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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或者为有这些缘分,不齐嫌肯成就也不见得。〃杨老妈道:〃孺人怎如此说?宅上虽然清淡些,到底是官宦人家。罗宅眼下富盛,却是个暴发。两边扯来相对,还亏着孺人宅上些哩。待老媳妇去说就是。〃张妈妈道:〃有烦妈妈委曲则个。〃幼谦又私下叮瞩杨老妈许多说话,教他见惜惜小娘子时,千万致意。杨老妈多领诺去了,一径到罗家来。
罗仁卿同妈妈问其来意。杨老妈道:〃特来与小娘子作代。〃仁卿道:〃是那一家?〃杨老妈道:〃说起来连小娘子吉帖都不消求,那小官人就是同年月日的。〃仁卿道:〃这等说起来,就是张忠父家了。〃杨老妈道:〃正是。且是好个小官人。〃仁卿道:〃他世代儒家,门第也好,只是家道艰难,靠着终年出去处馆过日,有甚么大长进处?〃杨老妈道:〃小官人聪俊非凡,必有好日。〃仁卿道:〃而今时势,人家只论见前,后来的事,那个包得?小官人看来是好的,但功名须有命,知道怎么?若他要来求我家女儿,除非会及第做官,便与他了。〃杨老妈道:〃依老媳妇看起来,只怕这个小官人这日子也有。〃仁卿道:〃果有这日子,我家决不失信。〃罗妈妈也是一般说话。杨老妈道:〃这等,老媳妇且把这话回复张老孺人,教他小官人用心读书,巴出身则个。〃罗妈妈道:〃正是,正是。〃杨老妈道:〃老媳妇也到小娘子房里去走走。〃罗妈妈道:〃正好在小女房里坐坐,吃茶去。〃
杨老妈原在他家走熟的,不消引路,一直到惜惜房里来。惜惜请杨老妈坐了,叫蜚英看茶。就问道:〃妈妈何来?〃杨老妈道:〃专为隔壁张家小官人求小娘子亲事而来。小官人多多拜上小娘子,说道:'自小同窗,多时不见,无刻不想。'今特教老身来到老员外、老安人处做媒,要小娘子怎生从中自做个主,是必要成!〃惜惜道:〃这个事须凭爹妈做主,我女儿家怎开得口!不知方才爹妈说话何如?〃杨老妈道:〃方才老员外与安人的意思,嫌张家家事淡泊些。说道:'除非张小官人中了科名,才许他。'〃惜惜道:〃张家哥哥这个日子倒有,只怕爹妈性急,等不得,失了他信。既有此话,有烦妈妈上复他,叫他早自挣挫,我自一心一意守他这日罢了。〃惜惜要杨老妈替他传语,密地那两个金指环送他,道:〃此后有甚说话,妈妈悄悄替他传与我知道,当有厚谢。不要在爹妈面前说了。〃看官,你道这些老妈家,是马泊六的领袖,有甚么解不出的意思?晓得两边说话多有情,就做不成媒,还好私下牵合他两个,赚主大钱。又且见了两个金指环,一面堆下笑来道:〃小娘子,凡有所托,只在老身身上,不误你事。〃
出了罗家门,再到张家来回复,把这些说话,一一与张妈妈说了。张幼谦听得,便冷笑道:〃登科及第,是男子汉分内事,何只为难?这老婆稳那是我的了。〃杨老妈道:〃他家小娘子,也说道:'官人毕竟有这日,只怕爹妈等不得,或有变卦。他心里只守着你,教你自要奋发。'〃张妈妈对儿子道:〃这是好说话,不可负了他!〃杨老妈又私下对幼谦道:〃罗家小娘子好生有情于官人,临动身又分付老身道:'下次有说话悄地替他传传。'送我两个金指环,这个小娘子实是贤慧。〃幼谦道:〃他日有话相烦,是必不要推辞则个。〃杨老妈道:〃当得,当得。〃当下别了去。
明年,张忠父在越州打发人归家,说要同越州大守到京侯差,恐怕幼谦在家失学,接了同去。幼谦只得又去了,不题。
