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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音留在书房里,只觉得累。如同打了一场大战后的累。而且她觉得在这一场大战中,她是一个失败者。赶快把这一切都结束吧!
接下来,她打电话给幸福家政服务站,与黄老板谈了转卖的事情。黄老板也很利索,答应第二天一早就来接人。交易方式有两种,一种是当场看货付钱;另一种是拉基因人回去,等转卖了以后收点手续费和提成。谭音比较中意第二种,她信不过那个奸滑如黄鱼的老板,怕他的唯利是图会让乐乐吃苦。她有心让点价,给乐乐找一个可靠的未来。所以她订了第二天让黄老板过来,具体要求见面谈。敲定了事情,谭音就回房补眠去了。这一切让她身心交瘁。以前和乐乐共同生活时,她从没觉得乐乐有什么大不了。但在即将失去乐乐的时候,她却有种满心不舒服的感觉。她把这种情绪归结为昨夜睡眠不好。
黄昏时,谭音又看到了乐乐。一下午的补眠不但没让她感觉好一点,反而更糟。一个下午她都在做梦。梦中是她与乐乐共同经历的美好,她随口而出的誓言。唯一不同的是乐乐看他的眼神变的疏离而冷漠,在那些冷漠中还带着点嘲讽。于是美梦变恶梦。谭音从恶梦中醒来,精神变的越发颓废。所以在晚饭后,她以需要照顾为由,在父母惊愕的目光下把乐乐拉进了卧室。
谭音不管了,就算明天卖掉乐乐,今天乐乐还是她的。她的身心强烈的呼喊着“乐乐”。 父亲也说了“可以玩玩” 。她不想再忍了。
进了屋,她就开始发挥往常的狐狸精功力,引诱乐乐。当她半推着乐乐倒在床上时,乐乐只是看着她。要在平时,乐乐早就就知趣的化被动为主动了。但今天乐乐没有反应。谭音只好再接再厉,上下其手,差点就要变狼女长嚎了。但乐乐还是没有反应。
谭音停了手,看着男人的眼睛问:“为什么?”乐乐还是笑着,嘲讽的意味越发浓厚,他说:“没有为什么。你要的只是一个床上的玩偶。我没有反抗,不是吗?一个玩偶除了乖乖听话还能做什么?难道您还希望玩偶会主动说爱你?主动和你玩亲亲爱爱的把戏?然后再主动给你做后续服务,这种先进的情爱玩偶好像还没有发明出来吧!”
这话说的极其放肆。如果谭音说是,不就等于变相的承认自己想要对方。那么在这种没有温情的时刻,她就成了对方的□玩偶,如果说不是,她又没有更好的理由来解释她现在的行为。性一旦没有了爱的支撑,竟然变得如此不堪。
动物界的求偶行为,向来是雄性对雌性来做的。可到了人类社会有时却会反过来。这种颠倒是一种社会形态下的扭曲,也是父系社会文化遗留下的的怪异。二百多年前就有人说过“女追男,隔层纱”。就说明颠倒的求偶行为让人别扭。现在的状况就是谭音想要乐乐,但乐乐却不想要谭音。如果来个霸女硬上弓,温情脉脉的场景就会变成□现场。男人可以享受□,但女人不行。因为那不但是□对方,更是□自己。
谭音没了兴致。不过她并不愤怒,心中五味参杂,让她连感觉愤怒的力量都没有。挥手让乐乐离开,谭音躺在床上,觉得心里面一会犯堵,一会又空的可怕。两种感觉交错,弄的她又是一夜恶梦。
