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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这一股全然陌生的气息强势无比的冲入自己的体内后,千钧才终于体会到羲和当初为何会对他形容此举能令他如获新生,原来竟是这样噬心碎骨的剧痛,所谓脱胎换骨,重获新生,便是要以常人难以想象的剧痛为代价才能换取的。
此时千钧早已是五感具封,整个人都陷入自己与自己厮杀的苦战之中,只见他额角青筋蚯蚓一般的根根蜿蜒暴起,全身都火红热涨得好似煮熟的虾蟹一般。
其实不过也就是须臾之间,于千钧而言却好似已艰难跋涉了千万年,仿佛再也忍不住这痛不欲生的折磨,千钧只觉得口中腥甜无比,伴着一声困兽般沙哑的嘶吼声,他突然眼前发黑,一口鲜血已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正文(一百三十九)着魔(上)
何为恰到好处?所谓天时地利人和,三者缺一不可,适时而动,分毫不差,此之谓恰到好处也!
这点恰与厨子烤肉有着异曲同工之妙,需要的就是通幽洞微的观察力与出手如电的行动力,且火候与时机皆缺一不可。
突然想起羲和用如此不靠谱的方式同他解释此事时,脸上那无限向往的神情,千钧就免不了的嘴角一阵抽搐,完全被这个古灵精怪的小丫头给折磨得有些哭笑不得,能将生死存亡之事歪曲成这般模样的,想必普天之下也就独此一家了。
有道是时不待我,千钧不敢再有所耽搁,当下便撩起衣襟下摆,就地盘膝打坐起来。
魔龙九现的心法口诀亦分别有九章之多,此前他始终参不透第九章心法的真实寓意,此时经由羲和这一番看似戏谑的打趣之后,他竟有些豁然开朗的感动。
明知她嬉笑背后隐藏着深不可测的实力,可每每自己都会被她那一副不甚正经的样子所蒙蔽,千钧实在有些想不出,为何她明明受尽了非人的折磨,却还拥有如此乐观洒脱的心性,这样强大的意志,就算是他自己都不敢保证一定做得到。
因为魔龙九现的心法口诀皆来自于羲和部落最古老的巫族咒术,字字句句皆是极其晦涩难懂的羲族古言,是以一旦默念起心法来,千钧则必须撇除所有杂念,全神贯注的沉浸其中。
仿佛一阶一阶慢慢攀向顶峰,当他历经跋涉终于站到横亘在自已身前无数个年头的山巅之前时,羲和的烈火之灵亦同时舞动到了极致。
仿若神女飞天,霞光万丈,旖旎千条,一时间,千钧只觉得好似有一股滔天热浪夹裹着雷霆万钧之势。汹涌呼啸着朝自己识海袭来,强迫着自己依势卸下所有的防备,千钧精心凝神,调息理气,全力配合着将这股来势汹汹的陌生气息导入体内。
异息入体,本就是修者的大忌,况且是如此强势的侵入,稍有不慎,便有夺舍之险。
即便是手足兄弟,千钧也从未给过如此毫无保留的信任。他莫名的便笃定了她绝对不会伤了自己,没有任何的理由,只是单纯的相信罢了。
当这一股霸道至极的气息横冲直撞的闯入到自己的体内之后。千钧才终于体会到羲和当初为何会对他说,此举若成,必能令他如获新生,原来竟要领受这样根骨寸断筋脉皆裂的剧痛。
难怪刚刚她会以那样别有深意的目光睇视着自己,原来那所谓的脱胎换骨。便是要经受如同地狱之火的淬炼,方能得以再铸金身,而所谓的重获新生,亦是要以死过一次为代价,才能真正的涅槃重生。
身体仿佛已经不再属于自己,此时的千钧已然是五感具封。整个人都好像是陷入了一场自我搏杀的苦战之中,只见他脸色青紫发黑,额角的青筋蚯蚓一般的根根蜿蜒暴起。全身都火红热涨得好似煮熟了的虾蟹一般。
外界的一切变故都已隔绝,或许不过只是须臾之间,但于此时正饱受非人折磨的千钧而言,却好似已艰难跋涉了千万年,仿佛再也忍不住这痛不欲生的折磨。铁打的汉子也经不住得几欲寸断成殇。