却说罗仁卿主意,嫌张家贫穷,原不要许他的。这句〃做官方许〃的说话,是句没头脑的话,做官是期不得的。女儿年纪一年大似一年,万一如姜太公八十岁才遇文王,那女儿不等做老婆婆了?又见张家只是远出,料不成事。他那里管女儿心上的事?其时同里有个巨富之家,姓辛,儿子也是十几岁了。闻得罗家女子,才色双全,央媒求聘。罗仁卿见他家富盛,心里喜欢。又且张家只来口说得一番,不曾受他一丝,不为失约,那里还把来放在心上?一口许下了。辛家择日行聘,惜惜闻知这消息,只叫得苦。又不好对爹娘说得出心事,暗暗纳闷,私下对蜚英这丫头道:〃我与张官人同日同窗,谁不说是天生一对?我两个自小情如姊妹,谊等夫妻。今日却叫我嫁着别个,这怎使得?不如早寻个死路,倒得干净。只是不曾会得张官人一面,放心不下。〃蜚英道:〃前日张官人也问我要会姐姐,我说没个计较,只得罢了。而今张官人不在家;就是在时,也不便相会。〃惜惜道:〃我到想上一计,可以相会;只等他来了便好,你可时常到外边去打听打听。〃蜚英谨记在心。
且说张幼谦京中回来得,又是一年。闻得罗惜惜已受了辛家之聘,不见惜惜有甚么推托不肯的事。幼谦大恨道:〃他父母是怪不得,难道惜惜就如此顺从,并无说话?〃一气一个死。提起笔来,做词一首。词名《长相思》,云:天有神,地有神,海誓山盟字字真。如今墨尚新。过一春,又一春,不解金钱变作银。如何忘却人?写毕了,放在袖中,急急走到杨老妈家里来。杨老妈接进了,问道:〃官人有何事见过?〃幼谦道:〃妈妈晓得罗家小娘子已许了人家么?〃杨老妈道:〃也见说,却不是我做媒的。好个小娘子,好生注意官人,可惜错过了。〃幼谦道:〃我不怪他父母,到怪那小娘子,如何凭父母许别人,不则一声?〃杨老妈道:〃叫他女孩儿家,怎好说得?他必定有个生意,不要错怪了人!〃幼谦道:〃为此要妈妈去通他一声,我有首小词,问他口气的,烦妈妈与我带一带去。〃袖中摸出词来,并越州大守所送赆礼一两,转送与杨老妈做脚步钱。杨老妈见了银子,如苍蝇见血,有甚么不肯做?欣然领命去了。把卖花为由,竟到罗家,走进惜惜房中来。惜惜接着,问道:〃一向不见妈妈来走走。〃杨老妈道:〃一向无事,不敢上门。今张官人回来了,有话转达,故此走来。〃惜惜见说幼谦回了,道:〃我正叫蜚英打听,不知他已回来。〃杨老妈道:〃他见说小娘子许了辛家,好生不快活。有封书托我送来小娘子看。〃袖中摸出书来,递与惜惜。惜惜叹口气接了,拆开从头至尾一看,却是一首词。落下泪来道:〃他错怪了我也!〃杨老妈道:〃老身不识字,书上不知怎他说?〃惜惜道:〃他道我忘了他,岂知受聘,多是我爹妈的意思,怎由得我来?〃杨老妈道:〃小娘子,你而今怎么发付他?〃惜惜道:〃妈妈,你肯替张郎递信,必定受张郎之托,我有句真心话对你说,不妨么?〃老妈道:〃去年受了小娘子尊赐,至今丝毫不曾出得力,又且张官人相托,随你分付,水里水里去,火里火里去,尽着老性命,做得的,只管做去,决不敢泄漏半句话的!〃惜惜道:〃多感妈妈盛心!先要你去对张郎说明我的心事,我只为未曾面会得张郎,所以含忍至今。若得张郎当面一会,我就情愿同张郎死在一处,决不嫁与别人,偷生在世间的。〃老妈道:〃你心事我好替你说得,只是要会他,却不能勾,你家院宇深密,张官人又不会飞,我衣袖里又袋他不下,如何弄得他来相会?〃惜惜道:〃我有一计,尽可使张郎来得。只求妈妈周全,十分稳便。〃老妈道:〃老身方才说过了,但凭使唤,只要早定妙计,老身无不尽心。〃惜惜道:〃奴家卧房,在这阁儿上,是我家中落末一层,与前面隔绝。阁下有一门,通后边一个小圃。