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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人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滕琰也不再胡思乱想,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她无力改变,只有做好准备工作了。这几个月她也常出门,外出用的一应物品也都是全的,今晚还是先好好睡一觉,明天一早,她先去与父亲告别――但愿父亲听到这个消息不会受不了,再去郡守府里同郑军师安排好昌平郡的政务,让飞珠整理物品,主要得添加些冬季的衣物,她一个女子出远门,需要用的东西自然要多一些,然后就得跟着郑军师去军中了。
父亲那一关比她想到的还要好过一些,也许父亲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就出门去了,在军中做个谋士,危险性也不会太大吧,就算真的有了什么意外,她也给家里留下了一大笔钱。
滕琰这时候出门,还会错过大哥与顾冰儿的婚事。
顾冰儿的已经出了服,两家开始了一系列的结婚程序,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年底,滕琰估计肯定是赶不上了。
至于她自己,陆伯甫还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当初在大家往南逃的时候,他是向北去的,那以后京城以及其以北的地方就与昌平郡完全断了消息,就是到了现在也还是一样。
不过,不管谁说些什么,她还是要等下去,平时每天的时间都被工作占据了,也想不起陆伯甫来,只是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会慢慢占领了她的心,真不知他现在一切可好?能否吃上饱饭,穿得暖?在自己想着他的时候,他也会在某一个地方思念着自己吧。
如果陆伯甫回来了,自己是不是就得结束了眼前这种生活呢?那时候她回到了内院,还能适应吗?
这些问题滕琰想不出答案,而且她也没有太多时间去想。
下午的时候,滕琰已经在向京城方向的路上了,她骑着马,没有坐车。燕地的路非常糟糕,说是最好的官道也坑坑洼洼,坐在车里,就是垫上多少层的被子也是颠得厉害,趁着天气好,还不如骑马舒服呢。郑军师却坐在车里,滕琰向前一望,一丝笑意忍不住浮现在她的脸上,这世道,还真的不大正常,男人坐车,女人骑马。
一路上同,先是令人心旷神怡的秋景,秋收已近尾声,但田地上仍有不少的农人,特别是妇人和孩子,在捡取田地中剩下的麦穗、桔杆什么的。刚刚过上了能吃饱饭的日子,不再靠捡这些充饥的农人们,习惯了多年节俭生活,还是如往年一样出来拾捡。然而不同的心态,投射到行动中,举止就透出了些满足和随意来,更不用说这些农人的衣着又不同于以往,起码不至于衣不遮体。这些情况,滕琰做为原代理郡守,自然是非常清楚的,她可是没少亲自下来看,两辈子加起来她对农村的形势从来没有这样了解过。只看着这些,滕琰心情就很好,更不用说,北方的秋季,红叶尽染山林,山花遍布原野的好景致,自有一种粗旷、热烈的美。滕琰近几个月没少出门,但这一次,又不一样,不用再想着政务上的事,只是单纯地欣赏,只觉得自己的心胸都开阔起来了。
缰绳一提,马儿欢快地向前跑去,风从身边掠过,秋日的艳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滕琰超过了车队,一路急驰,心中原有的一些不快,早就消散了,真是秋风得意马蹄疾。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七十章
这样好的情绪只持续了几天,过了五龙山,出了昌平地界,却又是另一番景象,田野长满荒草,人烟稀少,偶尔可见烧焦的了房屋,正如几个月前的昌平。
沿途一队队的士兵逐渐多了起来,见了郑军师的旗号,恭敬地为他们这个车队让路,品级高些的将领就前来拜见郑军师,从他们的态度上看对郑军师尊敬有加。到了军营附近,到处都是兵士们,一块平整的高地上四周设了栅栏,里面扎满了营帐,燕王的大帐居中,帐前飘着一面巨大的黑地金字的帅旗,上书一个斗大的燕字,两旁竖着无数的各色旗帜。巨大的帐篷门前站着两队威武的侍卫。
很煞风景的是,帐篷前不远处有一个人正在被打板子。滕琰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打人。过去的开国公府不是没有打板子的处罚,只不过她这个内院的小姐没见过,在昌平时,也没有亲眼看见。
被打的人趴在地上,裤子被脱了下去,板子直接落在身上,发出一声声地闷响,让滕琰的心揪了起来。偏偏这人又咬紧牙关不吭一声,滕琰揪起的心就放不下了。
郑军师挡住了滕琰的视线,一个女子看这个确实不太好。
一声通传后,滕琰跟着郑军师进了帐篷,正中的案几后站起来一个人,中等身材,身姿笔挺,一身绣蟒纹的红色战袍提示着主帅的高贵身份,燕王皮肤白皙,朗目星眸,鼻梁高耸,嘴唇棱角分明,面色严肃,举止庄重。
滕琰过去的几个月里,听过不少人谈起燕王,大都是说他深入简出,不喜与人来往,但熟读兵法,驭下甚严,打起仗来,勇猛异常,是个冷面冷心的王爷。今天一见面,果然传言不虚,燕王确实带着一种清冷威严的气场。
滕琰前世也接触过一些这样的人,知道外表的冷淡并不等于不好共事,其实大部分这样性格的人做起事来反倒是一是一,二是二,原则性强,界线分明。
尤其是这样性格的领导,对他们只要把自己份内的工作做好,别的事情都不用多想,就能过关。
如果真的能这样就好了!
郑军师上前一揖后,对燕王介绍滕琰说:“这就是我多次同燕王提到的滕二公子滕瑾。”
因为是首次见面,滕琰上前欲行大礼。燕王上前几步拉住她,说了句:“滕公子本为方外之人,特来协助本王收复燕地,不必多礼!”
