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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
“怎么了?”高津予这才想到,安抚似地拍拍她的手,“这些事你做得很好。”
只是做得得当吗?
高津予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眼前的这个女人二十出头,明净的脸庞,想起她历经之途的坎坷,甚至可算一段传奇了。
如果是寻常的女人,大多会自缢赴死吧?
想起后宫,不乏青春美人,荣华尊养,品种是够名贵了,却总失了涵养。
头一次,高津予觉得,如果她只是个普通女子该多好。但又觉得,如果少了这一份阅历的话,那么秦方好还会是秦方好呢?又或成为了另一个他熟悉的“后宫妃嫔”。
不由就说道,“近日中宫再多担待些,安嫔……”
中宫是两朝友好的吉祥物,安嫔还拿了前后朝的矛盾攻击,也还好秦方好反应算快的。否则安嫔直接激起两朝矛盾了。
后宫的事,向来不仅仅是女人的事。
秦方好说道,“如今不好明着惩处她,就算是牵扯到妇人宫怨上,也比牵扯到前朝好。”
“是这个理,”高津予了然,“等过了这阵,让她来给你赔罪。”
嫔位地位不低,后宫里高津予就没个专宠的人。嫔的级别,至少皇帝是记得住的,比较正式的小老婆。
他说的是赔罪,而不是解释。
秦方好笑道,“本来既说到宫怨,那臣妾就更不该计较了。她乐意给我见礼请安,那我就受她的礼。硬逼着,倒是显着臣妾刻薄了。”
“总是她不敬。”
真实的场景里,两仪殿宴饮,受邀多是两朝旧臣。
在这些旧臣面前,安乐公列席两次举杯向北帝敬贺。
高津予问到,“公如今尚好?”
蔺顒仁回道,“好,托吾主洪福。”
即便北仕,这些旧臣们都心中忍不住叹息,奴颜屈膝,实在太丢人了。
这会儿他们倒忘了自己出卖旧主时的“易节”。
在席的甚至有不少前周朝不愿投降的汉官,即便有出卖者存在,华夏民族仍不乏有真正骨气之人,守节而不肯对卢龙军阀低头的。
这样守节的前朝高官,宣传反朝廷言论,大多成了后朝的政治犯。
其中就有前丞相姜绍辉,宁愿被抓捕软禁,也不愿想北朝低头的。
这一次的赐宴,本就是宣传效应,自然不差把这些“政治犯”们一同请来。
姜绍辉近花甲的一个老头,听着废帝一口一个的“吾主”,“陛下”气得心口发闷,怒火攻心。
再听到北帝问安乐公,“长安气象可好,比洛阳可乎?”
安乐公蔺顒仁回道,“帝都盛世气象,太平有道。”
姜绍辉为首的旧朝老臣气得怒目而视。
就废帝和北帝双方来说,都是宾主尽欢的。这让已经投降了的周朝旧臣心下稍安,却也让不少人觉得是颜面尽失的事。
趁着中途更衣,安乐公府邸的长史和蔺顒仁说道,“公这般言语,实在不妥。刚才北帝问公洛阳景致,您即可说,思念故土,先人陵寝,望……”
说到一半就吓得蔺顒仁腿软,差点提不起束带,还是周围服侍的奴婢服侍他穿好。
蔺顒仁颤着声,“我如今苟活得赖陛下,哪敢再替回故土的事。”
长史更待说话,蔺顒仁摇着脑袋,一副充耳不闻的样子,别人也无可奈何。
长史的本意是,只要蔺顒仁此刻如能离得了辽帝都,到了旧地,虽然洛阳长安路途不远,可毕竟是脱离了中央的控制。
只要脱出了长安,废帝就能另图大业,东山再起——就算是本人不行,旁人举了他的大旗,蔺顒仁本就是周朝最正统的象征。
此刻北方安定才第三年,百姓已大致安居,好好过日子的,没什么人想再去“起义”了。中原百姓的思想大抵如此,只要有一口吃的,哪怕皇帝吃着国宴,一摆72道,他们只能啃着窝窝头——但只要有一只窝窝头能啃,他们就不会造反。
与其把国民性放在对立面,倒不如质问前朝,一个连窝窝头都不能让人吃上的王朝。
前朝最后几任的皇帝,实际在民间的声望已经很低了。
如果这个时代有大选的话,蔺顒仁的民意调查支持率绝不会超过14%。
但仍然有不少野心家、反动分子,每朝每代都不乏有人想造反的。哪怕是个英明皇帝,还会有王爷弟弟盼着他生不出儿子,好封个“皇太弟”的。
旧朝刚刚覆灭,就对不会缺少旧有残余势力想举着废帝旗帜造反的。
这些话是在宫中更衣时,长史对蔺顒仁说的,刚说出口,这么个“东山再起”的论调就把蔺顒仁吓得站不起来。
蔺顒仁根本不想造反,小心张望周围,“别再说这些了,被陛下听到了,我命休矣。”
周围旧臣皆恨铁不成钢,就算有意想复辟周朝的,听了他这样的论调也颇觉得,为了这么个“正统”,去抛头颅洒热血的革命,实在是有些不值。
有意思过了几天,蔺顒仁再得召见。
御花园内,高津予玩弄一只南方贡上的翠雀,就像是闲聊一般。
这样的氛围,蔺顒仁不由也放松下来。
人一放松就容易露出马脚,当他被北帝问道,“听说安乐公近日来思念故土先人,是有其事吧?”
蔺顒仁还在和高津予讨弄着翠雀,“陛下不如把这只翠雀赐给我。”
“安乐公真不欲回洛阳?”