☆、永不相见
15、永不相见
第二天一大早,黄老板驾着飞梭就来了。谭音并没有立刻让他带乐乐走。相反,她把黄老板让进这客厅。她有些话要与黄老板说。和乐乐相处了四年,如今要把他转让出去,她希望乐乐能有个好的归宿。
坐在沙发上,谭音提出了愿意把黄老板卖乐乐的提成再提高,但乐乐一定要卖个好人家。价钱便宜一点也没问题,亏损的部分谭音愿意补给黄老板,但如果乐乐以后跟的人家不好,她不会放过黄老板。
连诱惑带威胁,谭音把所能用的招数全使了出来。她以为黄老板会如商人一样笑脸应承。但出乎意料,黄老板居然像个哲人一样的沉默不语。等谭音全说完后,黄老板才悠悠的问了一句“你都要卖掉他了,以后不会再见面。干吗还这么关心?”谭音又一次结巴。
自从她决定卖掉乐乐后,她无言可对的几率直线上升。好在黄老板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提出来要看看货,好估价。
带着黄老板来到田间,乐乐正在给谭音的专用蔬菜田里松土。看到他们两人,乐乐就明白了。有一瞬间,他几乎想找个地方躲起来。甚至想赖在田里,像孩子一样在地上撒泼大哭。但他的自尊不允许他这样做。这几年来他被谭音像人一样的对待。要走了,就让他像个人那样离开。
乐乐安静的走上来,带着两人回到了他暂住的猪舍旁。洗了洗手,从身旁的台子上拿出了一摞纸交给谭音。纸上写着的东西有点乱。有手写的,也有打印的。是一些关于农场事情的交待,比如一号舍的猪多大了,二号舍的猪什么时候出栏,三号鸡舍的鸡要卖给那家收购商。四号田里的蔬菜准备进行第几次下肥灌溉等等。再后面是乐乐从网络上摘下来的一些关于田间管理和家畜饲养方面需注意的事项。再往后翻,是乐乐手写的一些菜谱一类,还有谭音日常生活的一些该注意的小细节。最后一页,写着乐乐放在大冰柜里的半成品食物和加工食用方法。密密麻麻的字,即写出的乐乐的爱,也对比出了谭音的自私与无情。
谭音觉得受不了,这种生离死别的场景不适合她。拿着手中的纸,她就冲了出去。黄老板跟着她,一直回到了大屋。坐在沙发上,谭音好一会儿才平静下来。黄老板一直在观察着她,看她平静下来就问:“您还想要卖掉他吗?”谭音再一次无话可以应答。现在连她都觉得茫然不知所措,自己的做法是对是错她已经没法去判定。
坐在起居室里的谭老爹和谭妈妈听到声音走了进来,看到女儿的犹豫,老政治家立刻意识到这是一个关键时刻,如果现在谭音放弃了,以后乐乐就没人能动得了。所以他当机立断的替女儿回答:“是,那个基因人我们不想要了,麻烦您弄出去卖掉。钱多少都好商量,不要让我们再看到他。”
黄老板没有理会这位华国的知名人士。他转向谭音,固执的问:“谭小姐,你的决定是。。。。。。?”
谭音已经没办法做出任何决定了,不过谭老爹按在她肩上的手让她不自觉的用求助的眼神望向父亲。精明的政治家这时候又说话了,他说:“小音当然是同意了,否则她叫你来干吗?”说完,他转向女儿,手上加重了力量,晃着女儿说:“你说对吧?小音?”
