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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张焕又微微一笑道:“朕自当上这个皇帝后,出宫一趟山呼海啸,全然没有从前那般微服私访的怡然轻松,眼看制科要举行,天下英才必将聚会长安,朕就烦请先生替朕暗访一二,看能否发现大才之人。”
李泌也呵呵笑道:“臣意愿替陛下去暗访贤才,另外臣也建议这次制科考试不妨采用糊名制,先考才、再察德,以杜绝暗箱操作的可能。”
张焕点了点头,他曾经就读于张家地书院,深知糊名的重要性,但糊名后又不利于考察士子之德。
确实是难以兼顾两全,不过张焕却考虑到了寒门子弟的利益,这个建议可以提请相国们商量。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安忠顺的禀报,“陛下,裴明远求见。”
张焕一怔,今天裴莹要回娘家协调裴家家主的争端,他不回府准备,跑来找自己做什么,想归想,张焕还是立刻命道:“宣他觐见!”
“陛下召银青光禄大夫裴明远觐见!”
青光禄大夫是裴明远的散官名,他地职官是土地田亩监令,从三品衔,但如果是工作需要调他做户部侍郎,那就变成了正四品下阶,这就不是工作调动,而是被贬职了,所以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就有了散官这种品阶补充,以明确他的实际官品地位,一般而言,散官多是指资历,所以从另一个角度上,散官就类似现代的衔,比如军衔、警衔等等,文散官就是文官的官衔,和它具体任职是分开的。
裴明远虽然是张焕的心腹,陇右五虎之一,但他也和杜梅等人一样,没有在吏部备案过,他司马一职属于张焕私授,说白了就是做要干活的幕僚,所以他突然被提升为从三品的土地田亩监令,为了防止其他官员不服,也为了他的工作能顺利展开,张焕特地授他青光禄大夫,等于将他从前在陇右的任职经历也一起算成他地做官资历。
这样,裴明远就一步登天,摇身变成仅次于相国地高官,这种一步登天的情况也大多是新帝登基时才会出现,至于他地位上升后在裴家地影响,以后再慢慢说。
片刻,裴明远在宦官的引领下匆匆进了御书房,见李泌也在,他先微微点头,随即给张焕深施一礼,“臣裴明远参见陛下。”
张焕呵呵一笑,“咱们的土地爷这么着急赶来,是来问朕要土地庙么?”
房间里的人都被皇上的幽默逗乐了,只有起居郎东方云眉头微微一皱,笔下却写了句,‘新任土地田亩监令觐见,帝知其忧官署。’
这时李泌站了起来告辞道:“陛下,臣就不打扰陛下了,臣请告退。”
张焕点了点头,待他走后便一指座位对裴明远道:“坐吧!”
“谢陛下!”
裴明远坐下,立刻开门见山道:“臣着急赶来和土地田亩监一事无关,臣是想推荐一人,此人精通西方军器,臣以为陛下既然要备战大食,那他就能为陛下的计划出一份力。”
“你要推荐谁?”张焕的腰慢慢挺直了,脸色肃然。
“陛下还记得否?臣曾经说过有一人曾在大食军方研究军器多年。”
“你是说……”张焕忽然明白了他所指是谁。
裴明远郑重地点了点头,缓缓说道:“臣所指就是杜环。”
第四百零三章 裴莹省亲
由于裴家主要人物都在上朝,因此裴莹一直等待下午百官散朝时分才启程前往裴府,裴莹的身份是大唐皇后,也就是一国之母,她回娘家省亲照旧例是一件极为重大之事,须提前数月就要做好安排,然后宫中和府里一再确认,诸多细节也要一一商定,出门时也要净水泼街、侍卫开道、路人回避,极尽排场铺张,就仿佛红楼梦中元妃省亲一样。
但这么繁琐复杂之事到了裴莹这里却一律取消掉了,原因很简单,宫中没有钱支付这个开支,也没有这么多宦官为此事跑腿安排,所以,她就像在张府时回娘家一样,下午酉时正,左银台门悄悄地开了,一百多名侍卫护卫着大唐皇后的凤辇驶出大明宫。
这几天裴莹心事重重,首先是儿子立太子之事,丈夫已经明确告诉了她,太子的稳定关乎大唐社稷稳定、不可妄动,正因为如此也不能妄立,不能以嫡长为先,而应以贤德者为优,再者大唐太子也无非嫡长子不立的定例,琪儿可优先考虑,但在儿子成年之前他不会考虑太子之事。
丈夫的表态让裴莹深为忧虑,母凭子贵是不争事实,虽然她和张焕是结发夫妻,但也不能保证他不被别的女人所迷,裴莹不由想到了那个崔雪竹,她的美貌可谓倾城倾国,当她笑起来时更有一种夺人魂魄的媚色,裴莹是女人,她很清楚这种尤物对男人的杀伤力。尤其是自己青春将逝,已不能和她地鲜嫩娇人相比,她一直暗盼这个女人与张焕无缘,可偏偏事情就落在最坏的那个点上,昨晚崔宁告诉她,崔家准备用崔雪竹入宫来作为放弃土地的条件,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矣!
