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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的命令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就在他话音出口的那一刻,一片惊雷响彻江面。从巨舟的舷侧小窗中,接连不断的喷出数尺长的火焰。在雷与火之中,刘七渔头恐怖地发现,冲在最前的六艘快船转眼间便在江水中四分五裂。
“回……回头,快回头!”刘七渔头惊醒过来,慌忙大叫着,但他的声音依然被掩盖在了火炮的轰鸣声中。
在解决了接近的几艘方腊军战船后,龙王号上的六十四门火炮又把炮口对准了半里外的敌军残余。两轮齐射,剩下六艘敌船也没能逃得过灭亡的厄运。
拖着被四寸炮弹打碎了的下半身,刘七渔头在沉入冰冷黑暗的江底之前,犹在想着,‘他们到底是谁?’
“还不错嘛!”赵瑜笑赞道。三轮射击,解决了十二艘敌船,对于以摇晃地船身为基座地火炮来说,命中率已经很高了,看起来龙王号上的炮兵并没有因为久不出战而生疏了技术。
“是不错!”赵文也附和道,他又指了指江面,虽然方腊军这一队战船尽数被击沉,但仍有不少水兵活了下来,在江面上抱着碎木载浮载沉。“二郎,要不要打扫一下战场。”
“算了,”赵瑜摇了摇头,“我们与方腊也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他们又非异族,都是汉家子弟,没必要斩尽杀绝!直接起锚回去罢!”
“知道了。”赵文点了点头,冲后面打了个起锚回航地手势,“那就回衢山等消息好了!”
赵瑜呵呵笑了两声,“我说的回去是回台湾。去衢山打个招呼就直接回家。出来也有快两个月,也该回去做正事了!”
赵文闻言奇道:“二郎,你不留下来等结果吗?”
赵瑜摇头:“回台湾等也是一样。在这里我能做的都做了,不过是尽人事。听天命,顺便看看热闹罢了,最后结果如何还看吕师囊他们地表现。只要守住杭州,最多一个月后,宋军主力必至,若方腊届时还是顿兵城下,他就完了。也不会有我们什么事!”
“即是如此。那二郎你为何对方腊这么上心?又何必跑出来呢?”
赵瑜道:“一是想就近了解一下江南局势,毕竟我在这里面出了不少力。想看看成果如何。二是方便临机决断,让这明教之乱早点收尾,省得江南被糟蹋的太厉害。现在事都做完了,自然不需要多留。”
赵文略一沉吟,点了点头:“的确,有二郎你在衢山直接下命令,沿海各州的局势的确安稳了不少。至少到现在为止还没有人起兵呼应方腊。若非如此。越明温台各州便都要遭罪了。”
方腊军自起事后杀戮甚重,但凡官绅富户落到其手上都是难逃一死,庙宇道观也是尽被捣毁。而婺州、处州响应起事的明教军,杀戮起来比之方腊犹要重上数倍,士民死伤狼藉。为防越明温台各州同遭此难,赵瑜日前便曾下令,若沿海诸州若有起兵呼应的,将会派人以当地巡检司名义直接清除。以东海在那几处地控制力。也不虞被拆穿——当地的官吏也不会蠢到不要送上门地功劳。
“我说的可不只是方腊啊!”赵瑜摇头冷笑:“方腊掠民为兵,的确是祸乱江南。但官军如果南下平乱,造成的祸害绝不比方腊稍差。前面不是推算过吗?南下的主力定然是准备北伐的西军无疑。西军能打,但军纪可不是多好,一旦他们杀到,不要指望那些关西人会手下留情。除了明教教徒,那些被夹裹起的百姓,多半难有好结果。何况若是不出意外,平乱军必是由童贯带队,北伐在即,他也不会强加约束,以防打击士气。”
宋军从来都不是军纪严明地军队,在蜀地的表现就是最好的例子。王全斌领兵灭后蜀,大肆劫掠,又屠降兵三万于成都。结下的血仇百年都难以洗清。也因此。北宋前期,蜀地一向不稳。王小波、李顺、王均、卢成均等起义一波接着一波。都是因为杀戮的太狠,所以才会一呼百应。
而相对于蜀中,江南的安定,便是由于攻灭南唐的主将曹彬约束麾下不得杀戮劫掠的功劳。但童贯不是曹彬,他在西军中地权威虽高,但比起开国大将还是差得甚远,决然约束不了手下的骄兵悍将。
“所以我要保住沿海各州,省得让西边的蝗虫糟蹋了。若是明州、温州真出了事,让官军杀了过来,我们生意赔本不说,我还要费口水去跟童贯打嘴仗。”赵瑜再次望向杭州城的方向,“希望吕师囊表现的好一些,让童贯可以把方腊聚歼在杭州城下。我可是把状元郎都派给他打下手,可容不得有什么意外!”
