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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驱车驶向华公馆,看曲小路提起华公馆时那副熟稔的样子,桑宁也就知道如果她现在的人生真的是一场浮空的戏台,那么搭建这个戏台,导演这出戏的也就是华老师华先生和曲小路这三个人了。
前两个她都不意外,而第三个,既然他不是真正的曲小路,那也就没什么可奇怪的了。
“小路,真正的小路哥哥……他在哪里?”
“想不到有一天我还得再一次跟你解释这个问题——”他从后视镜里对她笑一下,“华玉盏有没有跟你说过魅是什么样的妖怪?”
“说过一些……”
“刚刚你父亲提过,曲小路高中的时候和双亲一起出了车祸,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那其实也不确切,他其实应该在那场车祸里死了。”
“你附身在他身上?”
“不,魅的生存方式不是附身,也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附身在死人身上长长久久的活下去,你之前无意识地附身在一个尸体上过,不是应该明白会有什么结果吗?”
“嗯……”桑宁还真不怎么想提起那具躯壳,好像偷了别人的东西似的。
“魅的依附方式是寄生或者共生,跟宿主融合在一起,接收他的情感,记忆,有时候融合的太好会分不清谁是谁。如果可以我其实也很想让曲小路一直活下去的,可惜共生之后他的自主意识在保留了一段时间之后就像一个无牵无挂决定升天的人那样慢慢消失了,留下来的只有他的记忆被我接收。大概从那时起我就不再是原来的我,也算是半个曲小路。所以你父亲在医院里见到的的确是我,而你成年之后见到的曲小路也一直都是我。”
桑宁默默点点头,他说的话她是信的,在她拿到的那张曲小路的工作照上,那个温柔微笑的男人无论笑容神情都跟眼前的曲小路是一模一样的。
“——可惜在一年以前发生的一些事里我还是失去了那具属于曲小路的躯壳,在那之后我虽然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幻化出一具身体,但长相却始终是自己的,不再是曲小路的样子。”他说着略一耸肩,“可惜了以前的工作,事务所的待遇还是很不错的,我也还有好几个案子没有完结。但是顶着这张脸是没办法再回去了。”
“你不是可以对他们下暗示吗?”
——像她第一次去律师事务所时见到的那个说曲小路失踪的人,第二次再见时显然就已经被下了暗示,才会突然改口吧。
对这一点曲小路似乎也蛮无奈的,“这个工作接触的人太多,暗示了一个漏掉两个,太麻烦了。”
“那你的本体到底是什么?华老师说你舍了自己的本体来帮我的,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到了华公馆你就知道了,你那具洋娃娃的新躯壳也净化好了,更换身体的时候自己亲眼看一看不就全都清楚了。”
☆、第63章 课前时3
洋娃娃的净化一直就不怎么顺利;华玉龙在自行净化了几次之后发现女孩的亡灵一直顽固的留在洋娃娃身上。最后不得已他只能承认自己的半吊子水平;然后把洋娃娃送去请求专业人士的帮忙。
所以更换躯壳的事情拖了两天;直到今天桑宁从家里回来了。
华玉盏和华玉龙还有曲小路这三个与她失去的记忆;甚至也许是真正的人生息息相关的三个人到齐了。
也是时候拆掉她浮空搭建的人生舞台;好好看清楚自己了。
走进华公馆宽敞的客厅,曲小路看到华玉盏就客气地打着招呼说:“那位以监护人自居的先生;我把可爱的小表妹带回来了,请签收。”
华玉盏穿着桑宁熟悉的黑色暗纹修身衬衣,环抱双臂站在他们的正前方,似乎因为他们回来之前的那一通联系电话的关系,他显出不怎么高兴的样子。
“你跟她说了多少?”
“——父母的部分,收养的部分——大概这些全部?”
