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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湿漉漉的东西不知怎么就回来了,回到了我的身体里。
听我说出真话,黑牡丹没有丝毫惊讶,也根本不问事情发生的经过,一双勾魂的眼热辣辣盯着我,一瞬间又笑成了月牙。那样子仿佛即使我不说,她也能看出事情的真相,或者,她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她不惊讶反而让我惊讶,我惊讶她为什么不惊讶,她是媒人,我把她成全的一桩婚事破坏了呀,问题是,她知道我是谁,我是一个三十多岁找不到女人的懒汉。
很快,黑牡丹就收回笑,板起了脸说:“小子我早就看出你不是个省油的灯,一小低个头坐在我家门槛外我就看出来了,看上去老实巴交,一肚花花肠子,不过……我可告诉你,许妹娜能嫁一个小老板,绝不是件简单事儿,咱歇马山庄女子有这一步不容易,你可不能让我垒了墙再拆。”
被黑牡丹看破了机关,我有些紧张,不过此时我已顾不得那么多,赶紧央求道:“不会的,我就是想看看她,没有别的。”
不喜欢长期啃一棵树上叶子的虫子,看到有虫子偷吃别个树上的叶子就本能的兴奋。在我的央求下,黑牡丹不但同意了,还答应说:“李国平白天不在家,想去我送你去。”
后来我知道,歇马山庄人们之所以不知道黑牡丹开饭店,是她坚决不让出来的人回去说,她不愿意她的老毛病传回村里。这是她跟知情人最重要的约定。在睡觉之前,她跟我说:“告诉你小子,我帮你,回去可别乱说,你三哥你四哥就没乱说,许妹娜也没乱说。”
她的意思是,要想合作成功,就得为她保密。可是我不明白,就算许妹娜跟她有合作,她在她这里打工,就算小老板和她有合作,他让她做媒娶了许妹娜,那我的三哥四哥跟她有什么合作呢。而她跟我,这又算做什么样的合作呢。
中山区和汪角区正好是两极,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这就像歇马镇管辖之内的两个村落,不同的是在这两个村落之间,还有着许多别的村落,而在那别的村落与村落之间没有暄软的土地,有的只是层层叠叠的高楼大厦,绕来绕去的各种车道。领一个乡巴姥在一个又一个公共汽车上绕着,黑牡丹一路没跟我说一句话。她进城四年,对槐城已经相当熟悉,这从她上下车的熟练就可以看出,可是她没有像一般先进城的乡下人那样向我作任何介绍,一路上,除了拿出包里的BP机看了看,一直沉默。有一会儿,我俩坐在对面,她甚至都不看我,眼睛一直看着别处,好像她要是看了我,引起了我的注意,就会分散我或打扰我,这实在太合我的意了。要知道,此时此刻,除了见许妹娜,我不会对任何外在的东西感兴趣!