什么对?对什么?谭音看着父亲,茫然的点头。黄老板没话可说了,他只好在谭音父母的监督下办完了相应手续。谭音的神智迷糊着,乐乐的眼睛一直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搅的她没办法思考。直到所有的手续办完,她才发现乐乐已经成人家的了,而且她还是用一次性估价买断的方式出让了乐乐。
跟随黄老板去找乐乐的途中,谭音一直想说服黄老板发善心,给乐乐找个安稳可靠的归宿。黄老板被说烦了,他停下来,对谭音说:“小姐,买卖已成。你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如果你真的这么舍不得他,为何还要卖掉他?既然已经卖了,就不要再牵扯不清。这样对你对他都没有好处。”
听着老板的话,谭音觉得这也是讽刺。讽刺她的放弃和无情。可是不放弃又能如何?她在心里为自己开脱“不是我无情,是我们的情不为世理所容。我也是没办法。”可越这样想,她越觉得心里有愧。
乐乐还坐在猪舍旁监控室的小床上,耷拉着脑袋,盯着从门外照进来投在地上的光影发呆。从两人出去后他就保持着这个姿势。头昏的厉害,身上也酸疼难受。他早该知道有这一天。以前从网络上和各种其它渠道知道基因人在这个世上生存艰难,他还一直为自己庆幸。他相信主人不会舍弃他。这几年,他不但付出了辛勤劳动,更付出了全部的心力和感情。
乐乐爱谭音,爱这处农场。他把这儿视为他的家。现在他才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家。他是一个基因人,基因人生而无家,就注定了永远没有家,也不能有爱。昨天主人告诉他即将被买掉时,他还有一份激愤。当激烈的情绪沉下去后,他除了茫然还有害怕。就像五年前他刚从基因人工厂出来时一样。看着在光影中飞舞的小灰尘,他想起了《圣经》中的一段话“尘归尘,土归土。。。。。。”那段话好像是在葬礼上说的。他做为一个基因人是不会有葬礼的。但基因人与人一样会死亡。如果他死了,是不是就能像灰尘一样的阳光下自由飞舞了?
门口的光影被挡住了。顺着阴影望过去,他看到主人和黄老板一起站在门口。这意味着什么?他不敢去想。就如同他不敢憧憬他的未来一样。不觉间,乐乐露出了恐慌哀求的表情。这样的表情配着乐乐因发烧而变成红色脸颊,看的谭音心中发紧。她几乎想要反悔了。
乐乐昨天就在发烧,今天的体温一定更高了,这样把他买出去太无情了。当看到乐乐被拉出去挤放在飞梭的置物区时,谭音彻底忍不住了。她伸手就想干涉。黄老板一句话就把她打回了原形。黄老板说:“谭小姐,这种面子上的仁慈有意义吗?”
这样的一句话极其不符合黄老板一惯的奸商形象,弄得谭音有点诧异。当关上飞梭的仓门前,黄老板又说了一句不符合他形象的话,“你会后悔的。”这句话象诅咒一样把谭音钉住了。她忘了这位老板还有一个外号黄大仙。现在她已经觉得后悔了。
谭音会不会后悔是一回事,至少她现在还不想反悔。四百多年前,有一份影响了好几代人的东西问世,那就是《人权宣言》。《人权宣言》中有一句经典的话“在权利方面,人们生来是而且始终是自由平等的”。但受各种社会习俗、家族利益和亲人的影响,人生是没有绝对自由的。四百年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乐乐是个基因人,所以他没有自由。谭音是个自然人,她同样生活在条条框框之中。这些条条框框有强制性的,也有从小就灌输进她脑中的。乐乐与谭音都不自由,都或多或少的受过奴化教育。只不过乐乐的不自由是显而易见的,而谭音的不自由是隐匿的。
如果谭音要与乐乐在一起,就要牺牲她的未来。人都是自私的,谭音再念着乐乐,也不会为了乐乐和父母反目、与家庭决裂。何况还有社会的压力、舆论的压力、家族的压力、前途的压力。她没有这样的勇气面对这些压力。放弃乐乐是她现在认为唯一可行的正确办法。
谭音父母对她的做法很是欣喜。老两口兴冲冲的盘算着女儿的婚姻大事。比当年他们自己结婚还要有兴致的多。但谭音只觉得万物萧瑟。冬天就是不好,天冷冷的,还阴沉沉的,谭音对什么都失去了兴趣。心里空落落的,她只想躲在屋子里猫冬。
父母总是以自己的经验来指导孩子、甚至操纵孩子的人生,他们认为这样是对孩子好。但实际上这种做法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好的一面是父母用他们的经验来阻止孩子在人生的旅途上摔跤,不好的一面是它干涉了孩子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