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兰生打开一看,那么大的盒里只有一个绿玉卷轴。她再将卷轴打开看,完全呆住。卷轴上裱着一封官府文书。文书翻成大白话,大致内容就是,经过核验,居安造符合行业标准,因此正式批准开业,文书就是行业执照。提前缴付业税一千八百两,三年的业税就可以不用交了。三年后照大荣所定税法征收。从业执照的期限为五十年,执照费每年为一百两,期满可续。造业主人:南月兰生。见证人的章有两个,一个长风造主的印章,还有一个工造司将作的官印。
居安造?居安造!兰生看着。眼角持续升温发烫,深呼吸,“是我的吗?”
“还不是。”景荻一伸手,红豆将红印泥拿来,“兰大姑娘按上手印盖上章,才是你的。请容景某有这份荣幸,亲眼见证。”他亲自打开印泥。双手为她捧着,根根手骨凸现。
兰生感觉手颤不停,但按下拇指印的那一瞬,坚定而稳重,再盖上自己的名章。
景荻笑道,“恭喜兰姑娘有了自己的工造行。愿生意兴隆财源不断,筑千古流芳万代瞩目。”
兰生听到最后一句,连声咳笑,“少东家这是拿我的意气话笑话我么?千古流芳,万代瞩目。哪有那么容易,能一百年不塌就不错了。”
红豆也道恭喜,“兰大姑娘,这么好的事,婢子得跟你讨红包,干脆那封二百两就赏了婢子吧。”
兰生“惊愕”,“不愧是能服侍景少东家的人,开口跟你公子一样大,囫囵吞人不眨眼。这二百两银子只够付工队兄弟们的工钱,不能给你。”地主还是鲁老爷时,她没钱给,只包吃住。现在到手二百两,决定分一分,因为不止她一人辛苦。
红豆抿嘴一笑,“大姑娘看着刻薄,其实一点不刻薄,公子小气抠门,只给二百两打发你,你还分给别人?”原来这女子是日久方见度大量大。
兰生拍手翘大拇指,“红豆姑娘今日让我开眼,以为你只会对你家公子唯命是从,原来还有属于自己的声音,这小气抠门真是说得大快我心。”
红豆看看景荻,再看看兰生,俏皮抬了抬眉,“兰大姑娘不知,正是因为你在,我才敢说公子不是呢。你们慢慢聊,我下去备席。”
“兰姑娘到底有什么妙法,让人人都偏心向你?”景荻垂目敲指。
“秘密。”就像磁铁正负两极,身边多正极,她负极,所以她的院子就变成收容所,她的后腿就拖了很多人,她那群难搞的妹妹弟弟投靠了一大半。不是她设想的样子,不知不觉就变成只能叹息了。再说,有多少真偏心?
