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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别走!」
随着那一声狂吼,他整个人,已自饭店中,扑到了街上,身形「呼」地一声,在那
中年人的尸首之上掠过,身在半空,已然拔刀出鞘,「飕」地一刀,已向醉而不侠谭尽,
当头砍下!
那一刀去势极猛,看来像是顾不全一刀不能将谭尽齐中削成两半,便不能泄他心头
之恨一样!
谭尽在那剎间,也怪叫了一声,骂道:「顾不全,你是个癫子?」
他一面说,一面扬起手中的葫芦来,便向顾不全的单刀,迎了上去,电光石火之间,
只听得「铮」地一响,顾不全的一刀,正砍在那葫芦上,那葫芦竟是铁铸的,一刀砍了
下去,顾不全的单刀,被震得向上,疾扬了起来,他庞大的身躯,也腾腾腾向后连退了
三步!
谭尽瞪目怒叱道:「我操你祖奶奶,你可是像疯狗,见人就咬?这家伙自己活够了,
可关我什么事?」
顾不全在退出了三步之后,拿桩站定,瞪大了眼,反倒一句话也讲不出来了,本来,
他也知道醉而不侠谭尽的武功极高,可是却未曾料到,竟高到这等地步!旁的不说,他
手中那只大葫芦,若是铁铸的,怕不有七八十斤重,看他提在手中,那种毫不在乎的神
气,单是这份神力已足以叫人咋舌了!
谭尽臭骂了顾不全一顿,顾不全才算是缓过了气来,若是他从此不管闲事,那么他
也不叫「义无反顾」了,他立时又大踏步向前走去,道:「你还是别走,这位朋友,虽
然不是你下手杀死的,但是你若答应了他的所求,他何以会自己抹了脖子?」
谭尽怒道:「与你这种癞狗,也讲不明白,我问你,你可知道那死的是什么人?」
顾不全一忙道:「我怎知道?」
谭尽又破口大骂:「你奶奶的熊,你不知他是什么人,却来起什么哄?」
顾不全仍然不肯放过,也不理会谭尽一开口就骂,道:「那么你说,他是什么人?」
谭尽道:「我才不和你这样的癞狗多说话,你将他的衣服翻开来看看,就明白了,
他奶奶的,约好了和人喝酒,却被你这癞狗,扫了酒兴!」
他说着,转过身,大踏步向前走去。
顾不全当街站着,向前追出一步,又退了回来,看他的样子,像是不知道是该去追
谭尽好,还是该先去弄明白那死者的身份好。
而谭尽的身法极快,转眼之间,便已走出了镇口,只见他人过处,黄土扬了起来,
连他的人也看不清楚,黄尘滚滚,转眼间便走远了,顾不全明知追不上,而且,追上了
也不是谭尽的敌手,只得恨恨地一跺脚,转过身来。
第二章
这时,饭店中人,和镇上别的店铺中人,在屋檐下歇足的途人,也一起围了过来,
七嘴八舌,吵个不已,顾不全推开众人,大踏步来到了死人的面前,俯身拉开了死者的
衣襟。
只见在死者的腰带上,系着一块长方形,约有一寸宽,三寸长的金牌,顾不全一伸
手,将那块金牌,摘了下来,托在手掌之中。
他向手掌中那块金牌,才看了一眼,面色便自大变,脸上的汗,下得更急,只见他
在面色大变之后,抬起了头来,又推开了人丛,匆匆走进了客店之中。
这时,客店中的人,全都到街上去看热闹去了,只有那个扯风布的小童,和那小女
娃在逗着玩,那小童不住扮着鬼脸,引得那小女娃虽然还满面泪痕,但是却已经破涕为
笑了。
顾不全一走了进来,一俯身,便将那小女娃抱了起来,那小女娃向顾不全望着,顾