可这么重大的事情丈夫却没有告诉她,不知是他是没把此事放在心上。还是另有顾忌、觉得还不是时候,裴莹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很希望丈夫不要娶这个崔雪竹,可她又没有这个底气反对,丈夫身为一国之君,后宫却只有五人,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了。不仅是笑这个皇帝无能,还会指责她这个皇后不懂国礼,一时间裴莹心乱如麻。
现在自己的事情都顾不过来,她还要为裴家的内乱忧心,她不由深恶伽叔和二哥的私心,一个残破地裴家难道就能遂他们的意,张家、崔家地教训还不够深刻吗?她听说裴明远回来后,大哥和二哥甚至不准他进府。不准他拜祭父亲的灵位,这太过分了,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凤辇转了一个弯,已经快要到朱雀大街了,但速度却减缓下来。最后竟慢慢停住了。
“娘娘!”一名宦官飞奔跑来禀报,“前面盐铁监杨使君的马车和另一名官员的马车相撞,堵住路了。”
“娘娘,不如属下去把他们赶开。”护送裴莹的侍卫长低声请示道。
裴莹立刻摇头道:“不要把事情闹大,他们也不是有心堵路,我们就换一条路吧!”
此时正逢下朝的高峰,沿途都是大小官员的马车,不等裴莹马车地离开,前后左右很快便有马车跟了上来,想调头都不可能了。就这样出现了尴尬的一幕。堂堂大唐皇后的辇驾竟被堵在了路中间。
裴莹的马车很特殊,是皇后专用的凤辇。一般辇是用人力挽,但宫中人数不够,便改用了马力,尽管如此,它特殊的装饰和式样还是引起了许多官员的注意,但很多人都不相信皇后娘娘会在车中,就在裴莹拉开车帘向前方眺望路时,旁边的一名官员率先发现了她,他竟惊讶得大叫起来。
一时,整个大街都沸腾了,无数地马车拼命向两边挤让,以让出一条路来,许多官员甚至跳下马车维持来秩序,驱赶行人,很快,一条人为辟开的坦荡大路出现在裴莹的车驾面前,连堵路的马车也被硬拖到一旁。
在场数百名官员的忙碌使裴莹十分过意不去,她拉起车帘向两边的官员挥手表示谢意,人群中骤然爆发出一阵热烈地掌声和欢呼声。
“皇后千岁!千岁!”
裴莹脸上始终带着微笑,她又向正躬身致歉的盐铁监令杨炎摆了摆手,表示并无关系,一直离开了大路,裴莹再一向百官招手以示感谢。
皇后娘娘的平易近人使欢呼声更加响亮,“皇后千岁!”