彼时,千钧只觉得口中腥甜无比。伴着一声困兽般沙哑而亢长的嘶吼声,他突然眼前一阵发黑‘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已不受控制的喷薄而出。
吐了血的千钧好似被抽取了根骨的傀儡娃娃,整个人软绵绵的倒向了地面,羲和面无表情的站在不远处,一动不动的静静的注视着他。
殷红的鲜血正潺潺自他七窍中流出,蜿蜒至地面后便再无半点踪迹,身上的华服也早在最初便被怒涨的肌肉撑爆,此时已化作千丝万缕散落四方,豆大的血珠子犹如汗水般,源源不断的自他身体中渗出后再一颗颗滚落。
不必上前,羲和只需远观他此时瘫软在地面上的形态,便知晓他全身骨骼已然尽断,想要叹息一声,却不知缘由的张不开嘴,终究还是自己太强求了吗?魔族的躯体再强悍,也终究抵不过九阳真火的淬炼。
其实打从一开始她就在骗他,可她自己也没有想到,他明明那么精明,为何到了后来,却又这般的信任自己?
离心聚火阵确实是羲和部落最为慑人的阵法,但这个阵法却并不是离心聚火阵,而是万焰噬天烈火焚身阵。
一步步行至千钧身前,羲和俯身坐在他身边,小心翼翼的托起他的身子放在自己腿上,羲和安然垂眸,打量着身前的男子。
面上血污纵横,再无半点倾国之色,可是她还清晰的记得,他流光溢彩的黑眸,曾那样目不转睛的凝望过自己,他俊美无俦的冷颜,曾为她而绽放出最绚烂的笑靥。
忍不住的拈着衣袖,一下下的轻拭着他的脸颊,血珠子依旧不停的涌出,拭干了一片,便再涌出一片,羲和不厌其烦的擦拭着,嘴角含笑,目光缱绻,他只道自己中了魔,却不知,中魔的人又何止他一人。
当年师父曾私耗百年阳寿为她占卜,尔后半月未出草庐,而当她终于心急如焚的闯入草庐时,才发现师父早已留书一封闭关去了。
师父说她的真身乃为三足金乌,为成正果方封其真身下界历劫,然千劫万劫无阻,独情劫一劫难度,她天赋异禀,身怀倾世之才,却注定要败在情之一字之上。
一念生,即为一念死,一念死,亦为一念生,情起即为灭,情断即为生……
信笺写的此处,竟莫名的就断了,早已风干的墨迹深深的晕染开来,虽未亲见,羲和却犹如身临,想必师父当时定然剑眉深蹙,一脸郁悒不开。
她不知道师父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师父虽待他极好,却总如身在雾中,任她怎么都看不透,而信中所言又实在太过虚无飘渺,直看得她云里雾里,根本是不知所云。
正文(一百四十)着魔(下)
一念生,即为一念死,一念死,亦为一念生,情起即为灭,情断即为生……
彼时,她完全看不懂师父在说什么,只当这短笺又是师父一时兴起写下的饶舌禅语,师父向来喜欢说些她听不懂的话,每每她一脸懵懂时,师父总是宠爱的拍着她的头说,希望她永远都不懂,那时她总是一脸的愤愤,像极了被惹怒的小猫。
师父虽待他极好,却总如身陷重重迷雾一般,任她怎么都看不透,况且信中所言又实在太过虚无飘渺,以她贪玩的性子,只看得一阵云里雾里,根本就是不知所云。
只是她做梦都想不到,这一别后,再见面时两人已成了彼此对立的仇敌,如今几经沧海桑田,她早已非当年那个懵懂天真的少女,回想起那一日别前未完的信笺,她内心杂陈,终是若有所悟。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冥冥中自有天定,众生皆为蝼蚁,命由天定,在劫难逃,她又如何能得以解脱。
止不住唇畔的苦笑,羲和突然很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冲动。
