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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南北议和,宋、金之间的战事暂缓,使宋朝有精力经营陕西,夏军逐渐放松了对横山最后一块军事要地的军事进攻。
随着时间推移,宋在军事上逐渐上升,取得了几次对金战略上的均衡甚至超越,西侍军的编练完成,战斗力渐渐加强,以曲端为首的陕西将帅,在抗金之余,不断借故在边地与夏军发生摩擦,收复了一些被夏军在靖康年间夺回的城寨,双方的矛盾越发紧张。
在横山三源地要冲,由曲端主持建造云涧城已经大张旗鼓地进行中,此城座落夏国嘉宁军司与靖塞军司之间要冲,城池高大、内外相叠、山寨林立,并依山旁水、控制大道,
一旦落成将是延边最大的一座屯兵城池,无异于宋军在中线扎下一个进攻兴庆的据点。一旦有事,宋军主力可沿长城道路迅速西进,直扑省嵬城,威逼兴庆。如果说几年来的冲突不过是边地的小打小闹,争夺边境的徒弟与人口,这一次宋军修建云涧城,其规模之大、地理位置之前,完全是进攻性的军事堡垒,可以理解为为下一步更大规模的军事行动做准备,这是夏国在战略上所不能容忍的。
李乾顺有感于近年来感到身子一日不如一日,他不能容忍宋朝在横山修建一座军事大城,随着宋朝国力的日渐恢复与发展,他感到由王泽主政的宋朝已经有了不同于前的气象。虽然宋朝对夏保持一种克制内敛的国策,甚至大量输入茶叶、瓷器、丝绸换取不能等值的马匹,但陕西六路却在实实在在地部署边地城寨,看是平常的防御,其实是为西进扩展后勤据点。他要在自己有生之年,一定要拔出这些锲在夏国要冲边上的钉子,绝不能让宋朝从容布防。
而在这一点上,几乎夏国朝野上下普遍支持,出人意料的事,金国朝廷也暗中支持夏国对陕西用兵,尽管宋金达成议和,但完颜宗弼仍然扬言组成十万大军由北京路南下河阳,取名为‘会猎河朔’,兵锋直抵大河,牵制宋北侍军主力。
就在宋朝野为女史案闹的纷纷扬扬之际,李乾顺在得到了金国保证之后集结二十余万大军,由降臣灵州防御使任敬得为前导,李良辅为主帅向云涧城扑来,一场大战即将在延鄜路西北边地打响了。
已经被任命为西侍军副都指挥使主管西侍军都指挥司事的曲端得到军情,立即与新任陕西六路宣抚司宣抚使王庶商议,调遣兵马驰援云涧城,由宣抚司向朝廷发去金子牌塘报。
而正值陕西战云密布之际,金军在河东、河朔亦是频繁调动,大批精锐集结,引的沿河一线气氛再次紧张,沿河四路宣抚司与北侍军都指挥司所属各支侍卫大军纷纷进入战备状态,南北官道上来往使臣络绎不绝。
随着边境的再次紧张,行在再次受到震动,传言金人败盟再次南下,尽管朝野已经没有数年前闻边汛的紧张气氛,但人们仍对金军的甲骑具装心有余悸,何况这次又有西李的二十万大军进犯陕西六路。此时正陷入内部纷争白热化的朝廷,徒然遭到两国的打击,有人大呼不妙,有人却暗中叫好,更有人彷徨无策。
完颜宗弼做的更绝妙,他宣称奉金国皇帝诏旨率四十万大军护送赵佶的梓宫如西京洛阳安葬,实际上他集结马步军十五万南下。护送上皇梓宫这个口号,令沿河四路宣抚司无所适从,虽然各支侍卫大军纷纷布防,但要是金军真的护送上皇灵柩入境,他们倒底是打还是不打,总之是打与不打都名不正言不顺、唐重、王渊、张所等人万分为难。朝廷同样感到为难,塘报到日,一夕之内,朝野上下简直闹翻了天,人们的视野转向倒底是迎战金军还是坚壁清野,由金军过河赴洛阳。
李长秋在闻讯后,第一个反应就是躲在无人的地方偷笑一番,他禁不住暗赞李乾顺耐不住性子进攻横山未尝不是一件快意之事,金军南下有时候竟然会是好事!
