔数丈,齐颉惊讶间,还是飞身而上,抱住沐夜极顺势飞出,待力道枯竭,一个回旋,抱着沐夜极稳稳落地。
“少庄主……”沐夜极吃力的喊了一声,便喷出一口血昏死过去。
“沐!”齐颉急探沐夜极鼻息,感觉到轻微却确实还有的气息,喜悦立时迸裂,忍不住呜咽起来。沐!沐他得救了!
“咳咳咳咳——”忍不住一阵急咳,林极风顾不上擦去唇边的血迹,跑到齐颉身旁。
“别哭了!此地不可久留!”一把拉起齐颉,林极风焦急得催促。
“啊!对!赶快撤!”被林极风点醒的齐颉停了呜咽,抱紧沐夜极,招呼着属下撤离。
意味深长的看着齐颉怀中的沐夜极,林极风没再言语。
边打边退,在众人合力下,尽管损失惨重,林极风和齐颉一行人,终于带着沐夜极安然离开了丰集峰。
直到深夜,忧心忡忡徘徊在晨雪道客厅的齐颉才又一次见到刘大夫。
“刘大夫,怎么样?”齐颉的声音嘶哑,衣衫还带着干涸的血迹,憔悴的模样早没了平日温文儒雅的大家风范。
“已然无碍……”
刘大夫的话让众人登时松了口气,不大的客厅里,欢声雷动。就连一直冷冷静立在窗前的林极风,也不由露出欣慰的微笑。
“只是……”刘大夫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齐颉的心又提到嗓子眼。
“沐总管屡受重伤,虽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死里逃生,但是他的身体却积疾已久,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伤害了……”刘大夫的话语,如同一块大石,重重的压在众人心上。
“那沐他……他以后……”
“只要少动气动武,静心休养,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刘大夫捻着长髯安慰齐颉。
长命百岁也不是问题……默念着刘大夫的话,齐颉禁不住热泪盈眶。不要动气动武,也就是说,沐再也不能运功了吗?难道要从此退隐江湖吗?他才二十二岁啊!他的武林生涯就要这样结束了吗?对一个高手而言,空有一身武功,却不能施展,形同废人啊!……
看着齐颉悲痛的黯然无语,众人亦是无语。
天箭拉了拉天狼,默默退出客厅,随后,众人也相继安静离开,片刻后,空荡荡的客厅里,便只余下尤自发呆的齐颉和临窗而立面无表情的林极风。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擦身而过的黑色身影惊醒了齐颉,看着他向内室而去,齐颉脱口叫住林极风。
“林寨主!”
林极风停下脚步,回头望向齐颉。
“你看到沐,别告诉他……”齐颉有些哽咽,怔怔说不下去。
林极风深深的看了眼齐颉,眼中幽蓝的光滑过,微微颔首。
目送林极风瘦削的身影消失在门口,齐颉颓然坐倒,疲惫和悲伤,如同潮水般弥漫开来。
“沐……”悲鸣似的喟叹,飘荡的宁静的空间内。
轻轻坐在床边,握住那包扎着绷带冰冷的手,拂过那苍白的恍若透明的容颜,林极风的泪水,再也抑制不住的滴下来。仿佛感受到无声的哀泣,颤动的羽睫,沐夜极缓缓睁开眼。
“夜……”颤抖的声音,蕴藏着无限的思念和爱怜。
绽开朦胧的笑容,回握住林极风的手,大滴的眼泪,滚滚而落。“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夜,夜,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再也不分开了,夜……”紧抓着沐夜极的手,林极风不断的重复亲吻着,边吻边哭,泣不成声。低喃里,有说不尽的悔恨,有道不尽思念,有割舍不断的眷恋。
感觉到灼热的泪水打湿手指,温暖的唇碰触着冰冷的指尖,尽管身上各处的伤口疼痛不堪,尽管眼泪不受控制的肆意横流着,这一刻却还是忍不住从心底笑起来。
再多的痛苦和磨难,和这一刻的喜悦相比,原来不过是过眼云烟。
风……风……我真的……真的……好爱你……
……
齐颉推开门的时候,哭累的两个人,已经陷入了梦乡。尤带泪痕的脸上都挂着甜美的微笑,紧紧交握着手,无需言语,齐颉已然明了。清平山寨的协作,林极风异常的态度,诸多的疑问,在这个瞬间,给出了答案,一直怀疑的,也终于可以确定。现在余下的,就只是他们两人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了。只是,为什么,早就有这个准备的人,还会如此的心痛呢?
……
悉心照料下的沐夜极,恢复的很快,仅仅过了半个月,便可以独自下地了。刚刚可以自由活动的沐夜极,却立时一刻不停的工作起来。这一天也不例外,打听了半天,问了数人赶到山庄最南边,齐颉抹了把汗,才看见埋头安置着消息埋伏的沐夜极。
“沐!”齐颉跑过去,夺下沐夜极手里的铁箭,连声埋怨,“你才刚好一点,怎么能四处乱跑?还有你,林极风,你怎么照顾的沐?让他一个病人随便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