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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刘景文觉得自己的脖子快要僵掉的时候,耳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他猛的抬头,却见英宗一头栽倒在榻上。
刘景文暗叹一声不好,此刻殿中就只有他一人面圣,若是陛下有个好歹,他只怕百口莫辩。。。。。。
“快来人。。。。。。”刘景文喊了一句,随后大步奔至榻边,将英宗扶了起来。
福公公闻声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英宗那张布满了汗水却又卡白得毫无人色的脸,目光向下移,胸口位置,明黄色的中衣已经被血浸湿,正一圈有一圈地氤氲开来。
“陛下。。。。。。”福公公惊呼一声,抓着刘景文的手,问了声怎么回事。
“我。。。。。。”刘景文刚想解释,又觉得此刻抓紧时间救治英宗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忙稳住心神,拂开福公公的手,朝外走去,一面喊道:“来人,快去请太医。。。。。。”
外面一阵骚动,很快的,急促的脚步声在回廊上咚咚响起。
刘景文踱步走回寝殿,英宗仿若没有生气的木偶,安静的仰躺在龙床上,福公公慌得双手都在颤抖,拿帕子捂住陛下不断冒血的伤口,一面不断小声念叨着:“陛下您可要挺住啊。。。。。。”
很快,张院使便赶了过来。
“陛下应该是急火攻心导致的昏厥,张太医你快看看!”刘景文让身给张院使,一面解释英宗病发的原因。
张院使二话不说,忙从药箱里取出针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一下,旋即在英宗身上各个要穴下针。
针扎在伤口周边的穴位上,很快的,泅泅淌血的剑伤便敛住了血。
榻边的刘景文和福公公同时松了一口气。
张院使又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紫金丹,放入英宗的舌底,倒了一杯温水,拿小勺子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让紫金丹慢慢在口腔里含化。
做完了这些,张院使才掏出帕子抹了抹布满冷汗的额角,将治疗外伤的药物取出来,重新给英宗清理了伤口,上药,包扎。
“张太医,陛下他。。。。。。”福公公红着眼眶看向张院使,在英宗身边伺候了二十多年了,陪伴着他从初登基时的艰难一步步走着,看着陛下将大胤朝从一团糟糕的局面慢慢推向太平辉煌,这期间付出的心血和心力,他比谁都清楚。
这本不是陛下的江山,所以他一路走得患得患失,一面防备着宪宗回来,会夺走一切,一面又励精图治,只为了给天下臣民一份满意的答卷,证明他们没有选错了人,他才是真正有能力,可以给他们稳定和平生活的明君,是一个真正值得倚靠和坐拥这个天下的人!
然一次洪涝,一次地震,他的百姓们便将他前面的功绩都给抹掉了,受复辟党妖言所惑,要让他下台,这如何能不让他震怒?
福公公能理解英宗的心,换了任何一个人,这都是无法接受的啊!
“陛下他。。。。。。顽疾已有多年!”张院使朝着龙床上昏迷的英宗拱了拱手,叹了一息道:“过大的情绪起伏对陛下而言,是毒药!”
他不敢说下面的话,那些大不敬的说辞,是要灭九族的。
张院使敛了敛眸,他不知道下一次英宗再将自己逼至昏厥后,他是否还能将他救回来。。。。。。
他循例开了方子,跟福公公说回太医院配药,他自个儿会看着煎药,等药煲出来,再送过来养心殿给陛下送服。
福公公躬身,点头道好。
刘景文微眯着眸子守在一侧,一张饱含岁月风霜的面容掩在昏沉的光晕里,更添几分萧索晦暗。他在想,英宗的病情如此,逍遥王又远行不在朝中,只怕要小心谨慎多做防范。
从七月初一连发生的几件事情来看,复辟党怕正在紧锣密鼓的筹划着什么,逍遥王在这个当口远离上京城,只怕是失算了。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可他若是在这个时候失去先机,那可真是输大了!
。。。 。。。
英宗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宪宗一袭明黄色的龙袍,居高临下地站在他的病床前,嘴角噙着淡淡的浅笑,一双清亮的眸子宛若黑曜石般,紧紧凝着他,朗声道:“阿琰,这个天下终归是朕的天下,朕才是那个天命所归之人,你,还是退下来吧。。。。。。”
英宗不甘心啊,他为何要退下来?
从他登上这个帝位的那一日开始,他就是天子,上天赋予了他至高无上的皇权,他有权力去主宰一切,为何要退下来,将宝座拱手相让?
就算他有一日生命走到了尽头,可他还有儿子,他的皇位将来必是要给他儿子继承的,皇位只能是在他这一脉传承下去。
他猛的从睡梦中醒过来,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
英宗醒过来的那一刹那,正对上了福公公那双熬红了的眼睛,龙榻一边,吏部尚书刘景文还守着,一脸的憔悴,一双眼睛如同干涸的枯井,深邃却无光泽。
“陛下,您醒了。。。。。。”福公公露出喜色,见英宗挪了挪身子,忙将一个引枕垫到他后背。
刘景文也上前,在榻边跪了下来,请罪道:“陛下,臣办事不力,臣有罪!”
英宗摆了摆手,让他起来。
福公公搀起刘景文,虽然绕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送过来给英宗润嗓子。
英宗隔着糊着青油纸的窗棂望出去,外面暮色四合,廊下有微光闪烁,已经掌了灯。
“朕睡了多久?”英宗喝完一杯水,哑着声问道。
福公公佝声道:“陛下睡了十八个时辰了。。。。。。”
十八个时辰,也就是他昏迷了一天半。
英宗心中微讶。
他的病,已经坏到这般程度了么?
