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绝理由,不得不点头答应。童童雀跃不已,蒙细月仍眉头紧锁,
满脑子都在担心今天医生的话,万一真检查出什么肝炎来,工作
要受到影响自不消说,连童童恐怕也不能跟着自己——想到这些
她连饭也吃不下,苏三安慰老半天,也不得要领。
当晚周粤年的电话就过来,痛骂苏三不识轻重,苏三知道周
粤年也是为自己好,所以也不反驳,老老实实听他教训。难得今
天周粤年兴致也很好,只象征性地训了他两句,余下的功夫都一
个劲的说今天晚上和那伙人吃饭的细节。苏三越听越奇怪,终于
忍不住问:“不就一个杂志主编,一个搞房地产的,再加一个做
示波器的,你至于么?”
“你不觉得那女人很漂亮吗?”
“漂亮也是别人老婆,”苏三啼笑皆非,印象里周粤年很少
用这种语气夸人的,“再说你丫都订婚了,还兴奋个什么劲儿?
”
“你想到哪儿去了,那是我大学时的偶像!”
苏三听得一头雾水,近年来周粤年总有一个约会选在初夏时
节,每次苏三问他搞什么名堂,他都说去过“音乐节”。说了几
回,苏三才明白周粤年读大学时隔壁学校有个在本地颇有名的摇
滚乐队,每年毕业时全市各高校的学生都会蜂拥而至,疯抢毕业
演唱会的票,热门到连黄牛贩子都会出动。也不知那年开始,周
粤年和那些做实业或新兴科技的朋友,就开始组织一些自发性的
松散活动,目的在于彼此拓宽人脉资源,而其中的翘楚人物,每
年一度在毕业演唱会时的聚会,就成为“音乐节”。
说得通俗点就是个小型企业高峰经济论坛吧,苏三是这么理
解的,听周粤年絮絮叨叨讲了半晌,最后苏三终于明白,今天那
伙人,正是那个声名赫赫的摇滚乐队班子!
苏三听明白来龙去脉,仍没明白周粤年到底激动个什么劲儿
,最后周粤年忍无可忍,斥问:“你懂不懂什么叫青春啊?你知
道我看他们演唱会是什么时候么?2003和2004,我大学正辉煌
的时候呢,今天那一对夫妻那时候在隔壁学校可火了,你真不知
道他们有多红……”
“我明白,那是你的暗恋对吧?”
“放屁,”周粤年笑骂,“你这个没有青春的家伙,说了你
也不明白!你那会儿还是个幽灵,一个回荡在欧洲大地上的幽灵
!”
苏三忽而明白了什么,他听周苏年说漏嘴时提过,周粤年在
读大学时谈过场恋爱,天雷勾动地火,用周苏年的话说是“就算
那女人要把他给油煎了他还会主动在油锅里跳着翻面”,最后不
知为何,也无疾而终。
也许就像他二哥那样,这样的家庭里,每个被选中来承担责
任的那个人,都有一段不可向外人言说的秘密。
周粤年想起的,是他无可遏制要想念,又无法向任何人倾诉
的那段感情。
前年这时候苏三陪孙蕾蕾去红矗凑叛в训墓饽暄莩幔恰�
首歌里唱“她来听我的演唱会,在十七岁的初恋第一次约会,男
孩为了她彻夜排队,半年的积蓄买了门票一对”,他想周粤年念
念不能忘怀的演唱会,若不是暗恋今天那位美女,那就是想起,
和他一起去看演唱会的人了吧。
你这个没有青春的家伙!周粤年这样说。
周粤年青春的时候,他苏三在干嘛呢……高中毕业后就被家
里送到英国,读不到一年他就跑到法国去泡酒庄,又到德国念半
年工业设计,后来慕名去佛罗伦萨朝拜一位华人画家,晃遍欧洲
,真如幽灵一般。
苏三记得那年夏天,他永远也忘不掉的夏天。
每年暑假他都要回北京的,那一年,二哥在电话里随口说,
哦,你记不记得蒙细月,我结婚时来过的那个小女强人。
哦……是吗?好像……有点印象。她……她怎么了?
