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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载一口气说到这里,他发现自己有些跑题了,便歉然地笑了笑道:“我为什么说这些呢?因为我想到了回纥人,他们人口其实并不多,最多也就百万人,不仅是他们,匈奴人、突厥人,这些漠北的游牧民族从来都是我们中原的心腹大患,一千多年来从来就没有停止过对中原的入侵,可是我们历朝历代都没有办法解决北方的威胁,我认为这其中最关键的一点,是我们从来没有把漠北纳入我们的版图,如果能借这次机会一举荡平回纥,我希望大唐继续向北进发。修建‘唐直道’,以军镇地方式向北方移民,将回纥人南迁入中原,打散安置,彻底解决北方游牧民族对汉文明地威胁。”
元载说得慷慨激昂,这是他整整考虑了三年的方案,一直没有合适地机会提出来。今天,他终于找到了提出自己见解的最佳时机。
或许是受元载的影响。大殿内的气氛开始活跃起来,裴佑和崔寓都表示大唐积弱已久,一场碎叶战役已经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国力,大唐要恢复到开元时地强盛,至少需要三十年的时间积累,应励精图治搞好内政,二十年内不宜再进行大规模战争。吐火罗和药杀河以西地区和碎叶不能相提并论,并不属于大唐地核心利益,不值得为了它们罄尽国力和大食争夺,应该与大食缔结和平条约,倒是回纥一直就是悬在大唐头顶上的一把剑,这次回纥发生内讧正是绝好的机会,若错过这次机会,将来大唐再攻打它必将付出沉重的代价。
对于裴、崔二人放弃吐火罗的意见张焕也笑而不语。这并不代表他的观点,虽然吐火罗和药杀河以西的康国、安国等地现在大唐暂时无法夺取,但并不等于就要放弃它们,国与国之间是不会有永远地朋友和永远的敌人,有的只是国家利益,大唐和大食之间现在或许会缔结和平条约。但将来事谁又能预料得到呢?
张焕没有说话,一直默默地听取众人的发言,他发现楚行水几次欲言又止,便微微笑道:“楚爱卿有什么话就请直说,朕需要听取每一个人的意见。”
楚行水是上一代七大世家家主中唯一在世之人,是相国中资历最老的一个,他也已经六十多岁,快到退仕的年龄了,见张焕问他,楚行水便站起来笑道:“我和大家的观点是一致。大食离我们太遥远。即使征服了它,也无力治理。我赞成先灭回纥,不过我还有另一种想法,那就是大唐应同时与拜占庭帝国也保持一种良好地关系,这种关系最好的媒介就是贸易,朝廷应大力鼓励大唐商人走出国门到西方进行贸易,而不仅仅是胡商来到大唐,同时也应扩大海路贸易,以扬州和广州为海港放开民间商人到西方获取利润,大量海外贸易不仅可以带来手工业的繁荣,更能为朝廷财政带来新的收入渠道……”
……
这次会议一直开到次日凌晨才结束,众人畅所欲言,最终形成了一套完整的国家战略方案,包括对大食、拜占庭、回纥以及吐蕃的基本国策,对大食、拜占庭以和为主,双方建立起良好地贸易关系,大力鼓励东西方贸易以促进大唐经济和文化得到更好的发展,而吐蕃独特的地理环境使唐军无法进入,则以压制为先,严禁中原的物资流入吐蕃,尽可能地保持吐蕃国内的内讧状态,让吐蕃在内讧中逐渐削弱消亡,而对回纥则达成一致意见,大唐应在二三年内彻底灭亡这个草原民族,将大唐的疆域向北扩张,以军镇、移民、直道的方式将漠北与中原联系起来。
天刚刚亮,一道紧急命令从长安发向了灵州。
……
