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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韬倒不气恼,轻声笑道:“小阿卿说的这个人可是指我?”
宝卿斜瞄了他一眼,轻蔑道:“自然是说给有心之人听的。你说是你,便是你吧。”
秦韬捉了她另一只手,笑道:“那小阿卿承认自己是闺中怨妇啰?”将宝卿的双手握着放在唇边,轻轻吹了口气,慢慢说道,“三弟待你不好吗?还是让你在闺床上寂寞了?”他笑,桃花似的眉眼一笑回春,“那小阿卿就把大哥当做粉头,好吗?”
宝卿心道,秦韬果然是有些手段的,换做其他人,怕是早就沦陷了吧。可宝卿有时候就是铁石心肠,大哥就是大哥,她分得清是是非非。他要做那些事,专勾自己魂魄,她偏不能如了他的愿。
宝卿咳嗽一声,拿出端庄贤淑的派头,说道:“这就不劳烦大哥了。弟媳深深懂得人理伦常,是不会轻易乱了这伦。大哥还是放庄重些,以免在弟媳心里落了个不尊的印象。大家都是三天两头碰面的,对岸坐着吃饭的,平白无故多了层隔阂,无疑是庸人自扰。”
她越是端庄,秦韬越觉得有趣,道:“小阿卿言之有理。可你既然知道了我的秘密,我平白无故放了你,岂不是更加庸人自扰?”
他……他竟然用了自己的话,宝卿抽了抽手,无奈对方握得紧,只好作罢,皱眉道:“大哥还是先放开我,好好说话。”
秦韬置若罔闻,道:“就这样握着,我才知你说得是不是真心话。小阿卿的手这样凉,叫大哥多握一会儿,为你遮风避雨。”
真是个无赖!宝卿暗骂一声,面色严肃,说道:“也罢,这样肌肤相亲了,大哥还不知足么?你的秘密我是不会说出去的。”
秦韬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宝卿瞪圆了杏眼,又压下火气,道:“大哥不妨把话讲清楚,到底要我怎么做,才肯放手?”
秦韬想了想,认真说道:“既然小阿卿不愿以身相许,还了红棉的罪孽。那就让大哥亲亲嘴儿,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宝卿气得浑身发抖,道:“秦韬!莫要逼人太甚,兔子急了也咬人!”
秦韬瞧着她发狠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发笑,故意看了看她的玉齿,问道:“小阿卿的兔子牙哪里去了?”
宝卿哭笑不得。秦韬这没皮没脸的,自己这张舌战群儒的嘴反倒占了下风。看来诸葛亮也是能对君子说得开,对那些个不讲理的莽夫就不行了。
“怎么样?小阿卿,想通了吗?”秦韬在旁催促。
他这是威胁!宝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四下看了看,巴不得有个人过来撞见。到时候自己好诬赖秦韬调戏自己,让老爷打他个一百大板。
可哪里有什么人来?鬼影子都见不到一个!