赵谌急忙召开都事堂、枢密院宰执与六部大臣会议,宰相孙傅与参知政事王泽、秦桧、宇文虚中,枢密院正副使李纲、谭世绩、朱胜非,签书院事许翰并六部尚书在崇政殿会商。
会议上,面对女真、党项的联合进攻,大臣们各怀心事,纷说不已。
赵谌亦是不知所措,不知如何应对两面同时开战,只能听凭大臣们的争辩,无法做出明晰的决断。
此时,王泽却一言不发,冷眼旁观,仿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女真鞑虏诚不可信,议和条款墨迹未干,又再兴大军南下,是可忍孰不可忍,请陛下下旨发兵征讨女真、西李。”赵鼎有些不满地看了眼王泽,当时王泽签订议和条款时,曾言保证两国长久的稳定,但议和条款笔迹未干,金军又再次南下。尽管这次能看出来,完颜宗弼意在利用李乾顺进攻陕西,宋朝无力两面作战之际而进行讹诈,做为坚决主战的他,还是对王泽与女真的妥协极为不满。
王泽不经意地瞟了他一眼,嘴角闪出一抹古怪地微笑,却不言不语地站在自己的班位上。
第五章
李纲蹙了蹙眉头,心中暗骂赵鼎孟浪,究其事理连事后诸葛亮也算不上。发兵征讨女真、西李——以目前朝廷实力来看,能挡住两下的攻势亦是勉强,谈何征讨,当下不满地道:“赵大人此言差矣!”
赵鼎眉头微挑,目光挑衅地瞟着李纲,口气不悦地道:“不知李大人何意?”
“试问赵大人,朝廷在沿河、陕西与女真、党项同时开战胜算几何?”此言一出则不言而喻,李纲直白地点明赵鼎不识兵,引的众人侧目,他接着毫不客气地道: “陕西在横山修筑云涧城,一旦落成,将是进可攻退可守之大城,他日亦是挥兵河曲的要地,西李自然不能坐视无睹,兴兵来犯势在必行。只是完颜宗弼率兵南下,打着还上皇梓宫的旗号,这明摆是牵制沿河,使朝廷不能驰援陕西。”
女真趁火打劫,缘同前辽一般,朝廷中凡是稍有见识的大臣无不明白,如今两国势均力敌,很少有人相信南北会再度爆发全面激战,女真此行不过是趁着夏军进攻横山,借归还上皇梓宫,陈重兵于河上,想趁机火中取粟,捞点好处罢了。
但强硬的主战派却想借此机会,重新获取朝廷的主导权力,所以在如何抵御夏军犯境、金军南下的国策上,显得非常强硬,而主战派中的老城稳重者,此时却与主和派中比较理性的大臣,有了共同的态度。
王泽暗自叹了口气,关键的节骨眼上,大是大非之下,李纲真君子,赵鼎却让他很失望,尽管赵鼎并非针对于他个人,但余韵中已是在非议他南北通好策略,有意无意地形成对他政略的极大威胁。转瞬间,他想了很多,甚至闪出了难道赵鼎的宿命真的就无法改变?有时他真的忍不住要出手。
吕好问在李纲话声放落后,立即朗声道:“陕西、沿河具有险可守,御敌并不困难,然兀术挟上皇梓宫而来,万一大军渡河,朝廷将如何处置?”
