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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审死官-第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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坟头修起,张允掏出了司墨代写地祭文,那娟秀的字迹却如一把把尖刀在心上剜割,只念了一声:“维万历二十三年冬,……”八字就再也读不下去了,跪在墓碑前面,环顾左右,朔风野大,荒凉寥落,悲由心起,哽咽地道:“记得我请岳丈大人复出时,他曾说要在有生之年,与我一道为河间百姓做一些实事,而后数月,兢兢业业,勤勤恳恳,为了公务奔波劳碌,却从不曾抱怨过什么。”

“有时候我也劝他,累了就歇一歇,公务是永远都办不完的,可他却总是摇一摇头说:办一些是一些,能为百姓谋福祉又有何累可言,现在思及我不禁痛恨自己,为何不强逼着他喝上一碗水,睡个囫囵觉呢?”

“人呀,有很多东西唯有失去方知其可贵,岳丈大人这一去,我的身边又少了一个良师益友,又缺了一个可倚赖可请教之人,河间百姓的头上又少了一片可遮阳的巨伞……”

“逝者已去,如杳然黄鹤再无回还之日,但生者却不可消沉,悲恸之后唯有沿着岳丈大人的足迹走下去,为国为民,殚精竭虑,唯有这样方不辜负当日岳丈大人的谆谆教诲,也不枉了他为我这不成器之人挡了那致命的一箭。”

说到这,张允直起了腰杆,回首看了看跪与身后的众人,嘶哑着声音大声道:“岳丈大人,你的英灵未去,当可看到你细心调教出的徒弟都将继承你的遗志,一心为公,造福百姓,你若听得到,就给个明示,也好让笑语安心离去呀!”

说来也怪,张允的话音方落,忽然间刮起了一股大风,将满地的纸钱吹得直飞上天,碑前的烛火虽然摇曳不定,却并没熄灭,林笑语见了哭喊了一句爹爹,就晕死了过去。

张允随手把祭文烧了,又磕了三个头扶起林笑语从坟地里退了出来,司墨给林笑语摸了摸脉道:“无大碍,只是饿了些时日又心中伤悲,以至于晕厥了过去,调养几日就会痊愈的。”张允方出了口气,扶林笑语到马车上躺好,命司墨在旁守候,随其一起回衙门去。

“走吧,咱们去牢里审一审这个刑森!”张允连孝衣都不脱,飞身上马,带着一干悲愤难抑的衙役就朝县衙大牢而去。

 ………………

第九十七章 假死和捧杀

“什么?死了!”大牢之外,张允一脚踹翻跪在自己面前的牢头,杀机陡现,厉声道:“你是怎么看着他的?”

“自那日大人遣人将他送来,小的一直都命人严加看管,吃喝什么的丝毫不敢怠慢,可谁成想今天早上来查狱,方才发现他已经死在了牢狱之内,而且死相极为古怪,原本想赶紧去报于大人知晓,不想您却来了。”说到这牢头连连叩头,乞求张允饶恕他的失职之罪。

“带我去看看!”

阴森森得监牢之内不时会传来犯人的哭嚎之声,特别是瞅见张允等人路过,知道他是知县的更是伸出手来,边用力摇动边大声求饶,倒是没一人敢说冤枉。

张允一心只想看到刑森的死状,哪还顾得上这些人的叫喊,随牢头一路走进牢狱的末端,瞅见堆砌密实的石墙上雕刻着一个样如老虎的怪物,张允知道此物名叫狴犴,又名宪章,样子像虎。

相传它主持正义,而且能明是非,因此它被安在狱门上下、门大堂两则、以及官员出巡时肃静回避的牌上端,以维护公堂的肃然之气。

只是让他很不舒服的是通向里面的铁制小门竟开在狴犴的嘴里,不但低矮而且狭小,张允不得不弯腰走了进去,直起身来方看到里面仅有一个牢笼,粗如手臂般的木头打造,借助着墙壁上所悬灯烛的微弱光线,隐约看到笼内伏着一人。