杭州涌金楼。
吕师囊伏案大嚼,涌金楼的掌柜和厨师都小心翼翼地服侍在周围,唯恐这名镇守西城的将军对饭菜的味道有什么不满。
不过他们是多虑了,杭州城中的美味是军中的饲料拍马也比不上。吕师囊吃得满嘴流油,只恨少长了张嘴。不单他是这幅饿死鬼投胎的模样,在这座被包下来酒楼里用餐东海士兵也尽是如此。也多亏了陈建陈龙图,当昨日他听吕师囊说要让士兵们吃饱吃好,以便有力气杀敌,便把涌金楼指给了东海军。所以从昨日起,涌金楼便成了东海人的食堂——当然如果开战后,东海人的三餐便要让涌金楼组织人手送上城去。
这座酒楼本就是官产,若官府不要赚钱,酒店里的掌柜也无话可说——其实说起来,在这座酒楼里做事的,从掌柜到小二,都属于杭州厢军下辖地酒店务指挥,杭州城地酒楼客栈有四分之一是他们在经营。不过这个指挥里的兵只会做跑堂,却上不了阵。当东海军来这里用餐地时候,他们就只能站在一边服侍。
不过东海人的脾气甚好,对饭菜的口味也不甚挑剔,而且不论职位高低,伙食标准都是一样,比起城中的文武官员要强上十倍。最关键是他们不喝酒,也不会因为酒醉而撒泼,这让酒楼上下都放心了不少。
在四楼上,几十名官兵埋头于桌案,吕师囊也是低着头一口接着一口。突然他耳朵一动,从盘子中抬起头。一阵踩着楼梯的脚步声应时响起,一人走了上来。看清来人,吕师囊笑道:“呦,是状元郎来了!”
掌柜、厨师齐齐回头,看着从楼梯口走了过来,神色虽是稳重,但年纪怎么看都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心下大奇:‘他是状元郎?!’
第五十三章 杭州(下)
吕师囊一句‘状元郎来了’让楼上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少年身上。
众目睽睽之下,少年神色不变,边走边笑道:“吕七哥真会说笑。小弟也只是说过想考状元,可不是状元啊。小弟这样都能算是状元郎,那杭州城里的状元怕是也有几千上万人了!”
涌金楼的掌柜、厨师和小二们闻言恍然。说的也是,就算是东海国,也不该有这么年轻的状元。何况——他们再看看周围——少年上楼后,几十个在四楼用餐的东海兵也仅是抬头看了一眼,便又低下头去吃饭,若真的是状元郎驾到,他们如何能坐得稳。只是他们哪里知道,依着东海军规,在用餐时间,除了赵瑜亲至,就算是赵文、赵武等最高将领前来视察,士兵们都用不着站起来迎接。
少年走到桌前,没说话,只看了看左右两边的外人。吕师囊会意,摆了摆手,“你们下去罢!”便把在四楼里服侍的涌金楼众人都赶下了楼去。
四楼被清场,少年的神色一肃,直言道:“指使,此次助守杭州,大王曾有令切不可暴露身份。方才的称呼,若是只有自家人在倒也罢了,但有外人在周围时,还请指使谨言慎行。”
吕师囊笑了两声,对少年言语中的冒犯不以为意:“那俺该叫状元郎你丁兄弟呢,还是涛哥儿呢?”
