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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弟祖上自前唐昭宗景福年间北迁回乡,因故留居徐州,与江南宗族乡党失散长久,今见之,甚是欣喜。”王泽说的是他所出生家门的实情,更何况他对宗族还有深深的自豪。
“相公……”王行升刚要说话,却被王泽打断:“兄长莫要这番称呼,这是外间公事上的话,你我尽可兄弟自称。”
“这……”王行升犹豫再三,方才慢吞吞地道:“那为兄就托大叫兄弟一声德涵。”
王泽温颜笑道:“这才是同宗兄弟……”
二人相互叙问宗族之事,渐渐感到拉近了距离,王泽发觉王行升为人极为精明干练,谈吐间透着江湖人老道的干练,而王行升感到王泽温文尔雅,平易近人,完全没有宗族中一些人读了几年书,选了个官便在族中现世的轻浮,而且对宗族的眷恋似乎超出他的想想,自此二人之间好感倍增。
孰知王泽拥有莫大的政治势力和享誉海内的清名,王行升能攀上王泽这位同宗兄弟,可以说是飞来的喜讯,这可不是有钱就能买到的。何况王泽言谈间颇为重视宗亲乡党,他高兴的说话时,兴奋的一张胖脸上肥肉直打颤。
“兄长的生意可是越做越大,竟是租下两处茶场、一处盐场,江浙路支卖局内又有六七条海船,在我王家可谓是首屈一指的大家。”王泽面带笑容不动声色地开始慢慢引导话题进入正题,他可没有时间攀亲叙旧。
王行升心下得意,他平时就很为自己所取得这诺大的家业自豪,经王泽口中夸赞,喜笑颜开地道:“德涵过讲了,虽说为兄小有家业,却还是算不上东南巨富,倒是施家与温州王十八才算的上是富甲东南,不过为兄与十八哥加在一起,也不及德涵成就之万一。”
自得的时候,他还是忘不了轻轻拍马,再怎么说他这位族弟是上位者。
王泽奇道:“王十八,他也是……”
“十八哥乃为兄堂兄家中长子,为人精明干练。自继承父也后,把温州王家治理的蒸蒸日上,目前江浙一路只有他能与施家相提并论。”
“哦——”王泽心下盘算着心事,对带出了另一家族人而感到高兴,这样一来可以全然不必抬举施家,两个王家的资源已经够用的了。
“为兄不才,在江浙王家宗族中算是族老,他日还请得涵务必光临寒舍,为兄当召集族中长者为德涵设宴叙旧!”王行升说话间,一双精干的眼睛暗暗观察王泽的表情。
“哎——这怎么好让兄长破费……”王泽心下已经应允,但口上开始在推辞。
王行升见王泽拒意不坚,断定他八成是在心中答应,于是果断地以长兄口吻道:“明日在寒舍只是设下家宴,待为兄知会江浙同宗名流,他日再设族宴恭候德涵,只为同族欢庆宴饮,望万勿推辞。”
话说到这份上,王泽也就半辞半就地应允了,王行升自然大喜过望。
话尽于此,王行升起身告辞,王泽亦不强留,亲自将他送到大门,这个姿态让王行升感激不已,他知道明天整个杭州,就会传遍王泽亲自送他出州衙的消息,继而他是王泽同宗兄长的消息也会传开,再往下的好处……想到这里,刚上马车的王行升被这巨大的荣耀陶醉的不亦乐乎,一直笑到了家门口。
王泽回到了公厅,与众人见罪后,面带笑容地道:“道路款项事宜,或许可以官建商助,诸位以为如何?”
王长龄疑虑地道:“莫不又要租让官卖事项,杭州地面已经没有多少!”
