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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凯站住了,抬手扑拉了两下水淋淋的脑袋,往上眦着眼睛,不屑地问:“怎么是你呀,刚来?”
健平局促地后退着,让进关凯:“来了有些时候了……这不,跟胜哥正聊着呢。”
广胜扒拉开健平:“一边呆着去!”双手搭着关凯的肩膀,把他按在椅子上,“我兄弟真他妈有派,混上轿车了都。”
关凯摸摸下巴,宛然一笑:“瞎混呗,哪有胜哥你好啊,没有心事,光玩儿。”
广胜自嘲道:“呵呵,社会‘闲’达啊咱这叫……怎么,常青现在跟你玩儿啊?”
常青用一条湿毛巾擦着脸进来了:“哈哈,胜哥又在说我坏话了,啥叫跟他玩儿?我是他的保镖。”
广胜回身捅了他的肚子一下:“好职业!”
关凯嗡声嗡气地说,我是他的保镖还差不多,他都快成我爹了,难伺候着呢。
三个人同时笑了,笑声震得房顶有点哆嗦。
包里响起一阵电话铃声,关凯拉开包,拿出手机“唔唔”了两声,把手机递给常青:“你跟他说。”
常青扔了毛巾接过手机,转身出门。
“楞着干什么?招呼上菜!”广胜回头对站在墙角发愣的健平吆喝道。
关凯斜了建平一眼,把胳膊肘支在桌子上,用手托着腮帮,笑眯眯地问广胜:“胜哥,吃饭前你得先跟我说说,你找我有什么事儿?我知道你这脾气,没事你是不会想起我来的。”
广胜仰面笑了:“凯子,你也太敏感了吧?广胜就不能想自家兄弟了?什么事儿?屁事没有!”
关凯板起脸,刷地拉上了包链:“那我走了,家里还有很多事情呢。”
“真他妈没‘抻头’……”广胜推了关凯一把,回头瞄瞄门口,“看见健平了吧?”
“看见了,他怎么了?”
“别急,”广胜递给关凯一根烟,顺手给他点上,“你手下是不是有个叫张兴的伙计?”
“哦……你别说了胜哥,张兴他老婆是让健平给干的啊?!”
“这事儿你不知道?”
“操!我哪知道?张兴光说要跟他老婆打离婚,我也懒得去打听,就这么点破事儿呀?”
“原来这样啊……那,张兴放出风来说你要亲手干挺了健平?”
“去毬他妈的!闲得没事干了我,叫他进来,我问问他。”
健平早在外面听着呢,闻声幽灵般闪了进来:“凯哥,我来了。”
“跪下!”关凯蓦然色变,啪地把皮包摔在健平的脑袋上。
“凯哥我……”健平还没说完,广胜站起来,蹬着他的一条腿弯,一用力,健平单腿跪下了。
关凯突然笑了:“哈哈,胜哥真给我面子!好了,起来吧,没什么大不了的。健平,凯哥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再说,咱们都跟胜哥不错,胜哥的面子我还能不给?张兴说我要干你,是实话!世上哪有不花钱的逼你操?呵呵,别他妈哆嗦啦,没个男人样儿……你跟‘波斯猫’的事儿我打听过了,没事!谁那儿闲着也痒痒不是?不关你的事,张兴鸡巴不好使怨谁?”
这就结束了?健平有点不敢相信,两腿还在瑟瑟发抖:“凯哥,你真的饶我了?”
“我已经说了!”关凯抱起了胳膊,用夹着烟的右手点着健平说,“兄弟,以后玩这个长点眼生,看准了再下家伙。”
“放心凯哥,我再也不敢了……原先我也不知道张兴跟着你玩儿,要不我哪敢?”
关凯笑着摇摇头:“这世道就这样,说不定哪天我老婆也跟人‘轧伙’上了,你能怎么着?操他娘的,这事儿没解……呵呵,谁去管这种事情谁他妈就是缺心眼儿,过来喝酒吧,你哥我还没那么不上讲究。”建平放下心来,慌忙过来敬烟,敬完了又退到墙角。广胜出了一口气,冲关凯竖竖大拇指:“凯子你行,够哥们儿……”关凯摇摇头:“胜哥,还是你好,活得滋润。”
“好什么好?”广胜舔了一下牙花子,“也就是生活有点规律罢了……呵呵,以后想办法找个工作慢慢养活自己吧。”
“胜哥,你还发愁没有工作?金哥有的是路子!”