人潮涌动,所有的官员都涌到路口,目送这位亲近和蔼的大唐皇后远去,内心充满了感动,人群久久也没有散去。
……
路上的偶然事件使裴莹的心情好了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太子的废立并不是丈夫一个人说了算,就算丈夫心有他属,若百官群起反对他亦无可奈何,况且琪儿好学努力、心地温良,也绝不是一个浪荡纨绔子弟。
想到这,她一颗心也略略放下,凤辇加速,一行人很快便驶进了宣义坊。
裴府是下午才知道皇后要回府省亲,全府上下紧急动员起来,裴俊去世后,由于家主没有明确,裴明凯和裴明耀两兄弟谁都不肯搬走,便各自占了一半府第,且各开一个大门,两边的连通门道则用墙砖砌死,表示不相往来,这样一来正儿八经的大门倒没有人走了,一天到晚都紧紧关闭,台阶上成了乞儿午睡地场所,几个月下来,石缝里竟长满了杂草。
裴莹地凤辇久久地等候在大门之外,几个正在台阶上睡觉的乞丐已经被侍卫赶走,几名侍卫简单地清理了一下台阶,尽管如此。大门前还是呈现出一副破败地景象,大门锈迹斑斑,上面被粘了许多脏物,台阶上地杂草足有一尺高,甚至还开了白色的小花,看此情景,裴莹又想起了父亲在世时的风光。门前车水马龙,无数官员拿着拜帖欲求相国一见。这才过了多久,府门前竟破败如斯.一时间裴莹的心如刀剜般难受。
就在这时,裴明凯和裴明耀几乎从两边同时跑来,两人先后施礼,“臣参见皇后千岁!”
裴莹没有给他们见君臣礼,她面如寒冰,指着门前的破败斥责两位兄长道:“你们看看。我裴府的大门竟被糟践成这样,你们却听之任之,还在府中藏污纳垢,你们的所作所为对得起父亲对你们地期望吗?”
裴明凯和裴明耀都羞愧地低了下头,忽然,裴明耀一指裴明凯先道:“是此人先占府第,我是迫不得已。”
“你血口喷人!明明是你先动手砌墙,现在却恶人先告状。”裴明凯拖着瘸腿跳了起来。嗓门之大,甚至惊飞了树上的鸟雀。
“你们都住口!”裴莹地脸已经阴沉到了极点,两个兄长的互讦让她感到无比羞耻,她强忍住心中的怒火令道:“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把裴家的族人都给我叫来,我今天就要解决裴家的内讧。”
还不等两兄弟派人去找,裴佑的马车已经到了。马车里还坐着裴明远,他们都是下午得到的通知,一下朝便急着赶来。
裴佑见此情景,自然心知肚明,连忙上前劝道:“皇后娘娘请息怒,家家都有本难念地经,我们先从侧门进府,有什么事到里面去说,其余的裴家族人我都已派人去通知了,很快便到。”
裴莹见二叔都安排妥当了。她的怒气这才略略收敛。立刻命凤辇调头,从侧门进了裴府。
裴府内也是混乱不堪。未加任何粉饰的粗砖将裴府一隔为二,参差凌乱的墙砖分外刺眼,往日精巧雅致房舍和雄伟大气的殿堂已经不见了踪影,房屋处处破旧凌乱,两家府第里增加了大量乱七八糟的人,一些姬妾甚至把娘家父兄也搬到府里来住,裴莹只走了十几步路,两条野狗便从她面前一窜而过,钻进灌木丛中低嗥撕咬。
裴明耀十分没面子,气得他对管家乱吼一通,裴莹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随即转身向父亲的灵堂走去。
裴俊地灵堂还算保持原貌,负责看守灵堂的是裴府的老管家,在他的精心照看下灵堂内外显得十分整洁。
见小姐来了,老管家连忙上前跪了下来,“草民参见皇后娘娘。”
裴莹叹了口气,连忙将他扶起,“老管家,多谢你替我照顾父亲。”
“这是老奴应该的。”
老管家不敢多说,连忙向旁边退去,裴莹却又叫住了他,“老管家,烦劳你替我在灵堂内收拾出一间屋子,我等会儿有用。”
老管家应了一声,连忙去收拾旁边的厢房。
裴莹跨进正堂,正堂里十分安静,光线幽暗,正前方地案桌上摆放着父亲的牌位,前面有一些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