灵州,就是从前的灵武郡,朔方节度使所在地,统率经略、丰安、定远三军,三个受降城,辖灵、夏、丰三州之境,原驻兵六万四千七百人,随着吐蕃渐渐走向衰落,大唐的防御重点开始向西、向北转移,朔方节度使的地位逐渐提高,在年初进行地兵力调整中,西域都护府一跃成为大唐第一驻兵重地,共驻兵十二万,并在其下成立了北庭、安西、碎叶、大宛四大都督府;其次就是朔方节度使,驻兵达十万人,成为大唐地第二大节度府,同时削减了陇右、河西、河东以及范阳的兵力。
为防止形成新地节度使专权,朝廷采取了三个有力的措施,一是各节度的军费和粮食皆由朝廷负担(西域都护府用军户屯田制除外),严禁军方擅自在各驻地谋利;其次就是由御史台定期派驻军事监察使,监察各军可能出现的违规举动;第三则是实行节度使轮换制,由中央朝廷十六卫各大将军轮流担任各地节度使。以及西域都护府辖下四大都督,每届任期四年。
目前地朔方节度使是左监门卫大将军李双鱼,这位张焕的老部下向来以忠诚、谨慎而著称,这天中午,他收到了由长安发出的八百里加急快报,是张焕的一份手谕,命令他就地扣留大食使者叶哈雅。
这个消息应该说来得非常及时。叶哈雅已经抵达了百里外的定远城,李双鱼正准备率军前去引领他们渡黄河。叶哈雅带来了三千护卫,这违反了大唐关于外国使臣护卫入境不能过千的规定,经反复协商,李双鱼同意叶哈雅护卫削减分成两步走,第一步是在九原减少一千人,第二步则在灵州再削减一千人,由唐军负责沿途安全。
为了不引起对方的怀疑。李双鱼做了两手布置,他在黄河东岸部署一万军队,而他自己则亲自率一千轻骑渡河去迎接大食宰相地到来。
叶哈雅从翰尔多八里出发后,先到了九原,从九原到长安有两条路可走,一条是沿原来的‘秦直道’南行,这是最便捷地道路,骑兵甚至只要半个月就能抵达长安。另一条则是沿黄河南下,在灵州渡河,路途就远得多,因为叶哈雅有军队护卫,因此唐军不允许他们走‘秦直道’,只能沿黄河南下。
他们又走了近大半个月才终于抵达灵州。八月下旬的灵州已经秋意十足了,强劲的北风扫过黄土高原,常常刮起漫天的飞尘,天空总是带着一丝昏黄。
马车里叶哈雅饶有兴致地打量车窗外的景色,左边是低缓的丘陵,厚厚的黄土上沟壑纵横,仿佛被刀劈出地痕迹,数里外就是大唐人的母亲河—黄河,从蜿蜒盘旋中可偶然看见她的身影,雄浑、凝重、奔腾万里之势。而右面可以看见远方巍巍群山。那里就是贺兰山。
“维齐尔殿下,前面再走二十里就是灵州渡口。我们将在那里渡过黄河。”
给叶哈雅作翻译的是一名五十岁左右的粟特商人,他长年往来于大食和大唐之间,能说一口流利的汉语,是叶哈雅专门从巴格达带来,他做了三十年贸易商人,到过大唐许多地方,当年吐蕃占领安西时,丝绸之路曾改走回纥,许多商人就是从这条路进入大唐腹地。
他见叶哈雅兴致很高,又笑着介绍道:“这里植被稀少,大量的黄土被卷入河中,使河水呈现出浑浊的黄色,因此叫做黄河,不过再向南走就是大唐农业发达、人口密集地陇右,当年大唐皇帝就是在这里起家。”
“你见过他们的皇帝陛下吗?”叶哈雅温和地笑道。
商人摇了摇头,“我只听说他比较关心百姓疾苦,经常去民间视察,不过我从未见过他。”
“这一次我与他会谈,就需要你来做翻译,到时你就可以见到他了。”
叶哈雅刚说完,忽然有人指着前方大喊,“大人快看,是唐军来了。”
叶哈雅探头向前方望去,只见前方滚滚黄尘飞腾,一支军队正迅疾向这边驰来,叶哈雅笑道:“不用担心,这是来引我们渡河的唐军。”
很快,唐军驶进,李双鱼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前来施礼道:“在下朔方节度使李双鱼,奉大唐皇帝陛下之命,前来引领贵客渡河。”