没什么,她也生了,也是女儿。
哦……哦,挺好的,不错,不错,她,她什么时候结婚的?
前不久,她丈夫你也见过吧,他们都来过我们家……休产假
,搞得我焦头烂额,不如你回来帮我吧,反正你读书也是闲混。
哦,哦。
原来她结婚了。
心里无端端的,像少了一块。
苏三的青春还来不及迎接阳光,吸收雨露,已被橄榄林里吹
来的,伴着石榴花香的清风,悄悄捎走。
再一年,稀里糊涂混到学位,家里催着他回来,他偷偷把机
票订早两日,想给父母和大哥二哥一个惊喜。
从机场打车回家,堵在东长安街上,街边奢侈品店铺林立,
橱窗里映出郗至诚和蒙细月眉目传情的流光逸影。
郗至诚拎着大包小包,蒙细月伏下身在看些什么,指指点点
的,然后郗至诚掏卡结账。
路上他们不时说笑,连有人尾随身后都不曾发觉。大概那时
郗至诚对蒙细月尚有两分情意,因为苏三后来知道,二哥从不陪
二嫂逛街,连过年时到岳丈家拜年,都是信用卡一推让她自己去
打理。
那天他们最后一样收获是条毛衣链,蒙细月好像特别喜欢那
条毛衣链,郗至诚连逛几个柜台,都被蒙细月拽回来。最后郗至
诚摇着头直笑,叫店员取出毛衣链给蒙细月试戴,乖乖掏卡买单
。
坠子是一只镂空镶钻的招财猫,缠着两圈细细的铂金链。
今天,就在今天,他马不停蹄赶回酒店的时候,睡梦里的蒙
细月,还握着枕边那只笑容阴险的招财猫,唇边露出难得的,温
柔而满足的笑容。
☆、第十三章
周日一早童童就被苏三接走,他另叫来公司蒙细月的助理,
叮嘱她押蒙细月去医院检查。做了个详细的全身检查,每个科室
她都忍不住问医生:“有没有什么问题,会不会很严重?”可惜
除了量身高体重测视力的,其余一概扑克脸:“要等结果出来才
知道!”
蒙细月头一次发现自己这么怕死,原来一心扑在事业上,总
以为自己是钢筋铁打的,像台超负荷运转的机器,一个零件卡住
,便全盘垮下来。
检查后苏三的电话又过来,说他带童童在外面买书,蒙细月
赶过去,发现苏三带着童童在买钢琴教材,从小汤大汤到拜厄哈
农全套都买齐。童童坐在苏三的脖子上,兴奋得很,搂着苏三的
头叫:“Uncle Susan,Go Go Go!”蒙细月吓得不轻,连忙把
她夺下来,斥道:“吵什么,没大没小!”
“舅舅就是Uncle嘛,Uncle Susan说还可以教我学英文!
”
苏三别过脸偷笑,因为实在受不了童童一整天舅舅舅舅的叫
来叫去,索性想出这么一招,反正舅舅也是Uncle,叔叔也是
Uncle,不至于叫一次就提醒他一次。蒙细月顾不上他这点小心
思,皱皱眉没说什么,还未到家苏三又接到电话,貌似在和人约
时间,挂机后他朝蒙细月笑说:“早上让童童试我的钢琴,不是
很合她用,重新订了一架。”
蒙细月脸色登时就变了,见童童高兴,也不好当面说什么。
到家时专卖店那边的琴也正好送到了,和苏三原来那架一样,也
是博兰斯勒的,德国原厂的工艺,古朴敦厚又不失高贵优雅。蒙
细月对钢琴只知皮毛,但单看外观质地也知道不便宜,童童趴在
一旁叽叽咕咕地问,送货员一边解答一边装琴。蒙细月挥挥手将
苏三拎到一旁:“你不要再在童童身上花这么多钱了。”
“还好吧,”苏三不以为然道,“入门的,我那架童童用着
不合适。”
蒙细月静静望着他,也不说话,苏三被她这么一看,手脚便
开始不知往哪里摆。对峙半晌后他支支吾吾说:“女孩子是要富
养的。”
“那是将来你的女儿,”蒙细月神色冷静,“怎么养孩子要
依据个人不同的经济能力,我固然想为童童创造好一点的条件,
但也不是你这样的创造法。”
“那怎么童童也叫我一声Uncle,我乐意,不行啊?”
