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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的天气,穿着便宜的布鞋走在街道上,因为压力而变成水的雪,不断地渗透到脚里,打从脚底窜上来的寒意,比不够保暖的大衣还要令人难受,才不过走半条街的距离而已,就觉得胸口微微刺痛,忍不住咳了起来。
赶紧脱下脑袋上的毛线帽,捣在自己的口鼻上,尽量让呼吸温暖一些。如果旧病复发倒在这里,我可不敢保证有人可以送我到医院,恐怕就此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也许是太专心在这件事上,我完全没注意到前面的路上站了一个人,就这样一头撞进一个温暖的怀里。
如果那人好心一些,也许就会伸手抱住我让我在温暖的小角落多停留一些时候,但是被我撞到的那个人并没有,因此当我撞去的一瞬间又被往后弹了一下,双手忙着捣住口鼻,根本来不及抓住什么东西支撑自己的身体,结果就这么一屁股坐在街道上,撞在脊椎骨尾端,痛得我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知道是自己不对,所以不敢骂出声音,咬着下唇忍痛抬起头,没想到又看到那一双冷冷的湛蓝双眼。
即使是在这种时候,他依然没有多说什么话,眼睛看着我,完全没有帮忙我起来的打算。
鬼使神差地,我竟然朝他伸出手,要不是因为寒冷冰冻了我的脸,很可能会因为自己这样的举动,害自己眼珠子掉下来。
「可以麻烦拉我一下吗?我摔到我的脊椎骨,站不太起来。」这是事实,到现在我依然觉得整个臀部到大腿都麻了,不晓得是因为撞的,还是因为冷的。
杰洛特·华德纳看着我的手,良久,看不出他眼中是什么样的思绪,最后终于伸出手,握住我粗糙的手掌,用力把我给拉起。
用力这个词,是我自己的感觉,但是对他来说,很可能完全不需要花上多少力气,看他身体连晃都没晃一下,让我怀疑自己最近是不是又瘦了不少,才会如此的没有分量。
「谢谢!」下半身还是有点麻木,但是刚刚请他拉我起来的勇气在这个时候已经耗费光,只好扶着一边的街灯努力保持身体平稳。
他没说什么,放开了我的手,从黑色大衣里掏出一根烟,用打火机点上,让火光在雪夜里点燃。
我看看他,再看看四周,安静得有点尴尬,但这时候我真的没办法好好移动双脚,想了一下,反正也许他根本不记得我这个之前才跟他对视过的小人物,聊聊天也好。
「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吗?」
旁边的高级轿车,看起来应该是他的,但是司机不晓得跑到了哪里去,也没看到什么保镖之类的人,像他这样的人物,一个人站在这里很奇怪。
……
意料中的沉默,我原本就没想过他会说话,所以看着他的侧脸,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我发现他不但是正面好看而已,就连侧面,都像是希腊雕像一样的立体美丽。
「那个……那是你的车吗?如果是的话,能不能让我坐一下下,一下下就可以了。」
忘了自己跟他聊了什么,但是抖着的双腿有点发软,如果不是双手扶着的话,恐怕早就跌回地面上。我知道一个陌生人这样要求似乎有点过分,不过想到要是真的一屁股又往地上坐,如果冻着了身体病了,可没有多余的金钱可以看医生,光是为了这学期的学费,就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了。
侧着的脸终于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发现了我根本没办法停止颤抖的双脚。
瞧见他眼角下似乎微微抽动,仿佛对我的要求感到非常不耐烦,但他依然用戴着高级皮手套的大手将轿车的门给打了开来。
「谢谢!你真好。」
我开心地在柔软的椅子上坐下,很小心不让自己刚刚跌脏了衣服沾到里面的座椅,伸直双腿。终于有机会可以好好按摩一下摔痛了的地方,希望臀部和大腿的麻木可以尽管退去。
「为什么不坐在里面呢?外面好冷,要是感冒了可不好……不过我看你这么强壮,大概不会像我一样一天到晚身体总是受到天气的影响。我最怕天冷了,尤其是下雪的时候,这里会很难受。」发现他的目光正看着我,于是指指自己的胸口,让他可以更容易明白我的话,想到也许他真的有把我的话听在耳中,不晓得为什么,就是觉得很高兴。
虽然他很冷淡,看起来也很严肃冷酷,但是从他愿意拉我起来,给我一个位子坐的这些动作上,就猜得出来,他其实是一个温柔的人。
「前几天我的围巾又被同一区的小鬼头给偷走,那是我剩下的最后一条围巾,没了它,我只好用帽子捣着,没想到就是因为这样才没注意到你站在前面,撞到了你,真的是很不好意思。」
我笑着仰头看着他,发现即使是在有风雪的室外,他的双眼依然很少眨动。
「你的眼睛真漂亮,要是有女孩子一直这样被你看着,一定会忍不住心跳狂乱吧?」这样专注的视线,很容易让人误会是深情,我没说的是,不只是女孩子,连我被他这样看着,都觉得身体有些热起来。
「我叫晓步,意思是早晨的第一步,我妈妈说希望我可以像我的名字一样,总是充满蓄势待发的精神。朋友都叫我小步,说起来其实不太好意思,小这个字就是小巧的意思。」一边说中文,一边用中文解释,这期间,他的目光始终放在我的脸庞上,让我可以更有信心地和他说话。
「因为我的个体在亚洲人里不矮,不过跟你们比起来就很娇小,然后偏偏肩膀又偏窄,脸小,骨头也小,常常被朋友笑从后面看,根本分不出来是男是女,所以他们就叫我小步。」麻木的地方在搓揉下已经好了不少,于是我踢踢双脚,努力让力量可以顺利传达到脚趾头,等一下还要走一段很远的路呢!