“别这么说,”广胜把桌面搓得吱吱响,“我打从出来就没少麻烦人家金林,这点事儿怎么好意思提?”
“要不你去我哪儿?”关凯眨了眨眼,“我那儿还真缺你这么个人呢,有些家伙不听使唤。”
“散了吧你,那种场合不适合我去……”广胜把脸转到了一边。
关凯眯着广胜的后脑勺,嘿嘿笑了,笑声沙沙的透着一股不屑。
广胜知道他这笑声里面的意思,没有转头,自己想自己的心事:是啊,我是应该去找找金林了,兴许他能给我找个活干。
刚上好菜,常青进来了:“凯子,‘夜珍珠’哪里出了点事儿,我过去看看,”转向广胜说,“胜哥,我先走一步,你们哥儿俩慢慢聊,完了我回来接凯子。”
关凯挥了挥手:“不用你接了,完了我自己打车回去。夜珍珠那边让他们赶紧‘上货’!别他妈跟挤牙膏似的。”
“行。”常青转身要走,关凯咋呼了一声:“把胜哥的这点帐给结了!”
“咳!”广胜感觉很受伤,起身推着常青就走,“这成什么了?拿人不当人嘛。”
广胜把常青送到门口,回来讪笑道:“看看人家常青,当年淌着鼻涕的一个小孩……嘿,一下子长大了。”
关凯倒满酒,碰了碰广胜面前的杯子:“哈哈,再大也没咱胜哥大!干了,哥哥。”
健平还在那里木头一样地杵着,广胜扳着他的脑袋按他坐下:“小子,先敬你凯哥一杯。”
外面的风很大,呜呜的。间或有一两阵连绵的雷声咕噜咕噜地滚过。就着沉闷的雷声,屋里喝得昏天黑地。
大哥永远是大哥……广胜的耳边反复萦绕着这句话,不知道是谁在说。
第二章 混沌不堪
广胜感觉这眼睁得有些艰难。唉,昨天喝得太多了……眼前很虚,一挂黑瀑布一样的长发映入模糊的眼帘。
孙明真好,广胜心想,我什么时候想她,她什么时候就来了……眼前的黑瀑布又让广胜的意识恍惚起来。
窗外,雨过天晴,碧空如洗,淡淡晨曦中的天空出现一弯巨大的,色彩艳丽的彩虹,这弯彩虹让广胜感觉很温暖,让他想入非非……广胜记得刚认识孙明的时候,她还没有这样的黑瀑布,那时候她留着一个男孩一样的运动头。
阳光暖阳阳的,广胜踩着高梯在画广告牌,下面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很张扬地喊道:嗨,海尔的“海”字歪啦!广胜下来,眯着眼睛端相了一阵。确实,那个“海”字有点倾斜,似倒非倒的样子,广胜嘿嘿了两声,谢谢啊。那女声又说,哥哥画的风景真棒,色彩抓得真准。广胜不自觉地顺着声音歪头看去,当时就有些眩晕,这女孩太青春了!大眼睛,脸蛋红扑扑的,穿一条磨得发白的牛仔裤,白色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在胸前那儿弯了一道眩目的曲线。广胜的嗓子立马就有些颤抖:听这意思姑娘也会画画儿?女孩说她刚从伟才职高毕业,学美术的,在龙华商场做美工呢。说完浅笑一下,转身走了。
广胜看着她滚圆的屁股,下身蠢蠢欲动,连忙跑到一个小卖部给健平打传呼,他知道健平也是伟才职高毕业的。结果,当场他就歇工了,跟健平唠了整整一个下午。健平说,这姑娘叫孙明,挺单纯的,除了性格有点风风火火的以外,很朴实,在学校也没什么“绯闻”。哥,这事儿包在我身上!建平拍了胸脯。以后,这事自然就成了……有一次,广胜领她出去玩儿,回来晚了。他记得,那天晚上有一勾残月,瓦亮瓦亮的。广胜送她到楼下的时候难舍难分,残月下,二人正在拥吻缠绵的时候,被孙明她妈抓了个正着。广胜仗着面嫩,编了个同学聚会的理由,好不容易搪塞过去。谁知道第二天孙明她妈就给广胜打来电话:陈广胜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谁不知道你是个臭流氓。广胜心想,完了就完了吧,我也没想跟你闺女结婚呀,啪地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广胜还好一阵庆幸,哈哈,白玩儿了!孙明,不是我不想要你,是你妈不让啊。
