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虻木用窭此凳翟诜奖懔撕芏啵乙膊挥迷偬嶙糯蟀“诹胰障隆∽叱ぢ妨恕�
这个商店我一天大约要去四五次,有时一面烧菜,一面飞奔去店里买糖买面粉,在时 间上总是十万火急,偏偏有时许多邻居买东西,再不然钱找不开,每去一趟总不能如我的意
十秒钟就跑个来回,对我这种急性子人很不合适。
买了一星期后,我对这个管店的年轻撒哈拉威人建议,不如来记账吧,我每天夜里记下 白天所买的东西,到了满一千块西币左右就付清。这个年轻人说他要问他哥哥之后才能答复 我。第二天他告诉我,他们欢迎我记账,他们不会写字,所以送了我一本大簿子,由我单方 面记下所欠积的东西。
于是从那时候开始我就跟沙仑认识了。
沙仑平日总是一个人在店里,他的哥哥另外有事业,只有早晚来店内晃一下。每一次我 去店内结账付钱时,沙仑总坚持不必再核对我做的账,如果我跟他客气起来,他马上面红耳 赤讷讷不能成言,所以我后来也不坚持让他核算账了。
因为他信任我,我算账时也特别仔细,不希望出了差错让沙仑受到责怪。这个店并不是 他的,但是他好似很负责,夜间关店了也不去镇上,总是一个人悄悄地坐在地上看着黑暗的 天空。他很木讷老实,开了快一个月的店,他好似没有交上任何朋友。
有一天下午,我又去他店里结账,付清了钱,我预备离去,当时沙仑手里拿着我的账 簿低头把玩着,那个神情不像是忘了还我,倒像有什么话要说。
我等了他两秒钟,他还是那个样子不响,于是我将他手里的账簿抽出来,对他说:〃好 了,谢谢你,明天见!〃就转身走出去。
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我唤着:〃葛罗太太〃
我停下来等他说话,他又不讲了,脸已经涨得一片通红。
〃有什么事吗?〃我很和气地问他,免得加深他的紧张。
〃我想我想请您写一封重要的信。〃他说话时一直不敢抬眼望我。
〃可以啊!写给谁?〃我问他,他真是太怕羞了。
〃给我的太太。〃他低得声音都快听不见了。
〃你结婚了?〃我很意外,因为沙仑吃住都在这个小店里,无父无母,他哥哥一家对待 他也十分冷淡,从来不知道他有太太。
他再点点头,紧张得好似对我透露了一个天大的秘密。
〃太太呢?在哪里?为什么不接来?〃我知道他的心理,他自己不肯讲,又渴望我问他 。
他还是不回答,左右看了一下,确定没有人进店来,他突然从柜台下面抽出一张彩色的 照片来塞在我手里,又低下头去。
这是一张已经四周都磨破角的照片,里面是一个阿拉伯女子穿着欧洲服装。五官很端 正,眼睛很大,但是并不年轻的脸上涂了很多化妆品,一片花红柳绿。衣服是上身一件袒胸 无袖的大花衬衫,下面是一条极短已经不再流行的苹果绿迷你裙,腰上系了一条铜链子的皮 带,胖腿下面踏了一双很高的黄色高跟鞋,鞋带子成交叉状扎到膝盖。黑发一部分梳成鸟巢 ,另一部分披在肩后。全身挂满了廉价的首饰,还用了一个发光塑胶皮的黑皮包。
光看这张照片,就令人眼花缭乱,招架不及,如果真人来了,加上香粉味一定更是精彩 。
看看沙仑,他正热切地等待着我对照片的反应,我不忍扫他的兴,但是对这朵〃阿拉伯 人造花〃实在找不出适当赞美的字眼,只有慢慢地将照片放回在柜台上。
〃很时髦,跟这儿的撒哈拉威女孩们太不相同了。〃我只有这么说,不伤害他,也不昧 着自己良心。
沙仑听我这么说,很高兴,马上说:〃她是很时髦,很美丽,这里没有女孩比得上她。 〃
我笑笑问他:〃在哪儿?〃
〃她现在在蒙地卡罗。〃他讲起他太太来好似在说一个女神似的。
〃你去过蒙地卡罗?〃我怀疑自己听错了。
〃我没有,我们是去年在阿尔及利亚结婚的。〃他说。
〃结了婚,她为什么不跟你回沙漠来?〃
他的脸被我一问,马上黯淡下来了,热切的神情消失了。
〃沙伊达说,叫我先回来,过几日她跟她哥哥一同来撒哈拉,结果,结果〃
〃一直没有来。〃我替他将话接下去,他点点头看着地。
〃多久了?〃我又问。
〃一年多了。〃
〃你怎么不早写信去问?〃
〃我〃他说着好似喉咙被卡住了。〃我跟谁去讲〃他叹了一口气。
我心里想,你为什么又肯对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讲了呢?