蒙细月微微笑,仍是那样洞察的眼神注视着他,苏三恼道:
“是,我是因为你才在她身上花钱,你满意了吧!”
“那你也应该明白,我不可能给你任何回报,苏三,即使不
计较所有的外界因素,仅仅你和我两个人,我也不会喜欢你。”
“你一分钟不这么理智会死啊?”苏三音调陡然拔高,引得
童童张望。蒙细月瞅见童童开心的表情,不得不耐下性子来劝苏
三,“你这样的做法让我很为难,是,现在童童需要人关心,所
以你用这样的名义来对她好,在她身上不停的花钱,仗着她喜欢
,不让我拒绝。这样下去,你可以不断地对她好,不断地在她身
上花钱,到我无力偿还的时候,你要我怎么办呢?等这样的人情
债堆积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你又要我用什么样的办法来偿还呢?
”
苏三涨红脸,神色有些羞恼:“你的意思是,我在逼你?”
蒙细月仍微笑着,半晌后轻声反问:“难道不是吗?”
苏三脸上一阵白一阵红,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再握紧,他
想反驳点什么,但又无话可说。蒙细月每句话都戳中他心底那潜
藏着的小小心思,她在他面前,总这样冷静而理智,洞明他所有
用心。他唯一觉得可以反驳的是,他没有逼她的意思,然而他做
的所有事情,似乎都佐证了蒙细月的说法。
蒙细月摇摇头,走到新钢琴旁,问送货员要发票,价钱果然
不菲,她今天做全身检查不算医保,特意取了些现金,却只够这
架琴的零头。她把半厘米厚的一沓钞票放到童童手里,轻声吩咐
道:“童童,把这些钱给苏三舅舅,跟他说,剩下的钱妈妈下次
带过来。”
五六岁的孩子,对钱已有初始概念,况且是一沓红钞票,童
童端在手里也觉得应该是不少的数目。她握着那叠钞票想了想,
便很自以为聪明地悄声问:“妈妈这架钢琴很贵吗?”
“嗯,”蒙细月笑着点点头,“所以你要好好学,不能偷懒
,我们先把钢琴放在舅舅这里,等过些日子妈妈找到房子再搬过
去,好不好?”
童童点点头,很听话地跑到苏三身旁,笑容甜甜:“Uncle
Susan,妈妈说剩下的钱下次再带过来。”
苏三仍僵在方才站的地方,一手扶着墙角,像要狠狠地抓下
去,终究还是挤出笑脸,接过童童手里的钞票:“乖,回去要听
妈妈的话。”
送货员装好琴后测试调音,一切安置妥当后告辞,童童扑到
钢琴上胡按一通,到蒙细月催她回家,才依依不舍地和苏三挥手
告别。苏三送她们下楼,童童蹦蹦跳跳地往下冲,到拐角时蒙细
月忽顿住脚步,她也不看苏三,只盯着楼梯上铺的浅灰色高山羊
毛地毯。苏三也跟着她停住脚,小心翼翼的,也不敢开口,半晌
后蒙细月终于开口:“你最好也去医院检查一下。”
苏三被她这句没头没脑的话说得懵在那里,等蒙细月追着童
童下楼去,童童在门口很大声地跟他说bye bye,然后大门锁上
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