说实话,广胜不是没有结婚这个打算,那年他都二十六了……可万万没有想到孙明不是处女。广胜就想啦,在监狱的时候,我曾经对天发过誓,我这辈子太亏了,在婚姻这个问题上绝对不能亏待自己,我要处女!奶奶的,处女!可说是这么说,广胜还是舍不得离开她,心里时常隐隐作痛。曾经有一阵子,广胜很失落也很沮丧,当时的心情正如一个探宝人在地里挖呀挖的,挖到最后竟挖出了一付骷髅,迅速掩埋并在上面栽了美丽的花儿,可心里还是别扭。
操,谁不想要个处女?可这世上还得有啊!健平这样说他,幼儿园里倒有,那你得从小雇个保镖看着他,没准最后还是不保,生个孩子长了个保镖模样。广胜不服,我还找!正到处瞄着呢,孙明拖着一只大行李箱直接住到了广胜家。广胜是当年刚买的房子,这房子是房改的时候,老爷子留给广胜结婚用的,标准房,花了不到两万块钱。广胜嫌家里吵,自己提前住了,没怎么装修。孙明来了,广胜就害怕了,问她是不是豁上了?孙明说豁上了!你不是喜欢长发美女吗?从今往后我就蓄发明志,只要我的头发还在脑袋上长着,我就是你陈广胜的人,爱谁谁!于是,这条黑瀑布就这样一直淌着。
广胜没有犹豫,他很乐意,先这么住着也好啊,省得我四处打野食。这期间,孙明她妈找广胜吵了几次,广胜老是笑,大姨,她赖上我了,要不你去派出所告我拐卖妇女?孙明只是哭,妈,我爱他。孙妈妈不闹了,我没你这个女儿……她哥哥孙刚不让了,这几天不知道哪根筋断了,整天在电话里吵嚷着要跟广胜拼命。广胜说,你怎么知道我不要你妹妹?孙刚说,管你要不要,你沾我家的便宜我就要跟你拼命!广胜觉得总这样下去也不好,很烦。上礼拜跟健平说要修理修理孙刚,不巧被孙明听见了,一赌气走了,一直没回来。广胜除了感觉心里有点空以外,没怎么多想。昨晚醉酒以后,忽然就想孙明了。
广胜把手放在裤裆那儿揉了揉,硬。刚要抬腿蹬蹬孙明,桌子上的手机“啵”了一下,广胜抬了抬身子:“手机给我。”
黑瀑布刷地甩向了天边:“啊!吓死我了你!”
广胜咧咧嘴:“有短信……把手机给我。”
“广胜……”孙明突然跪在了广胜的头下面,泪汪汪地看着他,“是谁打你了?!”
“没人打我呀……”广胜很纳闷。孙明顺手抄过一面镜子,猛地杵在他的眼前:“你自己看看。”
广胜懵了,这他妈还是陈广胜嘛!整个一大熊猫。广胜想,昨晚没怎么着呀,摔倒磕的?不会!磕是不会磕成这个硬汉造型的……谁打我了!想到这里,广胜冷不丁出了一身冷汗,他娘的,都是喝酒惹的祸……恍恍惚惚地他又想不起来是跟谁喝的了,索性坐起来点上一根烟。一口烟还没吸进去,广胜“哇”地干呕了一声。孙明快要哭了,陈广胜啊陈广胜,你不想让人家活了啊你……广胜无言以对,坐起身子灌了一大杯凉开水,闷坐了一阵感觉好受些了,木然地用手指了指手机。
四年前的广胜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他有职业。那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