“何时才察觉他已然毙命的?”张允问道。

“今日早饭时,前来送饭的牢卒见他跪在地上一动不动,喊他也是不应,墙上又都是鲜血,呼喊起来,方知道他已经自裁了。”

张允要过一个火把朝里面照了一下,只见刑森后背朝外跪与地上。

地下已经积了一滩血,时候长了,已经凝成了酱紫色,他面前仅有的墙上用鲜血描绘着一副硕大的莲花,倒也是栩栩如生,在火光的照耀之下竟如要破墙而出一般,在牢狱之中见到此物。

真不知道该说是圣洁还是诡异。

远看着那线条的粗细,张允已经猜度出这必定是用断腕上地鲜血画成,这也就不难解释刑森身下那滩血是怎么来的了,冷笑一声,暗道:“壮士断腕。

这个刑森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没想到竟如此狠辣,这莲花显然也不是随手画成,既然连死都要跪拜,必定是他所崇拜的图腾。

奶奶的,难怪对自己都如此的狠毒,原来是个明朝的恐怖份子。”

心里这么想。

可张允却总觉得有些蹊跷,他虽和刑森打了没几天交道,可也看得出那厮绝非轻易认输之人,即便是料定要在牢狱里吃些苦头,也断然没有自杀地道理,可一路走上,牢门上的锁纹丝未坏,想必不是外面的人潜进来杀人灭何况通向着牢内的铁门密不透风。

想要出去唯有从外面开门,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想到这张允沉声道:“哪个狱卒是给刑森送饭的,唤他过来问话!”

不想牢头却摇了摇头道:“回大人地话,那厮想必是知道闯下了祸端,从早晨到现在都再没露过面。

也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

张允冷哼一声道:“只怕他从来都不曾离开过这里!”说着一指牢门道:“打开门,看看那跪着的尸首是谁?”说着喊过休息道:“去衙门里。

将狼牙牵来,刑森那厮已然在这帮废物的眼皮子底下越狱而逃了!”

牢头被他这两句话唬得一愣一愣的,一双手哆哆嗦嗦得将牢门打开,推倒跪在地上的人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如同被掐住了脖子地野鸡一般叫道:“不好了,这是咱们的人,刑森果真是跑了!”

只见锁镣上束缚之人身材虽高,却是圆脸,一双死鱼般的眼睛凸了出来,惊惶之色宛如凝固在他地脸上,胸前被滑开了个狭长的血痕,兀自有鲜血不停得流淌出来。

张允有九成理由相信肯定是刑森趁夜半无人时,设法将自己的手腕弄断,如此以来就获得了一些活动的空间,而后在墙壁上画了那么一副诡异的莲花出来,随后就跪与地上装死,等到早晨狱卒前来送饭时见到此景,自然惊惶万分,难保不会打开牢门看一看他的死活。

于是就着了他的道,不但被杀掉还换了一下彼此的衣服,跟着刑森就谎称犯人已死,诓骗外面地狱卒将铁门打开,而后逃之夭夭。

牢头这个废物却连死者的身份都没有确认一下,更给了刑森充足的逃亡时间。

看来这牢头也该换人了。

张允一阵阵的恼火,冷着脸子盯着墙上血红的莲花看,却是一点门道都瞧不出来。

唉,要是岳丈在就好了,以他多年当差地阅历,总能说出点什么来。

想到林执玉,张允的心又是一阵酸疼。

就在他想要迁怒于牢头时,休息牵着狼牙跑了过来,对于嗅一嗅犯人地气味而后追踪上去,狼牙已然是驾轻就熟,在牢内转了两圈又闻了闻死人身上的衣服,汪得一声叫,撒腿就往前面跑去。

张允忙率人紧随其后,狼牙边跑边闻,带着众人兜兜转转,在城内绕了两圈后,在一个卖调味料的摊子前驻足片刻,而后又朝东跑去,可来到一个小巷子口上却狂打起喷嚏来,频频用自己的爪子磨蹭鼻端,嗷嗷嚎叫。