蔺顒仁在这儿有吃有穿,荣华富贵。每天府中歌舞升平,高津予还定期给他送些歌女舞姬。既不需要他营生,又不用他糊口。
在最初的惊恐后,蔺顒仁发现在公府中的日子其实也不错,还是像往常一样的荒淫胡闹,甚至还不会再有个“御妻”和老丞相在后面追着他上朝。
“臣不想。”这句是真心的。
然后蔺顒仁挠挠头,干巴巴地说道,“陛下得民心甚久,罪臣自愧,只望陛下开恩,赐臣的几个不肖子入宫读书。”
这文绉绉的,正正经经的论调怎么听都不像是他能说得出口的。
高津予不悦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44首发晋江
高津予皱眉问道,“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蔺顒仁吓得脚一软,跪在地上,“是一个……一个在臣府外喝醉了酒无处可去的老翁说的。他告诉臣这么说,陛下一定不会动怒。”
这样说,高津予更不能对他发火了。
更何况,就蔺顒仁这副窝瓜相,他就是有造反的心,他也实在没造反的胆子。
“你起来吧。”
蔺顒仁抬头看看皇帝,这才抖抖索索地站了起来。
看他这个样子,更不会有人相信他是想造反的。
可高津予生性谨慎,凡事都要自己确认一回。
“那个老汉什么时候来的?现在在哪儿?”
“这个……臣怎么会知道呢。一个醉汉,臣让人给了他几个钱打发了。”
“既然那么一个荒唐的人,安乐公怎么听了他的话?”
蔺顒仁头上冒汗,“我、我……”
一个不知从哪儿来的醉汉说了几句话,以蔺顒仁这么个王霸之气的个性,怎么会听得进呢。
说起来像是传奇,总有些野史中一个“老道人”,一个“醉汉”,或者和尚什么的角色在失意的帝王将相门前经过。但安乐公府,被辽朝看得多牢密的地方,寻常人怎么可能经过,周围都是清场的。
更何况还是个神志不清,烂醉如泥的老翁,其后还能神志清楚地说了这么一段话。
审问人的事不用高津予亲自做,他却是想着蔺顒仁刚才的话。
多好的一条计策。
如果直接提议会洛阳旧地,北朝朝廷定然是要怀疑其用心“东山再起”的。
但迂回一下,一面让蔺顒仁来低头讨饶(反正他做这个不差),一面让他委委屈屈地提议“把儿子们放出来读书”。
安乐公府的人,北朝虽然没有伤及性命,但也是长期的监视。不但蔺顒仁不得随意对外走动,就连他的儿子们妻妾们也都是□的。
一旦他的儿子们被放出来读书,哪怕只是几个小孩子,开始有了对外的交际,那么前周王室的监视就可以开始松动。
如果顺利的话,儿子有了交际,那么父亲也说不定能放出来。长远的话,就算蔺顒仁一辈子不放出来,至少几个皇子是有自由了。
旧势力的人大概也死心了吧,就凭蔺顒仁这个样子,他这一代是废了,那么可以倚靠举大旗的就只有他的几个皇子——这是在图谋个“三十年后”啊。
这些前周皇子出来读书了,旁人就有可以接得上头的机会。
是允许还是不允许?
与此同时的后宫,安嫔在普华殿中接到了交泰殿的传话。
自交泰殿挑衅事件后,安嫔终日是战战兢兢的,总算到了这天是领到惩处。
然而秦方好既没有降她位份,也没动用刑罚,只让人传个话:“主子娘娘说,安嫔娘娘若是心无诚意,不服中宫,您乐意给主子见礼请安就去请安,要不乐意,日后无需再每日去请安了。”
传话的是个老嬷嬷,这样硬板刻薄的话由她说出来,更显尖酸。
让人老嬷嬷来传话教训妃子,是中宫的派头。
安嫔咬碎一口银牙,还得领训。
嬷嬷这样的训斥比寻常的,直接列举她的错处更让人无法辩驳。直接说她不好的,她还能反问“我哪儿不好了?”,这条不实,哪条虚构的。至少有一辩驳的余地。
如今这话下来,让她实在无法回,是已经把她的“不敬”给定性了。
以前她还能哭哭啼啼到高津予面前告黑状,“臣妾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竟然中宫娘娘如此不高兴……”云云,把中宫给她穿的小鞋再扎扎紧,捧到皇帝面前。
但凡皇帝有一丝听进去的,就有了个中宫不够大度的嫌疑。
如今她在皇帝面前已经失信,传话的又是个嬷嬷,要安嫔向个嬷嬷低头,安嫔有些做不到。
还在犹豫怎么回话,老嬷嬷行了个礼,然后直接带着宫女们走了,让安嫔更是气恼。
“这个老货!”安嫔一个忍不住砸了手边摆设。
哐啷一下,砸瘪了手边燃香的熏炉,黄铜的物件摔在地下闷闷地一声响,不但是周围的宫女,连安嫔也是惊了下。
“娘娘。”心腹大宫女黄莺还是迅速地反应过来,叫上几个宫女,“还不快收拾着。”
太打眼了,中宫这儿训话的嬷嬷才走,安嫔就在屋内发火。这声响瞒是瞒不了了,多大的动静。
安嫔心里也是后悔,自己已是“有罪之身”,宫中老嬷嬷不乏尖酸刻薄爱嚼舌头的。这个嬷嬷回去一学话,她岂不是不服教训,罪加一等吗?
更何况五皇子之母云贵人就住在她的侧殿,她倒霉了,萧氏的人绝不吝于再推一把的。
安嫔打定主意要在明天妃嫔去请安前,倒淑妃处讨个主意。
淑妃听她把话一陈述,心里也是恨安嫔冲动。
淑妃到底是淑妃,混这个层面上还能生得了皇子,还是有点水平的。
说道,“事到如今还能怎么样?这是中宫能摆的谱,你难道还真再也不去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