圃周围有短墙,墙外便是荒地,通着外边的了。墙内有四五株大山茶花树,可以上得墙去的。烦妈妈相约张郎在墙外等,到夜来,我叫丫头打从树枝上登墙,将个竹梯挂在墙外来,张郎从梯子上墙,也从山茶树上下地,可以往到我房中阁上了。妈妈可怜我两人情重如山,替奴家备细传与张郎则个。〃走到房里,摸出一锭银子来,约有四五两重,望杨老妈袖中就塞,道:〃与妈妈将就买些点心吃。〃杨老妈假意道:〃未有功劳,怎么当这样重赏?只一件,若是不受,又恐怕小娘子反要疑心我未是一路,只得斗胆收了。〃谢别了惜惜出来,一五一十,走来对张幼谦说了。
幼谦得了这个消息,巴不得立时间天黑将下来。张、罗两家相去原不甚远,幼谦日间先去把墙外路数看看,望进墙去,果然四五株山茶花树透出墙外来。幼谦认定了,晚上只在这墙边等侯。等了多时,并不见墙里有些些声响,不要说甚么竹梯不竹梯。等到后半夜,街鼓将动,方才闷闷回来了。到第二晚,第三晚,又复如此。白白守了三个深夜,并无动静。想道:〃难道耍我不成?还是相约里头,有甚么说话参差了?不然或是女孩儿家贪睡,忘记了。不知我外边人守侯之苦,不免再央杨老妈去问个明白。〃又题一首诗于纸,云:
山茶花树隔东风,何啻云山万万重。
销金帐暖贪春梦,人在月明风露中。
写完走到杨老妈家,央他递去,就问失约之故。元来罗家为惜惜能事,一应家务俱托他所管。那日央杨老妈约了幼谦,不想有个捷娘到来,要他支陪,自不必说;晚间送他房里同宿,一些手脚做不得了。等得这日才去,杨老妈恰好走来,递他这诗。惜惜看了道:〃张郎又错怪了奴也!〃对杨老妈道:〃奴家因有捷娘在此房中宿,三夜不曾合眼。无半点空隙机会,非奴家失约。今捷娘已去,今夜点灯后,叫他来罢,决不误期了。〃杨老妈得了消息,走来回复张幼谦说:〃三日不得机会说话,准期在今夜点烛后了。〃幼谦等到其时,踱到墙外去看,果然有一条竹梯倚在墙边。幼谦喜不自禁,摄了梯子,一步一步走上去,到得墙头上,只见山茶树枝上有个黑影,吃了一惊。却是蜚英在此等侯,咳嗽一声,大家心照了。攀着树枝,多挂了下去。蜚英引他到阁底下,惜惜也在了,就一同挽了手,登阁上来,灯下一看,俱觉长成得各别了。大家欢极,齐声道:〃也有这日相会也!〃也不顾蜚英在面前,大家搂抱定了。蜚英会意,移灯到阁外来了。于时月光入室,两人厮偎厮抱,竟到卧床上云雨起来。
一别四年,相逢半霎。回想幼时滋昧,浑如梦境欢娱。当时小阵争锋,今日全军对垒。含苞微破,大创元有余红;玉茎顿雄,骤当不无半怯。只因尔我心中爱,拚却爷娘眼后身。
云雨既散,各诉衷曲。幼谦道:〃我与你欢乐,只是暂时,他日终须让别人受用。〃惜惜道:〃哥哥兀自不知奴心事。奴自受聘之后,常拚一死,只为未到得嫁期,且贪图与哥哥落得欢会。若他日再把此身伴别人,犬豕不如矣!直到临时便见。〃两人卿卿哝哝,讲了一夜的话。将到天明,惜惜叫幼谦起来,穿衣出去。幼谦问:〃晚间事如何?〃惜惜道:〃我家中时常有事,未必夜夜方便,我把个暗号与你。我阁之西楼,墙外远望可见。此后楼上若点起三个灯来,便将竹梯来度你进来;若望来只是一灯,就是来不得的了,不可在外边痴等,似前番的样子,枉吃了辛苦。〃如此约定而别。幼谦仍旧上山茶树,摄竹梯而下。随后蜚英就登墙抽了竹梯起来,真个神鬼不觉。
以后幼谦只去远望,但见楼西点了三个灯,就步至墙外来,只见竹梯早已安下了。即便进去欢会,如此,每每四五夜,连宵行乐。若遇着不便,不过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