翻译给叶哈雅低语几句,叶哈雅点了点头笑道:“原来是李将军,辛苦你了,我就是大食国维齐尔叶哈雅。”
翻译又将叶哈雅的话翻译成了汉语,并特别向他指出,维齐尔的意思就是大唐的相国,李双鱼一抱拳道:“我们以准备好船只,请宰相大人随我前去渡河。”
唐军在前方引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前驰行,一个时辰后,大队人马抵达了灵州黄沙渡口,这里是灵州最主要地一个渡河,这一带河面开阔,宽达二十余里,是黄河水运的主要路段,大唐开国之初,高祖李渊曾下令在此组建黄河水师,以防突厥入侵,现在这里又成为了黄河水运最重要的码头,大量粮食从河东走黄河水道而来。
渡口已停好两艘大船,可一次运送三百余人,李双鱼歉然道:“请相国见谅,我们的船只都去运粮食去了,只有两艘船可用,只能分几次将军队送过黄河。”
这倒有点出乎叶哈雅的意料,他沉吟一下便道:“好吧!客随主便,就按李将军说的做。”
他下了马车,在两百名亲卫的簇拥下上了其中一艘大船,十几名唐军作为引路人也跟了上去,大船只终于摇摇晃晃地离岸了,破开浑浊的黄河水,缓缓向遥远的对岸驶去,李双鱼一直目送大船消失,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难以察觉地冷笑。
大治六年八月二十六日,出使大唐地大食维齐尔叶哈雅被朔方军扣留在了灵州,护卫他前来大唐的两千侍卫,也在渡河时被唐军一一俘获,全部成为了唐军地阶下囚。
第五十章 重返巴格达
崔曜没有参见政事堂最后的决策,他在读完拉希德的信便退出殿外,一直等待到天亮他才被宫中侍卫送回了家中,从昨天中午抵达长安,他总共休息还不到一个时辰,有些精疲力尽了,虽然疲惫,但崔曜兴奋未减,从皇上和朝廷的态度来看,朝廷显然偏向于与大食和解,这是令他异常激动之事,他绝不希望这两个东西方大国之间陷入战争深渊。
崔曜下了马车,快步向府内走去,刚进大门,老管家却拦住了他,“长公子,夫人让你立刻去见他。”
“我知道了。”崔曜转身便去了内宅,夫人也就是崔贤的妻子,但她却不是崔曜的生母,崔曜的生母是蜀中杨家的嫡女,几年前因病去世了,现在的夫人原是崔寓的次妻,姓沈,是汉中一户大族的女儿,在岭南时生了一个儿子,因此被扶正为妻,由于沈氏被扶正一事没有得到崔圆的首肯,因此沈氏为人一直很低调,从不过问崔家的族务,对崔曜和他弟弟也从来不闻不问,故崔曜已经很多年没有见到她了。
沈氏约三十出头,容貌勉强还算端正,没有什么出彩之处,她被扶正也是因为她给人丁单薄的崔家生下一子,事实上她是一个较胆小怕事的女人,今天她要见崔曜也是因为丈夫再三叮嘱的缘故,此刻,沈氏正在收拾儿子夏天的衣服,忽然丫鬟来禀报,‘长公子来了。’
沈氏一怔。连忙吩咐道:“让长公子稍候,我马上就出来。”
片刻,沈氏走了出来,显得有些心事重重,她不知道该怎样给崔曜讲这件事,崔曜正站在小客堂里负手看墙上的画,他忽然若有所感。回头见继母已经走了出来,他连忙上前施礼:“孩儿给二娘见礼。”
“曜儿不必客气。请坐吧!”沈氏一边说一边偷偷打量自己地这个儿子,见他已经长成了大人,酷似自己丈夫年轻时的情形,不由轻轻叹了一口气道:“好几年不见,曜儿竟长这么大了,你这次回来可见了你的三弟?”
三弟就是沈氏的儿子,今年刚满五岁。崔曜摇了摇头道:“孩儿回来后一直忙碌,无暇见三弟,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