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帅,如汉尼拔、拿破仑都有一种逼人的锋芒,一种抓住敌人的不可克服的弱点的能
力。一种决一死战的勇气,一种扭转乾坤的魄力。你只要在生活中保持逼人的锋芒,
你就会胜利。
现在,我是这样任性地给你写信。真真,我最亲爱的,我心中的太阳,我爱你!
无论你对我愤怒也好,嘲笑也好,我明白,都是出于你对我的爱。(千万不要否定
这一点。你可以沉默,但不能骗我呵!)当一个人被他热爱的人爱着时,是多么幸
福呵!
凭着我的忠诚、我的爱情以及我们的未来,我有权利骄傲地吻你!我吻你啦!
幼年起
我就膜拜
光辉的太阳。
多少次
睡梦里
我走进她的身旁:
那高山般巨大的火球
向我送来
汹涌的热浪。
爱情本是
生活的锋芒!
那是两颗黑夜里的星,
虽说陌生
却互相倾往
互相碰撞
发出
锤锵的声
火热的光!
永远爱你的老久
第四辑 只有一次生命
(一九七○年七月下旬——八月中旬)
真真骂老久是“现实的宠儿。——真真梦见自己变成了魔术师的徒弟。——老
久拒绝和真真结成兄妹关系。——老嘎说:我想胡说八道,但我不会。——老久的
反思:从时代到现实,从现实到真理。——老久对真真说:如果你忘记了真理的责
任,就只能是个庸人!——真真焚烧过去。——栀子花的叶子是绿的。真真和老久
成为爱人。——艺术家老嘎重新开始流浪。
第一封信 真真致老久
老久:
不要爱我吧。爱一个不幸者也是一种不幸!
今天,我病了,躺在床上,收到了你的信。当你沉浸在甜蜜幸福的感情中的时
候,我心里却郁结着怎样愤怒的感情呵!我流泪了。
你信中充满着幸福感、自豪感、强烈的自信心。读你的信时我心中浮现出一个
踌躇满志的“现实的宠儿”的形象。这个形象强烈地刺激着我,使我不能忍受!你
有高尚的目标,使你区别于一些骗子和混蛋,但你毕竟是在现实中得到充分发展的
人呵!你走过一条顺利的路,有一个光明的未来。我却想到了我那些辗转于泥土之
中的朋友们,想到了我的遭遇。唉!你太顺利了。我想到了许多和我命运差不多的
青年,想到了一切不幸。你没有到过真正的底层,在没有路的地方继续走路,所以
你不会理解我们!
难道说,你学会了几门外语就能证明比我们更有智慧、更有毅力吗?难道说你
在工作上的成功是因为你比我们更有能力吗?难道你能在城市中、工厂的实验室里
工作是因为命中注定比我们要高一等吗?我看完全不是这样。难道我们就没有这种
毅力、智慧、能力吗?不,完全不是!阳光呵,阳光为什么不照到我们这里?!我
们失去了那么多的时间,这是为什么?
我们曾经有一个好的开端,但是道路中断了。原有的思想那么彻底地毁灭了,
剩下的只是一片荒凉和不能忍受的精神空白。理想没有了,活着又有什么意思?成
名成家吗?那是多么无聊的把戏!友谊爱情吗?全是欺骗,最无耻的欺骗!我从小
就接受的信仰吗?它在别人高举的皮鞭中被抽得粉碎。对于前途,我们都感致茫然。
怪谁呢?怪我们吗?我们不会拍马屁,不会讨好,不会贿赂,不会踩着别人的身子
往上爬,不会昧着良心搞出卖,不会在政治斗争中下赌注。我们失去了学习的条件,
也失去了发展的机会。我们的道路比起你们来,艰难得多,也痛苦得多。你没有这
种经历,根本不可能理解这一切。
你太纯洁啦!你的经历太单纯啦!你太顺利啦!称心的分配,良好的导师,学
习的条件,你这现实的宠儿呵!当你流露你的幸运时,只能加深我的痛苦。现在,
我只能站在一旁,按住流血的心口,恶狠狠地盯着你。呵,我太难过了。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你,偏偏是你这个现实的宠儿打动了我的心呢?难道我真的爱上了我
本能上厌恶的现实的宠儿吗?我不愿意和你在一起,我怕各种对比,我宁愿站在地
狱的门口,也不愿靠近召唤我的幸福的天使。我怕在你身上看到我失去了的而又不
愿失去的一切。我情愿和底层的朋友们站在一起。然而,我又是怎样地热爱着你呵!
难道我注定要这样一个接着一个地追求,又一个接着一个地失败吗?我带着那么多
现实给我的污秽,我不能和你在一起!我永远忘不了我的过去!
你的热情、大胆、思想的敏锐和深刻,我很喜欢。然而,在感情上,我似乎应
当和你告别了。这爱情的光明的闪电呵,多么强烈,多么明亮,又多么短暂。唉,
我的心呀,不要颤抖吧!我的泪水呵,不要流淌吧!这是心灵的痛苦的呐喊。你听
得见吗?听得见吗?你这现实的宠儿呵!