心中既是辛酸又是无奈。
“你先回府盥洗歇息吧,明早早朝,朕有事要跟众朝臣商议!”英宗对刘景文说道。
刘景文心中一动,料想陛下这是要商议立储大事了吧?
他敛容施了礼,道了是,便退出了养心殿。
“陛下,您饿了吧?奴才给您。。。。。。”
“传陆茽来见朕!”英宗打断了福公公的话,抬头望向他。
陆茽是英宗亲卫队的领卫。
福公公唤了宫婢进来伺候着英宗用膳吃药,自己出了养心殿,去了英宗的亲卫营。
约莫一盏茶之后,陆茽来了。
英宗对于这一次遇袭还是后怕的,他从梦中醒来的那一刻,就意识到自己忽略了的一个问题。
复辟党可以策划一起袭击,就可以策划第二起谋杀。
除了他,轩儿对他重临帝位而言,也是一个障碍,况且自己还将宪宗的儿女都赶尽杀绝了,他没有理由不恨自己,所以,远在帝都之外的龙廷轩是极其危险的。
英宗只给陆茽下达了一个任务,密召龙廷轩归朝,护他周全。
陆茽对英宗此举有些愣怔,龙廷轩身边一直跟随着暗卫鹰组的所有精英,这些年他四下游荡,皆是轻车简从,便是因为有鹰组暗中护卫,毫无后顾之忧的缘故。如今英宗将他调遣出去寻龙廷轩,那英宗这本的亲卫军团,谁来统领?
“你扶一个副卫暂代职权!就这样决定了,道乏吧!”英宗疲惫的摆了摆手,吩咐道。
陆茽颔首领命。
☆、第五百三十三章谋变(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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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晓鼓声敲响的时候,朝臣们的轿子便陆续抵达了朱雀大门。
外头白露茫茫,将飞檐斗拱、气势磅礴的皇城笼罩在一片朦胧中。
各位大人下了轿子后,纷纷与同袍打招呼寒暄,有关系较好的,便聚在一块儿,小声议论着今日朝议的主题。
一路往内走,通过了长长的甬道,再过了鳞德门,便是龙乾殿前的广场。
广场四周,禁卫军林立,一个个昂首挺胸戍守原地,如塑像一般岿然不动,在重重殿宇掩映下,更添几分肃杀气息。
钟磬声响起后,朝臣们分班两列,鱼贯而入。
英宗的身体十分的虚弱了,胸口的剑伤很深,太医的建议是卧榻休养,不宜操心忧思,可身为帝王,肩上所承载的担子容不得他偷懒懈怠。
英宗由福公公和另一名内监搀扶着,缓缓踏上玉石阶高台。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金碧辉煌的龙椅上,瞳孔微微收缩着,酸酸涨涨的感觉刺激着眼球,眼角似乎晶莹沁出。
在龙椅上坐稳之后,他的手握住了龙椅的扶手,而后带着微不可察的眷恋,轻轻摩挲了一下。
殿中众臣纷纷执芴朝拜,山呼万岁。
抑扬顿挫的声浪就如同海浪一般,层层迭起。。。。。。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就是高高在上的感觉啊。坐在高处,手掌天下万民的生杀大权,睥睨着他的臣子。他的百姓,匍匐在脚下。对自己顶礼膜拜,山呼万岁!
英宗记得,他初登大宝的时候,第一次受朝臣万民如此恭敬礼拜的时候,那激动得难以言喻的心情。就是在那个时候,他深深的爱上了这个位置,爱上了这种感觉。
没有当过帝王的人,是无法体会这种美妙的。帝位的魔力,让那么多人不顾一切前仆后继,争得头破血流,也要谋得天下,爬向这个宝座。
英宗心中感慨万千,从他坐上这个位置的那一刻开始,他便无法抑制自己对权势的热爱,他已经不再甘于平淡。。。。。
因而,昔日的兄弟情义亦如昨日死,他们都回不去了。。。。。。
“众卿平身!”英宗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帝王霸气。
可惜,已经是迟暮的霸气。
朝臣们窸窸窣窣回到蒲团上落座,而后殿内开始针对延陵府的灾情和阴山关的布防等后续跟进安排展开了议论。
在敲定了几项措施之后。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
朝臣们知道接下来要商议的主题,将是今日早朝的重头戏。
英宗扫了底下的臣子一眼,压着嗓音讲了一通开场白。
大致意思是:“七月发生了那么多事情,百姓们总说流年不利,朕也觉得年景不佳,让钦天监仔细算了算,最后卦象显示,问题是出现在东宫之位上。
前太子失德,到底是个没有福气的。大胤朝的江山要千秋万代,储君之位的选择就必须慎之又慎。朕本想再观察一段时日。再从剩下的几个皇子里面选择一个德才兼备的,可既然钦天监已经算出了这一卦。立储便是迫在眉睫的事情,朕想听听众卿的提议和看法!”
英宗这一番话说得有些费力,伤口受到牵动,疼得让他额头冷汗淋漓,心口有温热的感觉弥漫,腥甜的气息钻进他的鼻腔里。。。。。。
可他的身形还是挺直的,目光在各个朝臣的面容上扫过。
吏部尚书刘景文执芴上前,第一个开口推荐人选:“陛下,臣以为皇三子逍遥王当得起此重任!”
龙廷轩在太子和惠王谋逆上当起了勤王力挽狂澜,这是朝堂上下有目共睹的事情,他有谋略有手腕,立他为储君,是目前最好的选择。
这也是英宗的心愿。
刘景文之后,又有几个臣子附议,同意选举龙廷轩为储君。
只不过有好些人还是不买龙廷轩的账的,特别是那些有把柄被握住的人,更害怕龙廷轩将来上位后,被当成了靶子打了立威,数落了龙廷轩平素一些乖戾不羁的行为,认为逍遥王并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