不全忙道:「你是什么人?」可是小女娃却又「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那小女娃不但哭着,而且挣扎着,像是不肯给顾不全抱在手中,顾不全却也不停留,
抱着小女娃,大踏步从饭店中走了出来,一纵身,已上了那匹骏马。
这时,那饭店掌柜的赶了过来急叫道:「达官莫走,官府的公人来了,好替我们作
个见证!」
顾不全骑在马上,神色十分为难道:「我倒是想留下来帮你这个忙,可是……可是
这件事,却又急得很,唉,天下要顾的事太多,顾也顾不全!」
他心一急,又说了一句口头禅,饭店掌柜急得满头是汗,拉住了马缰绳,不肯让顾
不全走,顾不全叹了一声道:「这人是自己抹脖子死的,人人都瞧见,公人来了,你也
不必怕什么。」
掌柜的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道:「达官你有所不知,公门中人,无事也要扰你三
分,何况这人,只一出饭店,就死在当街的?」
顾不全道:「我明白了!」
他一伸手,自腰际掏出了一包银子来,递给了掌柜的,道:「这里有七八十两纹银,
就算做公的与你为难,我看也足够打点的了!」
掌柜的接过银子,心中欢喜不尽,顾不全抱着小女娃,抖动缰绳,蹄声得得,已向
前疾驰而出,马蹄扬起的尘土,飞得甚高,那小女娃一面揉着眼,一面仍然在哭着,顾
不全心中越来越焦躁,他一口气驰出了十来里,来到了一条河边上,停了下来。
他将那小女娃放在河边上,用手掬了水,先大喝了几口,又替那小女娃抹了抹脸,
抹去了她脸上的眼泪鼻涕,那小女娃一扁嘴,又想哭,顾不全急道:「你再哭,我就将
你抛到河中去喂王八!」
小女娃睁大了眼,像是心中害怕,竟止住了哭声,这样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女娃,实
是人见人爱的,顾不全心中不忍,忙道:「我刚才是骗你的,王八不吃人,我也舍不得
将你抛到河中去!」
小女娃仍然吸着气,顾不全又道:「你叫什么名字,那带你来的,是你什么人?」
小女娃道:「我叫白枣儿,那人我不认识。」
她至多只有六岁上下,但是一开口,抑是口齿伶俐,将话说得清清楚楚,那样小的
小女孩,可能他父母还未为她取正式的名字,那「白枣儿」,自然是她的小名,想是因
为她又白又胖,胖嘟嘟地,就像是一颗白蒲枣儿一样,所以才得了这样一个有趣的小名。
顾不全又掬了一捧河水,让白枣儿就着他的手喝了,问道:「白枣儿,你不认识那
人,如何会让那人,抱着你在赶路。」
白枣儿眨着眼道:「我不也不认识你么?你不也抱着我在赶路?」
顾不全一呆,他反倒给白枣儿问得哑了口,他一呆之后,又道:「白枣儿,你父母
呢?」
这一次,白枣儿却只是摇了摇头,答不上话来,顾不全抱住了她,道:「你得告诉
我,你的大人在哪里,你是什么人,如何会在龙门帮的副帮主手上,这副帮主要求的是
什么事?」
顾不全刚才,一看到那中年人腰际上的金牌,便面上变色,也不是没有理由的,因
为在那块金牌之上,一面雕着「龙门」两字,另一面,则雕着「副帮主丘」四字。
那龙门帮乃是大河上下,第一大窟,帮众众多,龙门帮主,凶残无比,黑白两道,
一提起「龙门帮」三字来,便大感头痛,那中年人的腰际,既然系着那样一块金牌,那
么,他自然是龙门帮主,安泰宝的得力助手,龙门帮三个副帮主之一,神剑手丘飞了,
顾不全在一知道死者的身份之后,自然也可以知道,事情是如何怪异突兀,面色安得不
变?