景荻无声笑着,兰生也笑得无声,就这么忽然静了一会儿。
“我喜欢居安造这个名字,多谢费心。”小小一张文书,他一定花了不少心思。一千八百两税银,两个见证印章,还能在文书生效后才拿来给她盖章,都是难办的事。她不跟他客气,感激并接受他的帮助,因为她知道这不是讲自尊的时候。她自己要是出面办这些,肯定又是另一座大山。
“不怪我自作主张就好。本来若只是接一般造房子的活儿,不用官府颁发的执业书,只有像长风造之类,管理工匠和工队,想要接官府朝廷的大工程,还有民间的大户大客,才会需要这工造的名头。有了自己的工造,就可以和长风造同等,官府若有工程给民间工造,居安也会在他们的邀请之中。别人不好说,但我想兰姑娘这么喜欢工造,不会只想接些小宅小园来做。‘
“少东家懂我。”眼泪虽然没流出眼眶,却流进了心里,一滴热渗化冰层。那层冰其实早就不厚了,让那些对她的真心磨得只剩削薄一层,所以那滴热很快落进去,湿润一小片核心的涸土。
很奇怪,奸诈吝啬,没好处绝不付出,病得没明天却还钻营恶劣的景荻,明明是她不会喜欢亲近的那种人,甚至连信任都不应该托付,但到了今天,她必须再一次承认,这是唯一没看低过她,一直公平衡量她,并平等对待她的人。要知道,即便是如今支持她的铁木土三兄弟,也曾瞧轻过她。
“这是兰姑娘第二次说我懂你,但我不敢当。兰姑娘很多地方十分出乎我的意料,相信将来也不会少。”景荻却没接受,“如同我不了解兰姑娘,兰姑娘也不了解我。这会儿我们合作愉快,也许以后兰姑娘讨厌我的时候更多。世事难料,但看眼前。”
“不用以后,我以前看不惯少东家的时候也很多 。一码归一码,今后也如此。就像这居安造,我会铭记少东家之恩,刚才差点感动得要哭了,不过这会儿我又想,这是白给我的么?且不说我是不相信天上白白掉陷饼这种好事的,少东家更不是白白帮人的。要是这文书上也有少东家的名字,那就合情合理了,我这时更能心安理得一些。”不会开始胡思乱想,“少东家要什么好处,能跟我现在就明说了么?”
“兰姑娘难得糊涂一回不行吗?”抱着侥幸心理,以为她一高兴一激动,拿了这好处就忘了他的不好。
“我其实是糊涂的时候多,不过在少东家手里吃过亏,不得不精明。告诉我吧,我都按了手印了,还能后悔不成?”这就是人的弱根性啊,一旦得到自己最想要的东西,就昏头了。但她绝不会像某二当家,说出不能以身相许之类的蠢话的 。
“很快你就知道了。”景荻不肯说,“兰姑娘就当是再和景某合作一次。”
兰生咬唇眯眼,半晌后,呼出一口长气,“如果像上回那般骗我,再事后说教育我,我可不管了。要教就明着教。再来一次,我和少东家的合作就真是最后一回了,桌友也没得当,老死不相往来。”
“好。”景荻道。
“好。”他说好,她也就说好。
无论如何,有了自己的工造,她可是高兴得很,“对了,要通过长风造的白羊祭,就是这官文上所说的审验吗?”
“正是。”景荻的语气中有一丝微弱的晦涩。
兰生没察觉,她那根迟钝的神经是身体中最神秘的部分,时隐时现,“长风造果然有后台啊。”
“官场没人怎能霸市?长风造和南方齐天造都和官府联合,由他们控制民间工造行,尤其对申请成立造行的人限制严格。这二十年来,居安造是唯一通过申请的,拜通过白羊祭所赐,长风造无力阻止你。或者说,常海信守承诺。”晦涩一现而过,景荻耐心解释,“再说工造司,每年从这两个大造行挑选最出色的匠师作为官匠,日积月累,如今大匠们多是长风齐天人,有工程的时候当然率先考虑自己人。再加上年年那么多税银充盈国库,将位高权重的官员一路打通。”
税银,都快成为兰生的第二奋斗目标了。
第175章 后腿
兰生点头,“常海这人确实还不错,不过官商勾结之力太吓人,我就算有了自己的造行,听起来也很难打进官造。可是,要我像其他小工造那样,看长风的脸色,捡他们不吃的小鱼小虾,我还真不太愿意。”
