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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墙-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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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家伙好大的胆儿。
  我安分守已地做起了好学生,主动要求补考,考的虽然一般,却感动了老师同学,也感动了我自己。不就是做好人吗?这有什么难的。
  日子一天天过,晚上是最伤感和孤独的。
  夜空蓝蓝的,升起不久的月亮,像一片冰凌,放着寒冷的光。星星零散地缀在天幕,世间一切都罩在这悲凉的月色里。
  静静的夜,连狗们也似乎动了感情,只沉吟了几声了之,绝不狂吠。
  这样的夜晚最能唤起我的悲哀,即使隐藏最深的,或是已然匿迹了的记忆,也会在这个时刻被蓦然激活。
  空阔的宇宙,悲伤的夜晚,遥对这寂寥的夜空,我经常落下几滴泪来。
  班上有八个同学退学了。他们的离去,让我感到很迷惘。走得要走了,象这深秋的落叶。
  不过有几个同学走得光荣体面,让人羡慕,他们或是参加了干部招聘考试或是找到了好的工作。
  他们的命真好。
  我为此感到厌倦与忌恨,同时又绝望。
  徐兴春比我还绝望,他说:不参加毕业考试了,还是转学吧。
  我又收到了秋的两封信。不知为什么,这次读信,心情远没有第一次那么激动和不安。不过,我仍然强烈想见到她,想了解她。
  信中,她的语气越来越诚恳了,给我的印象也越来越完美。
  于是,我常常陷入遐想,努力在心中勾划一个她,为她设计着一举一动,她的身材她的容貌……课堂上不自觉的陶醉和没理由地走神,少听了很多东西。
  她会是什么样子呢?
  在我的想象中,她应该是中等个儿、细瘦的身材,但不孱弱,一头弯曲的秀发,一张白净的圆脸,一双多情的——不,可以说是略带哀伤的眼睛,与人讲话时还会有几分羞涩和不安,不会是信中说的单纯,肯定有一段很不平常的经历。她还有一个很不错的家庭——是双职工的子女,这很重要,它使我对她的印象多了一层神秘而高贵的光环,也让我有了一种自卑感。
  思念久了,我的梦便多了她的影子。最清晰的一次是我在河边遇到她,正要打招呼,她却消失了。为什么会消失呢?没看到我吗?不会的,她分明停下脚步看了我一眼的,而且,还犹豫了一下。
  立冬过后不久,天气骤然变冷,冷冽的西北风起劲地吹着,一些倔强的树木的枝叶也开始渐黄,一片两片地飞落下来,随风翻卷到沟底里去。
  早上第一节是数学课,能躲就躲,我找了个借口没去教室。
  我在宿舍也没闲着,用目光扫荡着每一个可疑之处。
  我瞄上了过道里的自行车,那是刘恒的“坐骑”。车把上的黑提包鼓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我先是轻轻捏了捏,然后又小心地翻了翻。除了衣服、花生、饺子之外,似乎再没别的东西,但我仍不死心,又翻起了外兜,终于有所发现,翻出了几本书,还有一封信。
  我把信抽了出来。
  是陈蕾未寄出的信,信封已被撕去了一角,显然已被“洗劫”过。我很费劲地抠出信来,急速地看起来。
  是陈蕾写给北京小妹的,字写得很潦草,句子也不简洁,但感情却是真的,字里行间充满亲情和激情,令人激动。
  陈蕾向小妹赌了咒:不考上大学,誓不罢休,为了报答爸爸、大姐、二姐和小妹对她的恩情,她豁出一切也要拿出成绩来。她还写了一大堆感恩的话,称颂、感激这个小妹给她和家里寄的钱,还说她二姐要结婚了,希望小妹买些礼物,北京特有的,更希望她年底一定回来,家里人在梦中经常看见她,埋怨她不跟她们讲话……。
  信的最后说:今天是十月一,你们那里也吃饺子吗?北京冷,不要珍惜几个钱,只管买穿戴的,把自己打扮得洋一点,漂亮一点,当姐的也感到光彩。
  我一口气看完了信,然后按原样折起来,小心地塞回信封里去。我眼前浮现出陈蕾日见削瘦的脸来,深度眼镜后那双始终好奇和热情的眼睛。看了这封信,我对她又多了些敬佩和羡慕,有好几次,我想再次拿出信来看。
  我好羡慕陈蕾,她有个多么幸福的家庭啊!