即便是不如狗鼻子灵敏,张允也嗅到空气中弥散着浓重的五香粉和辣椒面的味道,想起当日刑森被擒,也是林笑语牵着狼牙追捕之功劳,看来刑森虽然逃的匆忙却丝毫没有忘了这茬。

妈的,是个角色呀,忙而不乱,细枝末节都没忘记,今日他虽逃了,日后难保有更猛烈的报复会席卷而来,头疼呀。

张允连连叫苦,也知道狗鼻子虽然灵敏却也极脆弱。

受了这些浓烈气味的刺激,只怕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恢复,只得长叹一声道:“罢了,先回去吧,还有庄家三虎可审问呢!”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当张允把庄家三虎提审了一遍之后,才发现这仨人整个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从头到尾都在嚷嚷自己乃是冤枉的,并不知晓刑森是何许人。

张允顿时想到这仨人多半也是受了代知府的挑唆,因而翻供,一怒之下就想用大刑,可旁边的司墨却悄声道:“公子爷。

打不得呀!”

是呀,打不得。

张允也不是笨人,一经司墨提醒马上就想通了其中地关节,既然这仨人得了代知府的指点,肯定是一用刑就会招供。

可回头等案卷送去了府衙,代知府那厮必定会说他是屈打成招,一来二去。

反倒是自己的不是。

对于这种滚刀肉一样的犯人,张允还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法子,刑森这个要紧的犯人又跑得没了踪影,即便是说这仨人勾结马贼为祸乡里,也似乎有些站不稳脚跟。

妈的,代知府那混蛋真够狠地,原来这才是他给我摆出来的圈套无奈之下,张允唯有先把这些人押回大牢。

皱着眉头来到后院,正瞅见一身孝服的林笑语正在轻轻抚弄狼牙的毛皮,双眼通红,显然没有少在暗地里垂泪,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

于是道:“想必你也听说了,刑森逃了。”

“恩!”林笑语应了一声。

并没有接话。

“他在牢房地墙上留下了一朵血莲花,不知道你可认得?”说着张允拣了块小石头,在地上画了一朵莲花出来。

“恩!”林笑语又应了一声,瞥了地上的莲花一眼,眉头却渐渐的皱了起来,忽然问道:“劫囚时那些人的衣着你可看清了?”

张允摇了摇头,当时他只顾着指挥众人应战匪寇,倒真没太在意这些。

不过旁边得休息却提醒道:“我记得他们蒙面的黑巾上都绣着一朵白莲花。”

“那就没错了!”林笑语虽然年纪不大,可跟在林执玉这个老捕快身边,对于朝廷和江湖上地掌故了解颇多,绝非张允这个穿越而来的所能比拟的,不过见张允眉头皱起,遂道:“你想到什么了吗?”

“你说这些人是白莲教地妖孽?”张允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是他们又有谁敢与朝廷为敌!”林笑语恨声道:“当日我和爹爹就曾疑心过刑森等人绝非什么山东响马,只是刑森那厮口风甚严,其他的余孽又已经毙命,竟是一丝一毫的线索都问不出来,若非这朵血莲花,我也不会想到白莲教的头上。”

“莫非这血莲花还有什么奥妙吗?”张允恍惚觉得自己就象是在听武侠小说,可却又真实得存在在身旁,不问清楚日后再遇到了,还得吃亏,于是就拿出了打破沙锅问到底的劲头来。

“自然是有了!”林笑语瞥了他一眼,森然道:“以前我爹爹说过,江湖上传言白莲教分了几个堂口,这血莲花就是其中之一,掌管刺杀,最是狡诈难防,所用之人也都是穷凶极恶之徒,单从刑森为求脱身不惜自残身体就可见一斑。”

“那他走脱之后,岂会善罢甘休,若是潜回来伺机报仇,又该如何是好?”司墨轻声问了一句。

“来了更好,反倒省却了我再去寻他们的麻烦!”说到此处,林笑语把拳头捏得嘎巴作响,眸子里流露出浓重的杀气,口气反倒更加的轻飘飘地:“杀父之仇,不共戴天,我若不将这些白莲妖孽斩尽杀绝,又怎对得起爹爹的在天之灵。”

“说的是,我也会全力帮你的!”张允点了点头,与其眼睁睁得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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