如同曲小路所预料的;华玉盏显然因为曲小路在没有他的“监护”之下就突然让桑宁知道这一切而拧起了眉头;而曲小路作为一种可以附着在人心里生存的妖怪最擅长觉察情绪,不等他发作就先一步说:“不要把桑宁想得那么脆弱,这些点事她还是扛得过来的。”
“这点事?”华玉盏眉梢一挑,本来一看见华玉盏不高兴的样子就拼命把自己往曲小路身后塞的桑宁这个时候也只能蹦出来附和,“是啊我没关系,本来也已经感觉到事情可能有些不对,所以听到那些事大概也没有那么惊讶……”
——或者她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些信息罢了。
华玉盏在听到她这句话的时候眉头拧得又是一紧,看向桑宁的目光竟然犀利得如同带了探究。
桑宁被这目光看得心里扑通跳了一下,好像自己错做了什么似得一下子心虚起来。
曲小路走过去拍了一下华玉盏的肩,“她毕竟也不是以前的桑宁了,这也算是好事。”
听到他这句话之后华玉盏就微微垂下眼移开了落在桑宁身上的目光,也遮去了那一瞬间的犀利。却让桑宁心反而提了起来,隐隐更加惶惶不安。
——她不是以前的桑宁了。
以前的桑宁不记得一千年前的事,不记得自己曾经名为月见,但内心深处依然有着月见的影子。她喜欢华助教,没有理由的喜欢,偷偷去买别人偷拍的照片贴在床头对着流口水也好,一面对面看见他的脸就脑子发热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绝不反抗也好。
而无论是作为月见还是桑宁她心里都有着一份空虚,那是对于家人的渴望和执念。
可是现在的桑宁却像是听着别人的故事,对于丢下自己的父母连受伤的感觉也没有了。
其实华玉盏也早已经发现,“这一次”的桑宁,目光也不再追逐着他了。
属于月见的部分,已经彻彻底底从她心里被抽空了。
华玉盏抬眼时目光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让桑宁心里惊了一惊,半凉半寒的听到他说:“华玉龙已经准备好新躯壳在等着了,快点过去吧。”
他转身时却是走向楼上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桑宁这一刻突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担忧,两步奔过去拉住华玉盏的衣角——
华玉盏回头看着桑宁,“怎么了?”
“华老师……”桑宁心里扑通跳了跳,知道自己的问题很莫名,只是这一刻惶惶不安的感觉像是升到了顶点,不问出口就始终不能安心——“华老师你,不会不管我了吧?”
她的问题把华玉盏和曲小路都问愣了,华玉盏看了看她都不知道她这问题从何而起,根本没有想到桑宁以自己的理解去读懂了他刚刚那一瞬间的目光。
他伸手往桑宁脑门上弹了一下,“想什么?快去。我上楼给你拿件替换的衣服。”
桑宁的心这才稍稍放下来,不知道为什么,连离开家离开父母都没有多想,就这么跟着曲小路回了华公馆。却突然很怕华老师会不管她了。
他刚刚的目光里,究竟是什么呢?
曲小路走到桑宁身后微笑着拍拍她的肩,“你先去找华先生,我就来。”说着他也跟着一起上了楼。
他站在桑宁房间门口看着华玉盏从衣柜里拿出衣服,环顾一眼笑着说:“这个房间还跟以前一样。”
“嗯。”
“可是她跟过去,跟月见都不同了,失望吗?还是自责?”