这才是众人顾虑之所在,虽说金军是在示威讹诈,但他们一旦要过河兵临汴梁、洛阳,宋军倒底是抵抗还是观望?不打对国人交代不过去,打吧又怕坏了上皇梓宫,有个万一谁也承受不起这罪名,当真是投鼠忌器。
当众议纷纷之际,王泽清了清嗓子,道:“陛下,臣以为兀术南下不足畏惧,时下朝廷大患在于西北而非在北面。”
赵谌面色毫无表情地道:“王卿家细细道来。”
“如今,南北几乎势均力敌,兀术此来不过是想趁着西李犯境,索取一些议和条款上未能得到的好处,陛下或可趁此良机,索还上皇梓宫……”
“这话又从何说起?”赵谌被勾起了兴趣,毕竟迎还梓宫对于赵家儿郎来说,是一件非同小可的事情。
王泽环顾群臣,慢慢地道:“在边地修建城池,本就是为下一步进攻西李,打通与草原联系而准备,李乾顺兴兵犯境,也算是意料之中,只不过比预料的早了几年。朝廷本就想找接口西进而苦无理由,这番他来得正好,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是这样,朝廷何须费力旷时地去寻找借口,这个时候不正是大号的时机!”
在场大臣无不惊愕地意识到,听口气屡屡对女真妥协的王泽,这次竟然意欲主动西李用兵,他对两国的明显态度,给他人以强烈的冲击,其中缘由或许有几人能隐约体察,但王泽的用意,又一次使许多人对他的立场感到困惑不解。
“一旦开战,万一兀术借口提兵过河,如之奈何?”吕颐浩当即反对,在他看来王泽是本末倒置,再一次兵行险招而求功绩。
谢克家立即颔首附和:“不错——朝廷正是休养生息之时,一旦西、北两面开战,切莫说胜负不可测,便是府库亦是支撑不起。”
谭世绩亦是摇首捻须道:“横山御敌即可,要说征伐西李,必然是调倾国之力而行之,女真必然趁虚而入,此非智者所为,王大人当三思而行。”
宇文虚中观察了良久,听完众人见解后,才小心翼翼地道:“今朝廷十余万大军征伐南海,凶险莫测、胜负难料,此时断不可轻开边衅,何况兀术拥上皇梓宫而来,其用心正是坐观成败而行,朝廷当化解西面边事,奉迎上皇梓宫才是。”
秦桧犹犹豫豫地望着王泽,含糊地道:“以横山关防,陕西必能退敌,但若剿灭洗礼叛羌,只恐非一二年之功,妄使女真得侥幸之利。”
殿内重臣几乎都对王泽的进取河套持反对态度,可以说多年来朝廷重臣绝无仅有地一致否定王泽定策,这令赵谌眼前一亮,嘴角挂上升朝后第一个笑容。
王泽不以为然地环顾众人,淡淡一笑,道:“西、北两面开战,此愚夫所为,为今日有识之士不屑。”
话声方落,众亦愕然,感王泽之言自相矛盾,一旦反击西李,必然遭到其举国对抗,战局一旦持久,兀术正在缓缓南下的大军,就算是本意在于讹诈,但宋军陷于西北作战,他又岂能坐失良机,两线作战是必然结果。何况,不论朝廷公卿士大夫怎样认为,十余万宋军已经开始了南征,在枢密院执政的眼中,这是四面轻开边衅,为老成谋国者所不为。
李纲想到了法宝寺中,王泽的一番高论,时下所言与西李开战的目的在于打通草原的通道!而进攻西李在于得到河套马与不断地练兵,开通与草原的联系在于得到草原蛮族的支持,最终是要用于北伐之上,关乎这一点上,他绝对有信心相信王泽是一位不露声色的主战派,而且谋划都是很多人想象不到的大手笔。
西李——想到这个被士人蔑称的羌胡国家,他心底微微一动,如果能成功稳住女真,拿党项人开刀也不错,以目前的国力来看,朝廷完全可以支撑对西面的有限战争。况且,禁军长时间不加历练,久在地方屯驻,不用多久,一批经历过残酷战火熏陶的老兵或日久生逸、或流失民间,新兵得不到战火洗礼,对日后北伐影响极大。至于正在进行的征伐三佛齐的战争,他——包括很大一部分大臣,在内心深处压根不在意在遥远的南海,征服几个蛮夷小邦,真正让他们关心的是灵、夏边塞和燕云、两河故土。
在短短的考虑之后,李纲当即附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