在一片海水前边,在一座镶着土黄砖面的楼群里,黑牡丹指给我说:“呐,就是那栋楼,13号,3楼东边那户,告诉你,强扭的瓜不甜,还有,时间不能太长。”说罢,就转身离去。
二十三
15
那是一扇白色的窗户,里边挂着粉色窗帘,窗帘上,绣着一些枝枝蔓蔓的花。我在楼下看了好久,因为我打不开楼道里的门。我打不开楼道的门,那窗帘上的枝蔓就一针针绣进我的心里,把我的心绣成一团乱麻。黑牡丹的最大失误,是没有教我如何开门,她以为我这个虫子向另一棵树上爬,会像她那样没有任何障碍。我在楼下来回转着,希望有什么人从楼道里出来。这个混蛋的城市,人不住的地方,大街、广场,人山人海,一进了人住的地方,就看不到一个人。不过,像我这样的虫子,逼急了,也会想出损招,在楼下逗留了半小时以后,我开始喊了起来,我喊,不是冲着13号楼的某个窗口,而是漫不经心地看着别处。我喊,不是喊许妹娜,而是喊“歇马山庄”,这样,即不至于暴露许妹娜这个目标,又能引起许妹娜的注意。果然,还不等我喊出第三声,我身后头上的窗口,就响起了响脆的声音:“吉宽哥——”
打开楼道的门,我疯了似的向三楼跑去,因为当那响脆的声音灌进我的耳畔,心底里涌堵的麻团一下子就见了水的干菜似的,把我鼓胀起来。我鼓胀起来,身体里涌动着慌乱的力量。说慌乱,是说许妹娜有些变了模样,腰粗粗的,脸上生出一些褐色的斑点,许妹娜怀了孕,腰自然要粗,脸自然要长斑,可当时我忘了。见她比过去笨拙,没有过去漂亮,我一下子不知所措,不知该不该抱她,该如何抱她。
许妹娜根本不顾我的感受,低头朝我扔过一双拖鞋,我烦躁地看了看那双鸟窝一样的拖鞋,心想城里的家真他妈麻烦,但最后还是不情愿地抽出脚,伸进鸟窝去。
很显然,许妹娜没想那么多,她把我当成了歇马山庄进城来的一个民工,而这个民工来找她,是给她带来和她有关的东西,因为进门时,她朝我的手上看了一眼,并迅速的跟出句:“俺妈没让你捎什么东西?”。
尽管慌乱,但关上门之后我还是将她抱了起来,我控制不住身体里窜动的那股力量;尽管她没想那么多,但当我抱起她,她还是明白了什么,她在我怀里手脚并用挣扎了两下,和我们曾经有过的那个月夜一样。她明白了什么,不再动作,仰躺在床上,眯着眼睛,皱着眉,生气似地看着我。但看着看着,突然的就笑起来,她笑起来,是那种无比开心的样子,咯咯咯的,仿佛我是她的意外收获,仿佛她觉得在大城市里被人偷了很好玩。这无疑刺激了我的欲望,我的密封了几个月了的欲望,使我暂时忘了初衷,一条饥饿的狗似的去扯她身上的衣服。
这时,许妹娜严肃起来,收起她的笑,手紧紧地握住她的衣襟,并慢慢坐起来,严厉地对我说:“吉宽哥,你不能碰俺,俺怀孕了。”
她的意思是:如果不怀孕,她就会允许我碰。那么,我是谁,是她的什么人?这时,一时迷失的初衷又回到我的心里,我努力克制着烧在身体里的欲火——是那时,我知道什么叫欲火中烧。和她的手一道,我也握着她的衣襟,当然我的握,在她看来有揪的意思,因为那衣襟被我抻得很紧,以至于紧紧勒住了她的腰。我说:“告诉俺许妹娜,俺是你什么人?你说俺是你什么人?”
许是我揪得太紧,吓坏了她,或者我问话时,脸上的表情太狰狞,像一个入室抢劫的坏蛋,许妹娜惊惧地看着我,突然的就哭了起来,边哭边说:“什么人什么人?俺怎么知道你是什么人。”
见许妹娜哭,我松开手,我的欲火被水浇了一样灭了下来。接着,忽然的,我觉得有一股什么东西从我后背涌来——它涌来,本是就在我的胸口,可是给我的感觉却来自后背。它从后背涌来,凭空压下的石头似的,使我一下子蹲到地上,抱住床的一角,失声痛哭起来。
这是我无法预料的局面。在我从歇马山庄出发之前,在我被一份东西煎熬,不顾一切地向槐城进发的时候,我从没想过,在许妹娜面前我会哭,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失声痛哭。