  当然,最令我感兴趣的还是她的这个妹妹,怎么会到北京去了呢?那可是我日思梦想的地方啊,她肯定是位很有能力、很不一般的姑娘。
  空荡荡的宿舍很冷,我冻得直跺脚。寻到一片照进窗来的阳光,我斜靠在床上,看程光锐的诗《不朽的琴弦》。
  这诗写得很富感染力,读着读着,我就情不自禁地放声朗诵起来。读的太投入了,没察觉班主潜伏了进来,目光如炬地看着我。
  正文 五十七、成长之痛
  课间操时我溜回宿舍,徐兴春也跟了进来,说刚刚得到一个比较准确的消息:“班主决定让你留级,一起留的还有十几个同学,女生要留十个呢!”我知道末日终于到来了,好在还有几天周旋的时间。
  这个消息显然已经被大多数同学掌握,我回教室时,他们投来的是复杂的目光,同情的,厌恶的,嘲笑的,羡慕的,我不敢正视他们。
  回到桌位后,刘恒过来悄悄对我说:“你再来迟一步,桌位就被撤了,给新来的同学用,这是班主的意思。”
  XX的!我咬牙切齿地骂。
  我不得不考虑秋的计划了:转学到县重点理科班。这是唯一的可以再次激发我信心和勇气的好主意。于是,一整天我都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仿佛大学之门正在向我徐徐开启。
  但终久是幻想,回到现实我就被不祥的预感攫住,极其郁闷与失落。
  我私下里对刘恒说:“我得退学。”态度很坚决。
  刘恒说:“你要三思而后行,这不是闹耍的事儿。”我最烦他这句话,人模狗样的,劝人的话儿谁不会?我转而又对徐兴春说出自己的想法,这家伙机灵,表示坚决支持和鼓励,还说最留恋告别时的悲壮情景,那年他转学时,学友们八里路送了四里,最后洒泪而别。这小子的言外之意我明明白白:让我像他那样经历和感受一下生离死别的人生体验,缠缠绵绵情无尽头,说不定还要洒几滴所谓真诚的眼泪。我可不是这样想的,我希望的是他帮我出出主意。
  祝海飞只是一味地叹息,他很消沉,这些日子明显黑了,瘦了,这次考试成绩不佳,班主也动员他留级,他不想留,把满腹牢骚全发泄到了我们面前。他说得找校长要个说法,无论如何也不留级,我很赞成他的想法,在此事上我和他有了患难之交的感觉,俗语说的好嘛:与你一起笑过的人,你可能把他忘掉,和你一起哭过的人,你却永远忘不掉。这点也算是在我们身上得到认证了吧。以后在我离校很长一段时间里,心里似乎就只惦念着祝海飞一人。
  程东呢?虽然是班主的忠实拥护者,但大难当头,他不敢袖手旁观,主动凑过来出主意,而且心肠挺热的,他答应给我们帮忙打招呼、提前把毕业证弄到手,虽然他说得很有把握,但我听得出来,全是空头支票,基本没戏。所以,他不仅没讨到好处,反而更增加了我们对他的敌视。这小子察觉到我们的冷漠,不得不放低了调子:“还是找班主任去吧,多说软话、好话,说不定他就改变主意了。”
  等于没说。
  程东这些天也不好过,任课老师、班主都相继批评过他,看得出来,他挺郁闷,我的同情心油然而生,拍拍他的肩膀说了几句违心的感激话,算是给他搭了个台阶。
  留级?退学?再也无心听课了,我的心已经起空,飞到一个神秘的境界里去了,脑子里一幕幕的,全是数月来发生的一桩桩事情,一张张同学的脸,一次次冒险的经历……。想起陈蕾,想起吴瑞芹,想起郑红,想起代玉……无限依恋和惋惜。这十几年的学业生涯,就算彻底结束了?我还没有修到一个正果呢。想到这里,我感到内疚和悔恨。
  考虑再三,我痛下决心:找班主任去!