〃拿地址来看看。〃我决定帮他一把。
地址拿出来了,果然是摩纳哥,蒙地卡罗,不是阿尔及利亚。
〃你哪里来的这个地址?〃我问他。
〃我去阿尔及利亚找过我太太一次,三个月以前。〃他吞吞吐吐地说。
〃哎呀,怎么不早讲?你话讲得不清不楚,原来又去找过了。
〃她不在,她哥哥说她走了,给了我这张照片和地址叫我回来。〃
千里跋涉,就为了照片里那个俗气女人?我感叹地看着沙仑那张忠厚的脸。
〃沙仑,我问你,你结婚时给了多少聘金给女方?〃 突然想到沙漠里的风俗。
〃很多。〃他又低下头去,好似我的问触痛了他的伤口。
〃多少?〃我轻轻地问。
〃三十多万。〃(合台币二十多万。)
我吓了一跳,怀疑地说:〃你不可能有那么多钱,乱讲!〃
〃有,有,我父亲前年死时留下来给我的,你可以问我哥哥。〃沙仑顽固地分辩着。
〃好,下面我来猜。你去年将父亲这笔钱带去阿尔及利亚买货,要运回撒哈拉来卖,结 果货没有买成,娶了照片上的沙伊达,钱送给了她,你就回来了,她始终没有来。我讲的对 不对?〃
一个很简单的拆白党的故事。
〃对,都猜对了,你怎么像看见一样?〃他居然因为被我猜中了,有点高兴。
〃你真不明白?〃我张大了眼睛,奇怪得不得了。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不肯来这里,所以我拜托你一定要写信给她,告诉她,我我… …〃他情绪突然很激动,用手托住了头。〃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他喃喃地说。
我赶快将视线转开去,看见这个老实木讷的人这么真情流露,我心里受到了很大的感动 。从第一次见到他时开始,他身上一直静静地散发着一种很孤苦的悲戚感,就好像旧俄时代 小说里的那些忍受着巨大苦难的人一样。
〃来吧,来写信,我现在有空。〃我打起精神来说。
这时沙仑轻轻地恳求我:〃请你不要告诉我哥哥这写信的事。〃
〃我不讲,你放心。〃我将账簿打开来写信。
〃好,你来讲,我写,讲啊……〃我又催他。
〃沙伊达,我的妻〃沙仑发抖似的吐出这几个字,又停住了。
〃不行,我只会写西班牙文,她怎么念信?〃明明知道这个女骗子根本不会念这封信 ,也不会承认是他什么太太,我又不想写了。
〃没关系,请你写,她会找人去念信的,求求你……〃沙仑好似怕我又不肯写,急着求我。
〃好吧!讲下去吧!〃我低头再写。
〃自从我们去年分手之后,我念念不忘你,我曾经去阿尔及利亚找你〃我看得出, 如果沙仑对这个女子没有巨大的爱情,他不会克服他的羞怯,在一个陌生人的面前陈述他心 底深藏着的热情。
〃好啦!你来签名。〃我把写好的信从账簿上撕下来,沙仑会用阿拉伯文写自己的名 字。
沙仑很仔细地签了名,叹了口气,他满怀希望地说:〃现在只差等回信来了。〃
我望了他一眼,不知怎么说,只有不响。
〃回信地址可以用你们的邮局信箱号码吗?荷西先生不会麻烦吧?〃
〃你放心,荷西不在意的,好,我替你写回信地址。〃我原先并没有想到要留回信地址。
〃现在我亲自去寄。〃
沙仑向我要了邮票,关了店门,往镇上飞奔而去。
从信寄掉第二日开始,这个沙仑一看见我进店,就要惊得跳起来,如果我摇摇头,他脸 上失望的表情马上很明显地露出来。这样早就开始为等信痛苦,将来的日子怎么过呢?
一个月又过去了,我被沙仑无声的纠缠弄得十分头痛,我不再去他店里买东西,我也不 知道如何告诉他,没有回信,没有回信,没有回信死心算了。我不去他的店,他每天关 了店门就来悄悄地站在我窗外,也不敲门,要等到我看到他了,告诉他没有信,他才轻轻地 道声谢,慢慢走回小店前,坐在地上呆望着天空,一望好几小时。
过了很久一阵,有一次我开信箱,里面有我几封信,还有一张邮局办公室的通知单,叫 我去一趟。
〃是什么东西?〃我问邮局的人。
〃一封挂号信,你的邮箱,给一个什么沙仑哈米达,是你的朋友,还是寄错了?〃
〃啊〃我拿着这封摩纳哥寄来的信,惊叫出来,全身寒毛竖立。抓起了信,往回家 的路上快步走去。
我完全错估了这件事情,她不是骗子,她来信了,还是挂号信,沙仑要高兴得不知什 么样子了。
〃快念,快念!〃沙仑一面关店一面说,他人在发抖,眼睛发出疯子似的光芒。
打开信来一看,是法文的,我真对沙仑抱歉。
〃是法文〃我咬咬手指,沙仑一听,急得走投无路。
〃是给我的总没错吧!〃他轻轻地问。深怕大声了,这个美梦会醒。
〃是给你的,她说她爱你。〃我只看得懂这一句。
〃随便猜猜,求你,还说什么?〃沙仑像疯子了。
〃猜不出,等荷西下班吧。〃
我走回家,沙仑就像个僵尸鬼似的直直地跟在我后面,我只好叫他进屋,坐下来等荷西 。
荷西有时在外面做事受了同事的气,回来时脸色会很凶,我已经习惯了,不以为意。
那天他回来得特别早,看见沙仑在,只冷淡地点点头,就去换鞋子,也不说一句话。沙 仑手里拿着信,等荷西再注意他,但是荷西没有理他,又走到卧室去了,好不容易又出来了 ,身上一条短裤,又往浴室走去。
沙仑此时的紧张等待已经到了饱和点,他突然一声不响,拿着信,啪一下跪扑在荷西脚 前,好似要上去抱荷西的腿。我在厨房看见这情景吓了一大跳,沙仑太过分了,我对自己生 气,将这个疯子弄回那么小的家里来乱吵。
荷西正在他自己那个世界里神游,突然被沙仑在面前一跪,吓得半死,大叫:〃怎么搞 的,怎么搞的,三毛,快来救命啊〃
我用力去拉沙仑,好不容易将他和荷西都镇定住,我已经累得心灰意懒了,只恨不得 沙仑快快出去给我安静。
荷西念完了信,告诉沙仑:〃你太太说,她也是爱你的,现在她不能来撒哈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