王泽长快递笑道:“延寿兄稍待,我自有办法筹备钱粮,却无须官府问事。”
次日夜,在王行升的西湖岸边的别院内,内外张灯结彩、大摆宴席,钱塘、仁和县城、甚至盐官的王氏宗族各房长老与闻名人物都到场陪宴。
王泽与众人一一见礼,说长道短、嘘寒问暖,给宗人以极是温雅的印象,不过王泽见王行升请来这么多的宗族人士,当下暗自计较如何应对。
“德涵请上坐。”
“兄长请。”
宴会堪称豪华逾制,主菜共有十五盏,这第一盏是花炊鹌子、荔枝白腰子,第二盏是奶房签、三脆羹,第三盏是羊舌签、萌芽肚胘,第四盏是肫掌签、鹌子羹,第五盏是肚胘脍、鸳鸯炸肚,第六盏是沙鱼脍、炒沙鱼衬汤,第七盏是鳝鱼炒鲎、鹅肫掌汤齑,第八盏是螃蟹酿橙、奶房玉蕊羹,第九盏是鲜虾蹄子脍、南炒鳝,第十盏是洗手蟹、鯚鱼加蛤蜊,第十一盏是五珍脍、螃蟹清羹,第十二盏是鹌子水晶脍、猪肚假江珧,第十三盏是虾橙脍、虾鱼汤齑,第十四盏是水母脍、二色茧儿羹,第十五盏是蛤蜊生、血粉羹。
此外有插食八品,分别是炒白腰子、灸肚胘、灸鹌子脯、润鸡、润兔、灸炊饼、不灸炊饼、脔骨;劝酒果子十道,有砌香果子、雕花蜜煎、时新果子、独装巴榄子、咸酸蜜煎、装大金桔小橄榄、独装新椰子、四时果四色、对装拣松番葡萄、对装春藕陈公梨。另有所谓厨劝酒十味,即江珧炸肚、江珧生、蝤蛑(即梭子蟹)签、姜醋生螺、香螺炸肚、姜醋假公权、煨牡蛎、牡蛎炸肚、假公权炸肚、蟑蚷炸肚,与插食一样都不计入正式下酒的十五盏。
物尽奢华,简直是当年蔡府设大宴的排场,令王泽在享用的同时又有些坐立不安,毕竟是超出了官宴的享用,若是御史、走马承受得知,必然大大的参上一本。更令他有些不安的是即便是王安等高等仆从也是烧羊一口、滴粥、烧饼、食十味、大碗百味羹、糕儿盘劝、簇五十馒头、血羹、烧羊头双下、杂簇从食五十事、肚羹、羊舌托胎羹、双下火膀子、三脆羹、铺羊粉饭、大簇饤、鲊糕鹌子、蜜煎三十碟、内有切榨十碟的时果一盒,仅各色水酒就有十瓶。
以官宴而言,王安等人的偏宴已经是宰相的宴次,尽管是家宴,但这等逾制也令王泽在自得之余又稍稍不安。在他坚决的态度下,王行升只得将主菜去掉一盏,不计正式下酒的十五盏菜撤去三盏,但王安他们的偏宴仅撤下一味烧羊头。
“果然是商贾巨富,端的不凡,家宴较之皇室赐宴丝毫不次。”王泽稍稍数数席面上的佳肴,大概算算自己这一桌就是购入成本也不下百贯,禁不住由衷地感叹。不过受到如次礼待,王泽亦是暗自兴奋,毕竟这是做为宗族中头面人物对他的奉承,王行升的财力又可见一斑。
席间这些王氏族人能陪同王泽宴饮,多时感到无比兴奋,他们为族内能出了一位这等名声、权位的族人也高兴。当然,欢庆笑脸的背后,各人都是带有自己不同的想法与目的,已经有些人在心下计较如何好好利用这层关系,或入仕、或言商,为自己乃至家人谋取利益。
席间如厕,当王泽与王行升一同更衣出来后,王泽笑着说道:“兄长搞的太过奢华,弟若不坚辞,必然有人在后构陷,无礼之处望兄海涵!”