  没想到刚出宿舍门就迎头撞上班主,我站住了,他也站住了,我虔诚而祈求地看着他。
  班主显然知道我貌似忠厚的表情下掩藏着什么,他脸上少有的那丝笑意瞬间收敛殆尽,换上了冷酷的表情。
  我刚要开口做最最最虔诚的解释和请求,出乎意料,班主先扔给我一保话:“你留下吧。”——我既不用留级也不用退学了!天哪,短短一句话,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我心里涌上来千万种感激之情,直骂自己头脑太简单,没看出班主是个好人。
  深感侥幸之余,剩下的就看表现了,我老老实实坐在最前排桌位上——虽然这是个谁也不看好的位置,但我一点怨言也没有,能够留下就不错了,随便给个地方,都是受之有愧的。
  疥疮还在流行,宿舍里经常弥漫着呛人的浓烟,在摇曳的火光里,几个赤条条的影子围着一团燃烧着的草火烤着,未干的草吱啦啦地响着,冒起一股股白烟,他们迷信火攻,一有时间便躲到宿舍进行这种很现代的舞蹈。白天还好说,晚上却像下了地狱。我不得不用被蒙住头,闷极了,探出头来换换气,浓烟又不留情地往眼睛里、嗓子里钻,嗓子被沙子拉得一样难受。我抹了一把呛出来的泪水大喊一声:“开开门!”有人把门开了一条缝隙,浓烟这才慢慢地消散。
  还有比我更遭罪的。二尺半的床板子睡了刘恒和徐兴春两个人,他们不敢翻身,否则就会钻到床底下,可是徐兴春又是个极不老实的主儿,为争被子,俩人闹腾了一夜,半夜里叫骂不止,惹得众人齐声谴责。我实在是熬不住了,离天亮还有一个多小时,我就起来了。
  这日子,真没办法!
  冷清清的操场上只有我孤零零一个人,把螳螂拳的套路演练了数遍。好久没活动了,生疏得很,一些动作基本忘掉了。
  活动完了,天也亮了。晨霜覆盖着田畦和房屋,宛若一场轻雪,红红的太阳升起来,站在村头,甜蜜地笑着,深蓝的天空中一丝云也没有。
  但愿今天的心情能像这天气一样好。
  我刚刚收到吴瑞芹一个月前写来的信,已经揉得不象样子了,而且封口也被打开。班主递给我时,那神情和举止让我畏惧和担心。他把信捏了几捏掂了几惦后才抛给我,在他冷峻目光注视下,我的脑袋“嗡”一声砸开了,脸也涨得通红,如果地上有条裂缝,我会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去。
  这封信盖了三个戳,说明了几经周转和沧桑才到我的手上。信虽然被拆开,但也不一定是班主干的,当然,他肯定是看过了。
  我怀着不安的心情打开信,一边读着,脸上发烧,心里的惧怕也在一分一分增加,吴瑞芹火辣辣的话语使我不敢想象由此带来的后果。
  我惧怕的不是吴瑞芹,而是看过这封信的人。
  恍忽中,我上完了上午的课,刚一放学,我就迫不及待地找徐兴春诉说自己的猜测和担忧,徐兴春觉得此事是挺棘手的,不过他也拿不出好主意。
  到了这般地步,唯一可行的,就是咬紧牙关不承认写信人,再说吴也没署写地址和姓名。
  徐兴春让我去找刘恒想想应对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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