师父,您一生机关算尽,可算到徒儿终究逃不出这一劫,当您亲手斩断你我师徒之情时,可否想过,徒儿终究还是会走到这一步。
身上封印已解,封尘已久的记忆也一并回转,当年她下界时,是父神亲手为她打下的封印,不同于其他先破后立的手法,她身上的是神之封印,要反其道而行之,先立而后破。
神链之树于旁人可能是生不如死的炼狱之树,然而于她却不仅仅只是绝境那么简单,这如同是一道生死之门,过了这道门便是生。过不了这道门便是死。
或许没人知道,万焰噬天烈火焚身阵,噬得其实是自己的魂,焚得亦只是自己的身,也只有重铸了神魂,才能冲破身上的禁锢,只是她仍需要一个契机,一个承载她神印之力的宿主,这个人便是千钧。
当年师父教会她的最后一件事便是断情绝爱,原本这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只除了他,成了唯一的变数。
不该如此信她的,螓首低垂。羲和曲着指尖,细细的描绘着千钧五官的轮廓。
“冤家,我吃了这么多的苦,却终躲不过你的这一道劫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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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起千钧残破不堪的身体,羲和捻一缕长发轻抛于脚下。长发及地,瞬时便幻化出一匹厚实的绒毯,将千钧小心翼翼的安置于上,羲和这才努力撑着还不算太适应的四肢,缓缓站起身来,一步两步向着阵心走去。
映着清冷的月光。羲和修长的身影蜿蜒横斜在地面上,封印已解,纵是神链之树也再困她不得。
除了满头乌发血染了一般的艳红如火外。羲和并没有什么变化,可即便千钧这时醒来,只怕也要迟疑一下才敢辨认了。
明明是一如曾经粉雕玉琢的精致面容,可那冷峻的寒眸,那眉宇间浑然天成的漠然与孤傲。略去这张皮相,她分明已成了另一个人罢。
同样一袭简单至极的白裙。前者娇俏可人,好似还挂着晨露的白百合,后者却冷傲绝尘,好似陡崖峭壁上的一棵青松,冰霜压不住,风雨不敢欺。
羲和的步伐极其缓慢,雪白的裙摆逶迤开来,炫目似雪莲怒放,原本遍地姹紫嫣红的火焰,此时却仿佛见到了天生的克星般,瑟缩着、颤抖着,怯怯匍匐在羲和的脚下。
仿佛顷刻间褪去了织锦的华裳,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最纯粹的底色,恍若灰烬一般的寂然,短小的火舌,讨好式的舔舐着她的脚尖。
传说中,三足金乌,居于日中,有三足,生于蓬莱之东,岱舆之山,一日方至,一日方出,皆载于乌,所谓乌者,阳之精也!
阵中,羲和堪堪止住脚步,这一路来,她终于将魂魄彻底与躯体相融合,垂眸打量着早已恢复如初的自己,羲和嘴角含笑,美丽的黑眸中雾气氤氲,让人完全看不透她再想些什么。
而下一刻,她突然伸展两臂,仰天一声长啸,似悲鸣,又似兽唳,鸣若笙箫,声若钟鼓,忽而,似有金光自她胸口射出,初时数条,尔后竟炸开了一般,千丝万缕得迸射出来。
刹那间,金光万丈,如日当空,光芒中有一巨大乌鸟凌空而起,其状如鸦,却大了不知多少倍,其足有三,可力拔山兮,其翅如云,可遮避一方天地,玄色的羽翼暮然张开,陡然间掀起周遭一阵狂风肆虐。
游弋于久违的天际,乌鸟畅意的抖了抖身上暗如黑夜一般的羽毛,霎时漫天散落无数玄墨色的火焰,火焰触地即溶,混于幽幽暗火之中。
乌鸟收了羽翅,垂眸静静睇视着脚下的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