宝卿迟疑了一会儿,然后下定了决心。不就是被亲一下么,回去用水洗了,又不沾攀什么的。于是抿了抿唇,鼓起勇气,身子向前移了一步。不情愿地扬起头,闭上眼睛等待着恶狼的摧残。
秦韬动一动嘴角,却并没有吻上去。两指在宝卿唇上轻轻擦过,然后说道:“好了,大哥亲也亲了,就饶了你吧。”
宝卿原本想他指不定会将舌头伸进来,却没想到竟然是这样轻轻一碰就完了。心中欢喜的同时,手上得了自由,拿出手绢就抹嘴,抹完道:“沈姨娘的事情我们算扯平了。从此井水不犯河水,你不招惹我,我不招惹你。大哥以后还是别四处风流,好好对待嫂子。”说完,把手绢厌恶地一甩,一溜烟跑了。
宝卿急匆匆回到聚贤苑,所幸香茉还在抱厦里打瞌睡。自己悄悄爬上软榻,装作无事的样子,闭了眼睛睡了。
秦韬拾起那块手绢,放在鼻子底下嗅了嗅,唇角带笑,弯弯一勾,如天上的月牙。
第七章 丁三娘捉弄秦小郎
隔天日上三竿后,香茉掀起了暖帐,轻声道:“奶奶,大奶奶来了。”宝卿哼唧两声,香茉不知她是要起来,还是不起来,又道:“大奶□遭儿来,奶奶还是起来吧。”宝卿不好意思让朱笑笑等,于是坐了起来。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自己已经进了里间。她不记得何时从抱厦走了进来,只记得昨日在灵堂闹了一阵,早就精疲力竭,回来就躺在了软榻上沉沉睡去。
见奶奶一脸雾水,香茉笑道:“老爷一早就派人来叫爷去了。爷说外头露水重,隔日会头疼,就把奶奶抱了进来。奶奶睡得正香,想必是没留意。”
宝卿问道:“爷昨晚睡得可好?”问完失笑,香茉睡着时也与自己差不多,风吹不动,雷打不醒的。香茉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道:“奴婢昨晚睡得沉。不过爷昨晚没有叫奴婢,想必是睡得好的。”
宝卿点点头,起来漱口洗脸。一盆清亮亮的水,宝卿打湿了手,将玫瑰胰子抹在手心,涂在脸上细细揉搓。香茉突然叫道:“奶奶,你的手怎么了?怎么青了这么大块?”宝卿低头一看,自己的右臂已是青紫一片。看着昨日秦韬做的好事,宝卿悻悻道:“昨晚我做了个噩梦,梦见一头饿狼向我扑来,一口就咬住了我的手。想必是自己掐了自己。在梦里不觉得疼,现在倒有几分疼了。”
香茉忙从壁橱里取出精油,边揉边说道:“抱厦里风凉,夜里做梦必定会梦到些不干净的东西。奶奶今日还是睡里间吧,奴婢在旁给你扇风。”
宝卿没说什么,香茉端来淘米水让宝卿清洗干净,递过香帕擦干了脸。宝卿坐在妆镜前,香茉就站在身后拿篦子梳发。
“奶奶的肌肤嫩得似奶,头发像绸缎一样,一梳就顺了。我听府内的嬷嬷们常说,王谢巷子常出美人,奶奶也是从那里出来的。若奶奶年轻几年,去宫内选妃也是绰绰有余。”香茉细细打量宝卿,又道,“有一句诗是怎么说的?懒起画娥眉,弄妆梳洗迟。”
宝卿笑道:“你的嘴越发伶俐了。”
朱笑笑抱着秦策在院子里赏花,见宝卿走出来,道:“弟妹,可把你盼出来了。”
宝卿道:“一大早的,嫂子有什么事么?”
朱笑笑把秦策放在地上,牵着他的手走过来,说道:“我二姑奶奶去世了,爹娘让我回去守夜。娘那边也同意了。策儿还这么小,去那灵堂始终不妥,那些个丫鬟婆子们我又不放心,我就想……”
宝卿接口道:“想让我帮你照顾策儿一天!”
朱笑笑点点头,笑道:“正是这个意思。弟妹你这院子好,空气清新,鸟语花香的,策儿也有个地方玩。他很是乖巧听话,无需时时带着他玩。用膳的时候,也无需你多配一副碗筷,自然有人送来。”
宝卿蹲下身,揉了揉秦策的头发,因笑道:“嫂子你尽管放心,隔日我必定完璧归赵。”
朱笑笑便笑道:“还说什么放心不放心的呢,大家都是自家人。这院子里一大叠的人,我是最信得过你的。你也镇得住底下那帮婆子丫鬟们。哪像我,进门五六年了,他们当我是个好拿捏的,平日没少从我那里捞些好东西。我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做送给狗吃了。弟妹,你这聚贤苑的丫鬟们也都是些能干机灵的。瞧瞧香茉,知心知底的,不用主子吩咐,就知道办得妥妥帖帖的。我那院子里的都是些蠢物,叫他去传个话儿都要传错。没少惹出麻烦来。”