王行升岂能有不知之理,但知道归知道,面子上他还需要周全,至于怎样为好,那是王泽自己的事,当下陪笑道:“是为兄考虑不周,险些给德涵惹出事端,还往德涵勿怪才是。”
“这是哪里话、哪里话!”王泽暗自称赞王行升会做人,办事井井有条,心下欢喜,笑道:“朝廷千头万绪,不得不小心再三,咱们自家兄弟不要再赔罪了。”
“德涵说的是、说的是……”
二人笑着走到前面,王泽见尚未有入正堂,放慢了脚步,有意无意地道:“几日前,书院研究院正在试制一种小小的齿轮机械,只是尚未尽全功,兄长若感兴趣,可前往一看。”
王行升不明白王泽说的齿轮机械为何物,却隐约揣测到王泽隐含的意思,当下笑道:“那是当然,凤凰山研究院可是研究稀罕物事的地方,德涵新办书院,亦是我王家遵循圣人教化的功德,老兄别的没有,在这书院文教上还是能出一份力气的。”
王泽满意地点了点头道:“兄长真乃识大体的良绅!”
二人重新归席,彼此间交杯错盏,尽欢谈笑风生、宴会持续到三更后而散。
第八章
“存中,你觉得摆钟能在短期内完成吗?”王泽在研究院的机械研制所内,手中拿着一个精钢圈廓,神色凝重地望着一张大桌子上摆放的零零碎碎的金属零件,数十名学子在从行在钦天监请来的两名工师的指导下,正在各自的位置潜心研究各个部件。
王泽将弟子们以特长分为几拨,有以聂诺为首的研制化学物件,以高阚为首的研制农作物,而已年仅二十一岁,精通物理的弟子邝力,带着十余名爱好物理学的师弟们与格物院选调的数十名学子,共同集中精力研制摆钟等齿轮机械。
对于年仅二十余岁的弟子们开始研制一些后世工业文明时期的发明,却是有些勉为其难,其中有许多理论连王泽也拿捏不准,只能生生地记下来,让弟子们自己靠天分去参详。有时他禁不住会自问自己是不是在拔苗助长,违反了科技需要不断的理论与实践的积累。让他没想到的是,在他不完全得理论指导下,聂诺等人竟然将硝化甘油研制成功,这不仅使他大受鼓舞,而且使他们师兄弟之间形成了一种压力,迫使各个群体加紧研制自己的课题。
王泽不止一次地自问自己是不是在科学上说得太多了——在科学上,自己远远不是一个合格的启蒙者,充其量不过是一个不完善理论的承载者。
以王泽的理解,他做为师长、又是朝廷的重臣,一言一行对科技的发展轨道,都有举足轻重的作用。若是一不留神说错了话,那就会使这些研究人员,甚至后来的研究人员走上许多弯路,甚至是贻害后世的死胡同。太深入在自己力所不能及的领域或是催逼甚急,必然会是这个领域蒙受极大的损害。
他的责任就是鼓励当世的研究人员,去根据他们所有的理论与实践,不断地去思维、去摸索、去发明创造,根据他们的才智来自由自在地、没有禁锢地去想像,让这些年轻人在不断总结经验下,逐步成熟起来,把每一个成熟的理论变成具有社会效益性质的成果,为新的发明储备基础知识与人才,而不是对发明者指手划脚。
王泽还是选择了在绝大多数技术细节上的沉默,尽管他有时候在有极大把握的情况下,还是忍不住插上几句,如在钢铁中加入适当的锌,可以长时间防止生锈,关于这一点,已经在学子们与老工匠的共同努力下,达到了可惜的成果。
但在大多数情况下,他还是忍住了这种难以忍受的滋味,并且不时的告诫自己,要相信这些研究者与熟练的工匠,只需要不断的鼓励他们,为他们提供资金与生活保障,为他们创造展露自我的机会。不断告诉自己,他的责任就是利用自己的权力与金钱,把这些研究成果与经验转化成工业生产的动力。
当王泽望着邝力熬红的眼睛时,知道他又熬了几个通宵,心中自然是不忍,又道:“存中,劳逸结合,不可将身子熬垮,身子骨这可是立身处世的本钱啊!”
邝力感激地望了王泽一眼,道:“恩师宽心,弟子每日夜里也睡上两个多时辰,午间准照恩师叫道,小歇一番,精力自不必说。只是、只是这摆钟须得精炼钢铁,杭州制铁炼钢又达不到标准……不过,摆钟大体已然完成,所需只是一些细微环节尚须改进。”
王泽点了点头,深以为然地道:“你说的不错,炼铁制作合金制法应当改进,不能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