见我哭,许妹娜却突然不哭了,好像我的眼泪和她的眼泪出自一个地方,有了我的就没了她的。许妹娜不哭了,一点点爬下床,来到我的身边。她来到我的身边,却不知该拿我怎么办,因为她在我身前身后团团乱转,就像一个母亲面对哭闹的孩子。许久,大约两三分钟,她都只是转着,看着,但后来,不知什么时候,她突然哈下腰,抱住我的头,将她热热的脸贴向我的脸。
这是我没有想到的,就像我想不到我会孩子似的哭起来一样,在她莫名其妙地哭起来的时候,我的心是碎的,那个压下来的石头,是绝望的石头,我是因为绝望才失声痛哭。可是,在我绝望的时候,居然会有希望的萌芽冒头——许妹娜贴向我的脸,许妹娜把她的两手伸到我的手和脸中间,之后,只听她说:“吉宽哥,俺其实从来就没忘那个夜晚,俺动不动就做梦在马车上。”
二十四
话语响在耳边,轻轻的,有如槐林里微微荡开的春天的风,但它煽动起来的,却是滚烫的盛夏般的热流,它在我心口的某个地方汩汩流动,发出了只有我能够听到的声音。我握住许妹娜的手,试图把它一点点拉到我的胸口,试图让她感受到这汩汩流动的热流。可是,许妹娜并不接受我的意图,而是将我们的手向上拉,试图让我感受她的某种意图。在一股力量的拉动下,我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暗示,于是,刚刚被浇灭的欲火,不,不是欲火,而是一种情感之火,一种一再被压抑,却一再被证明它已经深入了我的骨髓我的生命的情感之火,从我的指尖上燃烧起来,也就是说,有许妹娜那句话垫底,在感受她意向明确的暗示时,我的动作再也不像最初那样粗鲁、莽撞了。许妹娜那句话,并没回答我。可是不知为什么,它仿佛一计催眠药,让我一下子变得温柔起来,缠绵起来。我顺着她的拉动慢慢站起,之后慢慢把指尖、舌尖放到她的脸上、额上,她的白里透红、有着草梅一样毛孔的奶头,她的光滑的、有着油脂般亮度的肚皮,她的黑黑的、有如清潭深处被水浮动的乱蓬蓬的草丛。究竟是许妹娜自己躺到床上还是我把她放倒在床上,究竟是许妹娜自己脱了衣服还是我帮她脱了衣服,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我黑又粗劣的指尖在她身上寸土寸金地发现、发掘,当一个赤身裸体的小兽妖魔似的在我眼前闪烁,我身体里曾经有过的冲动,居然被一种从未有过的悯惜、疼爱覆盖。
许妹娜像一个妖魔,赤裸裸闪烁在床上,说闪烁,是说她的两只手一会儿去捂胸脯,一会儿又去捂下边的草丛,她顾上顾不了下的样子十分燎人。让你觉得你如果不迅速进攻这些地方不足以回报她。可是跟你说,当时,我用指尖进攻这些地方,我用舌尖进攻这些地方,心头萌生了隐隐的痛,那种不愿意她受到任何伤害的痛,那种愿意用我一生的力量来保护她都还不够的痛。在她的鼓励下,当我把长久以来孤单孤独的哥们儿慢慢送进她的深处,我感到不再是隐隐的痛,而是剧烈的阵痛,就像有谁拽住了我心里的一块肉。
“吉宽哥,结婚那天,俺最想你能去。”将一场惊心动魄的事情做完之后,许妹娜开始说话。
我看着许妹娜,也看着她隆起的肚皮,我没有吱声,不是认为肚皮可以代我回答,而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
“俺在歇马山庄长大,可那里什么都没留给俺,只有你。”
许妹娜的嘴唇红润而鲜亮,上边印着我刚才用力时用牙齿咬出的深印。我虽还没有在白天里这么亲近她的身体,但她的样子我一点都不陌生,这并不是说我曾无数次地拉过她,她的那张小脸和嘴唇早就印在了我的心里,不是。我是觉得,她的气息我那么熟悉、亲切,温和的、散发着稻草芳香的气味,在我身边环绕了千年百年似的。这时,我不知道是她给我带来的莫名的亲切起的作用,还是她那表示亲切的话起的作用,那句刚进门时问出的话,又一次回到我的嘴边。我把手放在她的肚皮上,郑重其事地说:“许妹娜,俺想知道我到底是你的什么人?”
听我这么说,许妹娜笑了,笑得很灿烂,嘴角在她比以前略胖一点的脸上抿出两个小坑儿,她说:“什么人?老乡,邻居,哥哥,还能是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