杰洛特·华德纳的烟,不晓得在什么时候已经到底,修长的手指一点也不怕烫地,轻轻一捻,火红的星光落下点点,烟蒂丢进离街灯不远处的垃圾桶中。
我看他伸出手似乎想掏出第二根烟来,今天第二次手脚不听话地,竟然伸长手拉住他要伸进自己大衣里的手,抓着他的手腕,他冷冷的目光看着我。
热气从脖子不断地往耳根和脸上爬,我敢打赌这时候我的脸一定红得跟出血一样可怕。
「那个……我的意思是……常常抽烟对身体不好……」
天啊!我这个白痴,人家根本连一句话都没跟你说过,双手就自作主张跟个好朋友一样去阻止别人抽烟,他心里一定会越来越怀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神经病。
「对不起,我知道我多管闲事了。」扶着车门站起来,赶紧鞠躬道歉,没想到他刚刚被我抓住的手,这时候突然抬起我的下巴,让我就这么仰着头,和他的脸面对面,眼对眼,在黑夜里连眼睫毛有多少根都可以数出来。
「老板?」
一直失踪的司机,这时候终于出现,双手抱着纸袋,疑惑地看着我们两个。
杰洛特·华德纳放开我的下巴,看了司机一眼之后,默默地经过我身边,从打开的车门坐进车子里,然后关上。
贴着隔热的窗子,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模样,我愣愣地看着车窗,然后听见司机发动引擎,在眨眼的时间里飞驰而去。
要是让小敏知道这件事,一定会被他大声嘲笑。老板就在眼前,不但没有好好把握机会推荐一下自己,甚至还做了一堆傻事,说了一堆笨话,天底下最不懂得利用时机的人,绝对就是我这个头号大傻瓜。
可……想起他的双眼,心里觉得,这样就够了,能让那样的一双眼睛,一直这么看着自己说话,我就已经非常的满足。
转过身,正想往回家的方向走几步时,却发现一条黑灰色的围巾,就挂在街灯钢柱的一个小小突起的螺丝上,我眨眼,然后伸手取下围巾,放在鼻尖,上面还有着他身上的温暖,充满淡淡烟草的味道。
这……这是他特地留给我的吗?
他有把我刚刚说的事情听进脑中?
他记得我有说我围巾被偷的事情,所以特地留下他的送我吗?
……不管是不是,我的心都被这样一点点的温暖给占满,连刚刚摔着的痛楚都抛在脑后,一边走着回家的路,一边将围巾密密地围在颈间和口鼻上。
围巾的质地非常柔软,成分上面明白标示着百分之百的喀什米尔毛料,还隐隐约约的有着一个H的标志。
虽然这样的东西,和我的生活有着十万八千里远的差距,但是毕竟我学的东西里,观察也是一样很重要的指标,比我天天在餐厅里洗碗不休假,工作一整个月的薪水还多。
而我在意的,不是围巾一千五百美元的价值,而是他那时真的有在倾听我说话,并且为我留下这么一个小小礼物的意义。
漾起笑脸,我知道自己唇角绝对又跑出了深深的酒窝,但是对一个提早收到最棒圣诞礼物的人来说,不能要求他不笑得像个傻瓜是不是?
第二章
隔天,早上送完报纸之后,我抱着之前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几本参考书,脖子上围着暖暖柔柔的围巾,骑上破破的脚踏车,一路慢慢地骑往学校的路上,心里想着今天除了原本就已经打算好要借的参考书之外,还可以弄点杂志,我想要知道更多关于杰洛特·华德纳的事。
「亚伦!」
一个厚实的声音在我背后响起,亚伦是我的英文名字,我转头一看,是我的学科教授汤玛森先生。
「汤玛森先生,早!」放慢速度,让两人可以并骑。
「早,书都看完了?」
我点点头。「都看完了,今天想再去借几本书。汤玛森先生呢?今天学校放假,这么早起,是要做什么论文吗?」
「不是,我把艾玛送给我的手套放在研究室忘了拿回去,下午我们两个打算到曼哈顿去好好逛逛,少了最重要的手套可不行,所以趁艾玛没注意的时候,赶紧溜出来,把手套给带回去。」
艾玛是教授的妻子,一个胖胖和蔼的小妇人,去年耶诞夜的时候,她特地做了美味的火鸡大餐和南瓜派给我带回去请小区的孩子们吃,是一个很棒的女人。
「呵呵!这么告诉我,不怕我偷偷跟艾玛告密?」
汤玛森先生扬起右眉。「你会吗?」
「不会。」我伸手比个拉链的动作在嘴边,然后忍不住笑。
「那就是了。对了,亚伦,关于明年的学费,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找我没关系。」
我苦笑,看来我的事情,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因为今年学校预算减少的关系,奖学金少了很多,原本收入跟支出勉强打平的我,恐怕到时候将面临学费缴不出来的痛苦。
「暂时还没有问题,如果可以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