“那就得看兰大姑娘能否像白羊祭那会儿,一鸣惊人了。你的工造远优于别造,让人爱不释手,连私心都能除了你无法任用他人,就是你的机会。你已经创造过一次,我相信你一定能创造第二次,第三次,很多次。”
景荻的话令兰生信心陡增,不错,总不会比白羊祭更蛮不讲理。
“我还有一问。那个工造司将作大人的印是怎么盖上去的,当他看到南月兰生这名字时。我是说……”想想如何措辞才不显得嚣张,“兰大姑娘顶多是工造上才露小荷尖角,但南月氏毕竟还是人人耳熟能详的。”
“兰姑娘不知,这份文书在你通过白羊祭的时候就已弄好,见证的印都盖了,就等官府大印。为了让兰姑娘惊喜之下感激景某更深,除一千八百两税银之外,我还塞了点小恩小惠给盖大印的官大人,请他吃了一顿饭。南月兰生这四个字,是我后来添上,许久不写字了,笔画有些僵。”小恩小惠五百两,不必跟她报账,“不过,兰姑娘六皇子妃的身份瞒不了太久。”
“我本没打算一直瞒下去,上回庆云坊也以真面目示人,如今就顺其自然罢,只要皇帝不禁我造,只要大荣法例不禁我造。”兰生看看景荻的爪手,想起他跟她立约合作时只按手印,确实也不曾见他捉过笔,“字写得挺好的,至少比我好多了。你以前练过?”很端正。也很初学者的年轻笔迹。
“……很久以前。”景荻淡道。
红豆来道午膳摆好了,两人正要过去,平旺跑进来,刚才那一脸晦气已一扫而空。乐得合不拢嘴。
“少东家,太好了,小的就知咱锦绣庄能度这个坎。财神爷来了!”
兰生有点惭愧,光顾着为自己高兴,忘了锦绣山庄生意惨淡,“有大客上门?”
平旺欢喜道,“工造司采买贺大人来访,说要向我们进一大批货,还给我看了单子,足足一尺长。”
“那可好了。”兰生也松口气。不然感觉十分内疚,好像都是因为自己锦绣山庄才要垮了,“锦绣山庄到底名气响亮,小客怕长风,中客被撩拨。但大客不会失。”
“是这个道理。其实一般春三月都淡,刚过年,开工少且慢,大客才不怕长风,长风反而要讨好他们,不然哪里赚大银子去。”平旺拍心口表示安心,“大家都过于紧张了。”
“平旺。请贺大人去云亭,我们也正要过去。”面对平旺的欢欣,景荻并没有添加鼓舞,语气仍平淡,似乎对庄里生意好坏一点不关心。
不过,平旺没在意。高高兴兴请财神去了。
能看到桃林的亭子,防蚊虫落了一圈碧纱,四人可围坐的石桌,头桌凉菜清爽七八碟。红豆刚添了一只饭碗一双筷,兰生就见一个身穿员外锦袍。胖乎乎的中年男子走入。
景荻起身躬迎,“贺大人来得正好,今日景某有客,刚备下一席好菜要招待,您若不嫌弃素淡,与我二人一道用可好?”
贺采买不客气,语气同景荻十分熟捻,“好菜要有好酒配,我就是惦记着上回在你这儿喝的玉泉金酿,今日特意挑吃饭的时候来。你不请我,我都不走。”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兰生身上,神色不由暧昧,“哦,少东家见得是娇客,不知这位是——”
“这位就是兰大姑娘,居安造的造主,我请您帮得那个忙……”关系是一层层铺的,铺到盖官印的那位。
“啊!”贺采买想起来了,“哦哦,这几日兰大姑娘这名一直在我耳朵里打转,如今见到本人,想不到是一位如花似玉的美姑娘。长风造自摆白羊祭的规矩以来,就没人通过,想不到如今输给一个年轻女子。莫非真是江河日下,一代不如一代?还是长风造主对兰大姑娘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动了恻隐之心,不忍开祭?”
兰生但笑不语,沉住了气。跟这种人不用争一时长短,而且他是锦绣大客,送银子来的。
景荻不睁眼,看不见贺采买笑脸上的暧昧不正经,只道,“兰大姑娘和我的运气佳。”
“也是,庆云坊的造材都是锦绣庄负责的,听说为此把长风造都得罪了。近来生意还好吧?前面柜堂一个人都没有,跟以前大不相同。”贺采买坐下。
景荻请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