香茉低头笑了笑:“大奶奶这是抬举香茉了。香茉本就是伺候人的丫鬟,本应当尽心尽力。睡着站着坐着都得心里念着三奶奶,怕她吃的用的不顺心,因此用心些。”
朱笑笑拉着香茉的手,叹道:“瞧瞧这嘴儿填的丫头!我要是有香茉这么个知心的,必定舍不得让她伺候,定要认她做个义妹。”
宝卿戏说道:“既然嫂子喜欢,那我就把香茉送给嫂子做义妹吧。”
朱笑笑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君子不夺人所好,何况弟妹刚刚进门,更需要机灵的丫鬟使唤。”宝卿笑道:“赶明儿我去求太太给你挑几个机灵的丫鬟,省得你在这里垂涎我的。”朱笑笑道:“好了,弟妹,是我不对。整日眼巴巴望着你这里,看能不能讨点好东西来。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个专贪小便宜的。”
宝卿笑道:“嫂子一看就是金装的贵人,哪里会遭人误会。倒是宝卿跟嫂子站一块,别人还以为我是个乡下来的村姑呢。”
朱笑笑回道:“你也是个伶牙俐齿的!弟妹的风逸可是我万万不能及的。”
二人又说笑了一回。朱笑笑对秦策说:“策儿乖,你可要听三娘的话,不要四处乱跑。娘明早就回来。”
秦策懂事地点点头,认清了三娘的样子,然后道:“娘亲,策儿听三娘的话。”
朱笑笑把那拨浪鼓交给秦策,道:“乖,那娘走了。”又对宝卿道,“弟妹,麻烦你了。”
宝卿直把朱笑笑送出院门,回过头来看了看秦策,见他摇着拨浪鼓,在花丛里追着蝴蝶。走上前去,摘了一朵玫瑰递给他,问道:“策儿,你知道这是什么花吗?”秦策左看右看,摇摇头。宝卿笑道:“这是玫瑰花,好看吗?”秦策点点头,道:“爹爹说过花开在枝头上就好,摘下来过不了几时便谢了。所以策儿从来不摘花玩。三娘以后也不可以乱摘花哦。”
宝卿的笑容瞬间凝固下来,想起昨晚的噩梦,猛地甩了甩头。于是笑道:“策儿说得对极了,三娘以后都不会摘花了。对了,你爹还说过什么?”
秦策想了一想,说道:“爹还说花就如美人,摘到手了就没了意思。”
噗!宝卿差点笑喷。这秦策也长了一双桃花眼,唇角弯弯的带笑,甚至比他爹更加漂亮。秦韬从小就这么教育他,长大了指不定比他爹还花心。
宝卿又问道:“策儿,你爹和你娘平日相处得怎么样?”
秦策下巴上扬,显得十分自豪,道:“我爹可疼我娘了,也很疼策儿。这是爹做的拨浪鼓,三娘,你看好不好看?”说着递给宝卿,宝卿双手接了,摇了摇,声音清脆悦耳,笑道:“你爹……的确很好。”心道,可怜这孩子,可怜朱笑笑,母子二人还蒙在鼓里……
香茉在院子里摆了一个小四方桌,放了几碟果子,宝卿剥开一颗杏仁喂秦策吃,秦策张开粉嘟嘟的唇,眼看那杏仁就要到了嘴,宝卿突然抽手喂到自己嘴里。秦策受了委屈,眼巴巴地看着宝卿。
“三娘先尝尝好吃不好吃,不好吃绝对不给策儿吃。”宝卿狼吞虎咽了一颗,咂了咂嘴,“很好吃。”
香茉也剥好一颗放在青花碟里,宝卿拿起往嘴里塞了,品味道:“这一颗炒的有些过头了。小孩子吃了上火。”说着自己剥了一颗,拿在手里在秦策面前晃了一圈,最终还是落入自己的肚腹中。
“太咸了。”
“这颗没子儿!”
“糊了!”
接连吃了两三颗。再一看秦策,已经是眼泪汪汪的。他忍着泪水,嘴唇微微颤动,眼圈儿红红的,像一颗装满水的皮球,戳一下就要爆出水来。宝卿这才把一颗杏仁送到秦策的嘴边,道:“策儿乖,三娘试好了,这颗果仁最大,三娘喂给你吃。”
秦策上了许多当,生气地把头撇向一边,嘟哝道:“爹还说三娘……”
宝卿心一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