这时,他实在急于知道事实的真相,要知道龙门帮名头太大,势力也雄厚,如果真
是事情和龙门帮有极大的关系,顾不全只怕也得考虑考虑,凭自己的力量,是不是敢插
手管龙门帮的闲事!
可是他想来想去,又实在想不出,像龙门帮那样的武林大帮,如何会与一个小女孩
子,有什么纠葛,是以他非得问清楚不可,可是他问来问去,白枣儿却只是摇头,什么
也说不上来。
顾不全无法可施,只得叹了一声,又抱起白枣儿来,他心中想,这事情,还是非得
找到醉而不侠谭尽才好。因为看神剑手丘飞,抱着白枣儿,前来求谭尽相助时的情形,
谭尽对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定是深知其详的!
顾不全抱着白枣儿,上了马,要找醉而不侠谭尽,倒也不是什么难事,顾不全知道,
离土山谷不远,就是红树坡。红树坡有一家村店,卖的却是一等一的好酒,谭尽来到了
有好酒的地方,不会轻易离去,就算一时找不到他,等在红树坡,也必然可以等到他的。
顾不全想到了这一点,双腿一夹,马儿便向前,疾驰了出去。
马儿一奔得快了,白枣儿像是害怕,紧紧搂住了顾不全的脖子,将一张小脸,贴在
顾不全的脸上,顾不全乃是平生闯荡江湖的粗汉,几时曾和一个小女孩子那样亲热过?
这时,他被白枣儿紧搂着,心中有一股异样的温暖之感,登时觉得自己和这个可爱的小
女孩之间,亲近了不少,他一手提着马缰,一手在白枣儿的背上轻轻拍着,道:「别怕,
别怕!」
他讲了两声「别怕」,连他自己,也不禁为之一怔,他平时讲话,何等粗声大气,
未曾开口,便先要操人的祖奶奶,可是此际,却是不由自主,软声软气,如果是在遇到
白枣儿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用那样的声音说话,那么,杀他的头,他也不会相信!
他自己也觉得好笑,向白枣儿望了望,白枣儿也睁着骨碌碌,乌黑漆亮的眼睛在望
着他,顾不全咧着嘴,笑了起来。他催着马,不一会便见到前面路边,几株笔直的红松
树旁,挑出一支酒旗儿来。
顾不全策着马,直来到了那酒家之前,未到门口,一股酒香,已扑鼻而来,那酒家
只是一间宽大的平房,门口悬着一块牌匾,写着「闻香下马」四字。
顾不全栓好了马,大踏步走向前去,酒保迎了上来,看到一个长大汉子,满头大汗,
手中却抱着一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娃子,他也不禁呆了一呆,忙道:「客官,您是来喝酒
的?」
顾不全笑道:「你倒机伶,我不是来喝酒,是来找一个人的!」
他一面说,一面抬头,向店堂之中张望着,店堂中酒客不少,可是却没有谭尽在内。
顾不全转回头来道:「我找的那人,腰际系着一只老大的葫芦,衣衫破烂,可是酒
量极好,看他的样子,却又极其猥琐!」
顾不全才一讲完,酒保便已笑了起来道:「客官所说的,一定是谭大爷了!」
顾不全喜道:「正是他,他没有来?」
酒保道:「他昨天沽了三大坛好酒去,这上下只怕已喝完了,只要他葫芦中没有了
酒,他不到小店来,却到何处去,才有这样的好酒?」
顾不全道:「好,我等他!」
顾不全在一张桌上坐了下来,放下了白枣儿,白枣儿吸吮着手指,道:「我饿了!」
顾不全扭着白枣儿面颊道:「你想吃什么?」
白枣儿道:「我要吃燕窝银耳羹!」
顾不全一听,不禁呆了一呆,那燕窝银耳羹,乃是极其名贵的食物,就算在大地方
的酒楼中,也不一定做得出来,这小小红树坡的酒家,如何会有这种东西?顾不全搔着
头,道:「白枣儿,换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