缺乏激情的心灵只会产生浅薄的爱情。我不能要求石田献出他没有的东西。我
已经和他分手,不再有任何精神重担了。你在我的生活中也擦出一道火光,我又要
和你告别了。
但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遇到你呢?当老嘎在樱花盛开的早春对我兴致勃勃地讲
起你的时候,我就被你吸引住了。短短几个月,生活象中了魔法似地狂奔起来,我
拉不住我的心一这匹脱缰的马。我会被拉到悬崖上,落进万丈深渊,粉身碎骨。
昨夜,我做了个恶梦。就是《控制论》那本书中的故事。我是那个偷懒的学徒,
当魔术师外出的时候,我命令扫帚挑水。扫帚拼命地挑呵,挑呵,挑满了水缸,它
还在挑,不停地挑。我无法让它停下来,拉也拉不住,喊也喊不应。我急得出了一
身汗。可它还在挑,不断地挑。当水淹到我的胸口时,我心口堵得发慌。我被那解
放出来而又无法控制的魔力吞没了。水灌进我的鼻子。鼻子一酸,我醒了。我拉开
灯,这是一个可怕的梦。我望着枕头边上的照片,你对我微笑着。泪水又涌上来了
……
我的感情是复杂的。我没有爱情地爱过,玩过,沉溺过。你却纯洁得象张白纸,
生平不曾和一个异性亲吻,而我……算了,还是让我成为你的好朋友、好姐妹吧。
为了你,我不希望你爱我。收场吧!我怕更深地挫伤你呵!你的心灵上不应有点滴
的污秽,更不能有我留下的创伤。
亲爱的朋友,让我们吻别吧!你看看,我的心在流血,眼在流泪,然而却这么
坚定地和你告别。告别,并不等于忘却。有个哲学家讲过:“我既站在这个地位上,
也就不免要这么做。”怎么样?面对我这样一个人,你有什么感想呢?我是这样地
赤诚呵!——难道你现在还不明白这一点吗?对你,我没有任何欺骗;对你,我也
不能做任何伤害。
太阳呵,太阳,什么时候你才能照到我们这里?
真真
第二封信 真真致老久
老久:
天气怎么这样闷呵!闷得叫人透不过气来。为什么还不下雨呢?闷呵,闷呵。
下吧,下吧!
也许,这一切原本不过是一场彩色的梦?梦醒了,就这么闷。怎么连一丝儿风
也没有?闷呵,下雨吧,下雨吧。
然而,我毕竟是前进一步了。我抛掉了一副枷锁,我不愿再戴上另一副了。我
会拼命向前走的。只是,为什么这么闷呵?”
你——我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干嘛这样盼着一个虚幻
的人呢?也许,你根本不存在。你的出现只是一种心灵的启示。你要骂我吗?我的
心太苦啦。一想到这些,我就喝酒。不知怎的,竟喝下了三两辛辣的劣等老白干。
我的头晕极了,心苦极了……真想恸哭一场。可是,我哭不出来。只感到闷呵,闷
呵。为什么还不下雨呢?下吧!
我想吐,又吐不出来,头晕极了,晕极了。躺在床上,天花板晃动起来。你模
糊地在天花板上出现:冷酷地盯着我,骂我。我坐起来,心茫茫然。我想,今生今
世再不能一下子喝这么多白酒了。
从小到大,我没有大发脾气过。不高兴时,我常常是闷声不响。我很怕我的亲
人骂我。打我,我不怕疼。我怕伤心,怕委屈。太怪了,我怎么想到这里了呢?我
多么爱高高兴兴、亲亲热热、朝气勃勃呵!我多么愿意天天大笑呵!可是,为什么
现在这么闷?
昨天,一位同事对我说,省会出版社里有一个北京人,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姑娘,
性格开朗,每顿饭要吃二两很辣的辣椒。她生活一点儿也不枯燥,还要天天喝点酒。
怎么办呢?我的头很晕,很疼。喝多了吧?
天上有几朵乌云,动也不动。
闷呵,闷呵。为什么不下雨呢?真怪。
明天会不会下雨呢?什么时候吹来一阵风就好了。太闷了呵,真的。
人呵,也真怪,怪得好玩……
真真
第三封信 老久致真真
真真:
可悲的是一个人没有走向新生活的勇气!
可悲的是一个人没有去爱自己所爱的人的勇气!
我不能原谅一个不敢走向新生活的人。
如果你的宗教教义不打破,如果你永远只追求个人内心的安宁,那么,你只能
是个永远痛苦的幻想家、宗教家!
你爱我,又不敢爱,要和我保持一种不远不近的关系。在我们两人的关系上,
我宁可死,也要在这两点之间抉择:不是爱,就是仇。我不能接受你出于一种调和
的教义而提出的那种兄弟姐妹的关系。
“你太纯洁啦!”一阵轻飘飘的声音掠过耳际。一阵冷汗,我全身的毛孔都竖
起来。我从一个甜蜜的梦里、温柔的吻里惊醒了。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我呆呆地
坐着。秒针嗒嗒地响着,我凝望着窗外黯淡的黄昏。
我的头脑被冰包围着。眼前是我熟悉的那个世界:女人、男人、金钱、利益、
地位、权势、玩笑、调情、哭泣……那个被我思索过、研究过的世界。
“你太纯洁啦,我可怜的孩子。你不懂人生,不懂爱情……”一个牧师的声音。
一丝冷笑掠过我的唇边。我好象听到地狱里的狞笑和天堂中的喧闹……一切都
消失了。无边无尽的、灰白色的、冷寂的雾漫上来了,我沉默了。
黄昏越来越浓,我看见一张又脏又乱的床。一个垂死的年轻数学家躺在那儿,
没有爱人和亲人的哭声。孤独的黄昏中,他要死了。
远方赶来了他的朋友,点燃了唯一一盏灯。他走到数学家床边,喊着朋友的名
字。他又听不到回答。
可怜的朋友呵,无名的年轻的数学家,难到你就永远听不见和你共同走过漫长
道路的朋友的呼唤了吗?难道你再也领悟不到人生最后一点安慰了吗?一颗心就这
样破碎了,沉没了……
朋友停止了呼吸。他在数学家耳边轻声而镇定地问:“十二的平方是多少?”
“一百四十四。”这是临死的人发出的最后的声音,是对那热情和友谊所作出
的最后的回答……他死了。
在这孤寂的黄昏,我眼前出现了数学家光辉的墓碑:“1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