滕琰感到拉住她胳膊的那只手用了很大的力道,使她感到了有点痛,礼就行不下去了,她顺势站直了,正好面对着燕王。
燕王身高与滕琰相仿,最多比她也高不上两三厘米,所以滕琰就直接迎上了燕王的眼睛。
燕王的眼睛里明明白白露出了吃惊地神色。
滕琰知道原因,这种表情她见得多了。几乎所有见过她的人都吃惊于她的年轻。
自从昌平郡繁荣起来后,第一次见面的人,还都是要大吃一惊,因为她的外表与政绩差距太大了。一身的道士装扮也使得她显得更加神秘,但反过来因为看着太神秘太年轻了,反倒没人注意到她可能是女子的事了。
其实,燕王也很年轻,滕琰知道燕王与她同为十七岁,不过刚进帐篷时庄严的感觉使她几乎忘记了这点。现在正对着燕王的脸,细白的皮肤上一点岁月的痕迹都没有,还可以清楚地看到细细的茸毛,让滕琰对自己刚形成的对燕王的感觉似乎有了不真实的感觉,难道就是这样一个少年,带着几万兵马,打败了凶恶的犬戎人?
滕琰看着燕王立刻收起了流露出来的惊讶,她也注意控制自己的表情,彬彬有礼一揖道:“滕瑾才疏学浅,只恐不堪驱驰。”
“滕公子不必过于谦逊,”燕王微微笑了一下,和蔼地说:“我见过公子给郑先生的所有信件,公子确有大才。”
滕琰见燕王表情很温和,知道他这是向自己示好,依旧恭敬地说:“谢燕王王谬赞了。”
又说了几句客气话,燕王就进入了正题,“滕公子认为应该如何处置朱衡?他的笑容本来就只是浮在表面,现在完全收了起来。
朱衡?这样称呼她还不大适应,滕琰怔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朱衡就是前燕国的周王的名字,燕王是在考她吧。
周王和两位公主前一阵子就送到了昌平,由昌平的郡尉负责看守,滕琰做为郡守负责物质上的供应。她并没有想办法前去探望,只是尽自己所能,让前朝的几位皇室人员生活舒适些。对他们,她有的只是同情,他们错的只不该生于帝王之家。
但她内心里却希望这几位昔日的天皇贵胄能够留得性命,不只是妇人之仁,她毕竟经历过人命关天的前世,思想与这里很多视人命如草芥的权贵有着本质的不同,另外她以前从事的管理工作,更讲究的是双赢,多赢,取得最大的效益。
她可以说出自己的看法,但会有用嘛?这种事情最终有决定权的应该是吴皇,她的建议可能对周王他们起反作用,让燕王认为燕地的人还是心向前朝皇家,更应该早日斩草除根。
表面上燕地的人已经与吴国来的人融为一体,但两国以前毕竟是敌对国,怎么也不能够完全心无芥蒂,前朝皇家人的处置,就更为敏感。
滕琰还在昌平负责政务的时候,就只管政务,多一步都不会多走。要知道,郡尉和郡监都是来自吴军,军权握在他们手中。他们固然对她尊重有加,从不干涉政务,但滕琰知道,如果自己一旦越界,等待她的是什么,政治不是她这样的人能够去参与的。
“我觉得朱衡的处置就该由皇上决定,燕王不如上个折子请示一下。”滕琰打了个太极,轻轻地推了出去。
“皇祖父让本王自行处理。”燕王说着,一点也不见外地递过来一份批过的折子,是燕王上的折子,吴皇批的,一切由燕王便宜行事。吴皇真是很奇怪,好象燕地的事情他一点也不打算管了。
自然得实话实说,能有什么结果就得听天由命了。滕琰正色说:“燕王大军一入燕地,所向披靡,燕地百姓万众归心,何也?救民于水火,仁义之师。前朝皇帝无德,已为犬戎所杀,罪过是非,已经随斯人而去。周王朱衡只是闲散宗室,和两位公主一样,并无大错大非,如燕王能给他们一条生路,不绝朱家祭祀,更昭显燕王仁德。”
“燕国与吴国同为中华衣冠,自当共同击退犬戎,故滕公子当初力劝昌平郡郡尉开城门,迎吴军入城。就是本王征伐犬戎时,燕人也多来附拥,都言及公子之同为中华衣冠之语。如今是否还是因为这一原因,想为前朝皇家保住血脉祭祀?”燕王盯着滕琰问到。
滕琰并无退缩地看着燕王的眼睛说:“也可以这样说。”
燕王点了点头说:“滕公子仁心大才。”又对郑军师说:“先生真是伯乐,能识得滕公子。”
这就是说,赞成滕琰的观点了!
这几个月,滕琰不可能不了解燕王的一些情况,更不用说来的路上郑军师还说了些内情。
不过只是从燕王进了燕地后,击溃了围困昌平郡的犬戎人,在犬戎猝不及防的时候,将其赶到平阳郡,然后关门打狗,一举歼灭了近十万的犬戎人的生力军,接着挥师北上,都能看出来,燕王的格局不小。
而且几句对话,又引出了同为中华衣冠的论点,可见是真的推崇这一论点了,也是,打着这样的旗号,燕王也省了不少的力气。
郑军师刚刚一言未发,现在微微一笑,说:“我平生自负才学,跟随睿太子南征北战,阅人亦多。滕公子是我遇到的第一个令我言语失措的人。”
这话里指的是滕琰说出自己是女子时,郑军师的反应,当时他确实有些狼狈。不过,郑军师的话大约是在为以后做铺垫的。因为在路上,郑军师交待滕琰,她是个女子的事,先对燕王隐瞒一段时间,怕燕王知道了不信任一个女子。过了一段时间后,滕琰的才华被大家认可后,再告诉燕王,就容易接受了。
滕琰本意是直接就告诉燕王,就象她当初并没有瞒着郑军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