“那就随七哥叫好了,哪个都是一样。”丁涛说道。
现在东海并没有举行科举。文官还是察举制,所以军学的毕业生便成了东海国中仅有地进士出身。丁涛是义学第一名毕业,又是军学第一届的首席,按着一般的说法,那是连中了解元、状元的身份。一连得了赵瑜赐予的两把首席佩刀,在东海国中,也颇有名气。
虽然现在丁涛只有十六岁。但任谁都知道,东海国的第一名武状元。日后在东海军中、朝中的前途必然不可限量。自从去年他毕业时起,上门做媒地早已踏破了丁家的门槛。
丁涛自毕业后就奉命加入了参谋部,一年间都是中枢学习理事。现在江南乱起,他便被赵瑜派出来,安插在吕师囊身边做参谋。一是为了辅佐吕师囊临机决断,还有一个原因便是赵瑜希望自家地武状元能趁机历练一下,日后也好大用。
丁涛对赵瑜的用意心知肚明。所以下了部队后,尽心尽力,把军中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他又有着状元郎的身份,手下的兵无不恭恭敬敬,没有敢欺他年少的。不过十几日,在吕师囊的这个指挥中,也有了不小的威望。
“那俺就托大叫你涛哥儿好了!”吕师囊笑道。又问:“涛哥儿,还没到你地饭点罢。现在来找俺,可是有什么急事?”
“方腊的大旗已在城外出现,明教圣公应该已经到了。还请七哥早点回城门主持。”丁涛平平静静的说道。
“你确定?!”
丁涛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城外暴起的高呼万岁的声音,响彻云天。在杭州城中回荡不止。
次日清晨。九月廿九。
陈建在城头上瑟瑟发抖,这几日,这位直龙图阁便向蔡嶷请了西城监军的任务,整日里住在涌金门上,在外人看来这是忠心于国,一心死守的表现,但实际上他只是想离东海军近一点,有东海精兵做护卫,他才能睡得踏实。但昨夜,他是一夜没能合眼。几次三番的爬起来向外张望。城外地湖山之间。有若天上繁星的篝火,让他心惊胆战——围在杭州城西的敌军已有十余万之多。
“吕将军!”陈建紧紧抓着吕师囊的手臂。惶急的问着,“贼军今天真的会只攻打涌金门!?其他城门真地不要再派些人过去?”
现在的西城四门,就只有涌金门兵力最为充分,其余各门却仅有数百新兵,连原本分配在清波门处的百名东海士兵都给吕师囊调了回来。万一吕师囊判断失误,让方腊军乘隙攻上城头,那该如何是好。
“龙图,不必担心!”吕师囊挣开了陈建的手,冷眼看着城外的方腊军正沿着西湖的堤岸开始集结,湖中的百十条画舫也云集在西湖对岸的码头边:“昨日午后贼军已经有过两次试探,城西的四座城门,唯独涌金门这里射出的箭矢最少,如果是龙图你是贼军主帅,你会选择哪座城门?”
“何况涌金门本就是杭州城中出游地主要通道,西城四门也以涌金门城门最为宽广。再加上门边还有涌金闸,适宜水陆并进。不出意外地话,此处当是贼军主攻方向无疑。”丁涛在一边配合道。
陈建知道这丁涛虽然年轻,但在这五百东海兵中却地位甚高,且指挥水平也不低,昨日贼军来城下试探,钱塘门守兵一箭未发就要下城而逃,正是刚好在那里巡视的丁涛亲手连斩四个临阵脱逃地士兵,只用了六名亲兵,就强逼着数百溃军返回城头,用乱箭把贼人射走。既然吕、丁二人皆如此说,他也只能相信了:“希望一切尽如两位将军所言。”
但他只停了一下,却又接着问道:“万一贼军绕道城南城北呢?那该怎么办?”
吕师囊不耐烦了,似要发作,丁涛伸出手去,一边作势拦住吕师囊,一边正好把手臂露出给陈建相看:“龙图,你看看在下的手!”
陈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