华玉盏眉头一拧转头看向曲小路——这种轻易就能看透人心的“老东西”最让人讨厌。
他抬脚走出房间,与曲小路擦肩而过侧目说:“唠唠叨叨的老人家有华玉龙一个已经很惹人厌了。”
曲小路摸摸鼻子感觉到自己被嫌弃了,但还是转身对着华玉盏的背影说:“我可是站在桑宁这一褂的,她会失去记忆都是因为你没保护好她,你别太欺负她呀。”
华玉盏眉梢一挑回头侧目,一脸毫不掩饰的嫌弃,“你还是一千年前的样子好些,虽然一样的管家婆,至少不会让人想直接揍到你身上。”
说完他就下楼走人,曲小路闷了闷,又摸摸鼻子,却嘟嘟念念着,“你还少揍了吗……”
……
华玉龙已经在楼下那间魔法密室似的屋子里摆好阵势,屋里点着一圈蜡烛,置物台上放着那具破旧的古董娃娃,虽然已经清理过,洗干净污迹梳好头发,但依然带着一股陈旧的气息。而置物台四周摆阵似的在地上画着一些难懂的图案和符号。
他对桑宁说:“来来,躺到台子上来!”
桑宁挪挪蹭蹭脱了鞋坐在台子上,看到身边摆着的洋娃娃心里还是疙疙瘩瘩。
就算华玉龙说净化掉死灵的魂魄之后空间也一并解除,那个医院和里面腐朽掉的一切都跟着一起消失不见了,可桑宁总还是觉得那些人像是死在这个洋娃娃的躯体里,连同那些蟑螂也依然不知存在于哪个角落。
而且就算撇开那些不提,就这个洋娃娃本身来说它也是属于一个死人的东西,又几次被人丢掉,扔进垃圾堆,埋进土里……
她欲哭无泪,却不敢有意见,只能跟洋娃娃并排躺在一起。
华玉盏和曲小路也先后到来,华玉龙说着:“这还是第一次在小桑宁清醒的时候更换身体,连我也有点紧张了——”
华玉盏提醒他:“不要说那些奇怪的话让桑宁变得更紧张。”
“小桑宁,等会儿看到什么都不要太惊奇啊——我取出‘本体’之后你的意识会变得恍惚,不过曲小路会帮你保持一些感官,你很快就可以看清东西。”
桑宁点点头,心里奇怪着“本体”是什么东西,但是太紧张也顾不得去问。
“来,小桑宁闭上眼睛,想象着让自己的意识浮起来,但是不要灵魂出窍。不要担心,有曲小路在这里你很容易做到的。”
不知道是不是这句话本身也有着安定人心的作用,桑宁似乎真的觉得随着自己的想象,她的意识在慢慢漂浮起来,飘出身体之后睁开眼睛,整个屋子就像是摇曳的幻影一般呈现在眼前。
她能看到自己和洋娃娃并排躺在置物台上,“自己”似乎已经失去意识,而华玉盏和华玉龙也似乎看不见她,只是关注着躺在置物台上的她。只有曲小路抬起头对她笑一下,说,“可以了。”
华玉龙这时拿起一把锤子,啧啧说:“想想看亲眼看着这个画面其实还挺说摹!�
话音未落他就拿着锤子向置物台上的桑宁砸下去——漂浮的意识大概感觉不到太多感情,可桑宁还是看得目瞪口呆,就这么看着自己的胸口被砸碎了一层壳子似的砸出一个坑洞。
昏暗的房间里她看到“自己”胸口的那个坑里有什么东西似乎在蕴蕴发光,华玉龙伸手进去把那个东西捧出来——那是一颗珠子,几乎有棒球大的一颗珍珠。
跟这颗珠子比起来,从水泽村取来的那颗蚌珠根本就不算什么。这么大颗的珍珠,表层仿佛包裹着一层薄薄蕴蕴的柔光,恐怕不止是价值连城了吧?一想到这么颗珠子每天都埋在自己胸腔里,桑宁顿时觉得自己也变得身价百万了。
同时也正如华玉龙所说的,珠子一被拿出来,桑宁的意识顿时变得更恍惚,像是要被这颗珠子吸走一般。
曲小路这时向她走了两步,在她旁边站住,像是根木桩定住了桑宁的意识。珠子的吸引力还在,但不足以再把她吸走,桑宁也就清醒了些许,继续看着眼前微微摇曳模糊的画面。而这时被取出了珠子的置物台上的“桑宁”不见了,取而代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