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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赵爷,您可高看我了!”子扬甩开手上那柄骨扇,哈哈笑道:“我上头那主子是个真正的爷,您要能见著他,就会明白我岳子扬实在不算个什么东西了!不过嘛……”他顿了顿,故弄玄虚。
“不过什么?”赵天祥果然问。
“不过我这主子来头大、身分高,不惯见行头。”
“那要怎么谈买卖?”赵天祥一撒手。
“赵爷要信得过我,我先把宝贝弄来给您细瞧,过後您估个价,再找个买主安排我那主子两方见面,届时我就以您估的价说服我那主子,好好给您盘上四成利头!您说这生意能不能做得?”
赵天祥一听,岳子扬连细节处都替他想得妥妥贴贴、滴水不漏,实在没什么不能的!而他自己只要能找到买主便成了,可不过就是——
“赵爷要信不过我,担心咱们与买主私下交易,那么双方就立个契!”子扬向来善於察颜观色,早知道像赵天祥这种人,骨子里谁都不信!“这四成利先对半分两成,这两成利就当给您的赚头,不收回来!将来生意成了,咱们再追加那剩余的两成利,足足凑妥该给您的四成利!您说我盘算的这种种成吗?”
赵天祥一听眼睛更亮了!“当然成、当然成!”这笔生意无论算盘怎么打,他都是稳赚不赔!“唉呀!我说岳兄,您可真是菩萨送来给我的,一尊活生生的财神爷呀!”有钱可赚,赵天祥马上跟子扬称兄道弟起来。
“哪里、哪里!赵爷真客气、真见外了!”子扬对著赵天祥嘻嘻笑,然後压低声道:“届时赵爷赚饱利头,只要别忘了小弟……记得给小弟一点儿好处就成了!”他两指掐起,轻搓几下。
“这当然!当然!”赵天祥占了大便宜,当然不吝施点小恩惠。
两人谈得心花怒放,暍得畅快淋漓,不到三刻钟光景,赵天祥已经将活财神岳子扬,视为他平生难得的莫逆!※※※虽说小碗他们也到润王府来陪禧珍,可一个地方住久了总是会闷!於是这天,禧珍便兴起了上街的念头。想想她自从回到北京城以来,还真没去过哪处名胜古迹游逛!既然润王府她住得闷了,就开始老想著外头。
可禧珍出门,总不能带上所有人浩浩荡荡的,因为一群人结伴出去,那实在太醒目、也太怪异了!何况禧珍走出润王府大门,春兰他们要替她遮掩都来不及,最好不要引人注目。
於是这天早上,禧珍吩咐小碗他们陪伴萱儿,她好带著春兰,两人又扮成男装溜出润王府透气,漫无目的四处瞎逛。
正午时分,禧珍拉著春兰上京城里最知名的“百花大酒家”吃饭,把春兰吓得一阵心惊胆跳。
“格格,这不行呀!这种地方没男人陪著,女人是不能够自个来的,这叫“抛头露面”呀!您明不明白?”春兰只想落跑。
“男人?怎么又是男人?”禧珍“呵”一声,颇不以为然。“这也不许进去、那也不许进来!这全天底下好玩的地方都只许男人光顾,那女人岂不无聊死啦?”
春兰张口结舌。这话说得倒也对!“反正不管他男人女人,你忘啦,春兰?咱们现在不就是男人吗?”
“咱们是——男人?”
“是呀!”禧珍得意地拉拉自个儿身上的褂子。“你瞧!现在谁认得出咱们是男人还是女人呀?在他们看来卜咱们这不就是“男人”了吗?”
“格格,您该不会是想重施故技吧?”春兰紧张死了!上回被扔出厢房的惨痛经验,她可不会忘记。
“重施故技?”禧珍瞪大眼睛认真想了一回。“这回不必找花娘,不算重施故技!咱们只是吃顿饭而已,简单多了。”
春兰来不及反对,就被她家那不怕死的主子,活生生给拖进那个百花大酒家了!两人在位子上坐定後,原本愁眉苦脸的春兰,一瞧见店小二递上那满汉全席的菜单,她满腹哀怨才稍稍平息。
等小二刚送上一桌子饭菜,两人正准备大快朵颐之际,耳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爷、丽夫人,这儿请!”子扬在前方带路,将永琰与一名外貌艳丽、身材婀娜妖娆的女人,一道请进酒家。
这是场安排好的饭局。这名女子便是赵天样介绍的玉器买家,京城知名的俏寡妇丽夫人!丽夫人是已故金钱绸缎庄庄主刘大贾的老婆,说起这金钱绸缎庄可是京城知名的商号,刘大贾生前即是北京城有名的豪绅,当年丽夫人还不是丽夫人的时候,她只不过是一家凋零小布庄的女儿,刘大贾看中丽夫人的姿色,花大笔银子买了婚姻,於是六十开外的老夫配了十八岁的少妻,这桩婚事在当年,还曾传为北京城里人们茶余饭後说三道四的笑话!今年芳龄才二十八岁的丽夫人,正值娇媚动人的年纪,十年来养尊处优,她的皮肤保养得白皙滑嫩、身材婀娜动人,加上她以京城贵妇自居,吃穿用度都是最高档的货色。俗话说的好,人要衣装!丽夫人在金钱的烘托下,富贵逼人,自然出落得娇艳如花、令人望而生羡了。
然而这名美貌少妇,乍见这位子扬嘴里口口声声称呼的爷——她这才明白,什么叫做真富贵与假矜贵之分!站在这位爷身边,丽夫人忽然觉得自个儿自惭形秽,因为他那一身的贵气绝非後天粉饰,而是自然生成的——如此熠熠生辉,令人不敢逼视!较之自己一身的绫罗绸缎、金珠银宝,反而俗气!可丽夫人对自己的容貌,倒是有十足自信。因此当她乍见永琰时,虽曾感到一丝自卑,可当下又重拾自信,干娇百媚地扮演起她贵夫人的角色。
“严公子,您请!”丽夫人掩嘴娇笑,努力散播她万种风情。
“丽夫人先请。”永琰的表情维持一贯矜淡。
他化身为严公子,充任玉器卖家,藉子扬之口托赵天祥找上了买家丽夫人!“谢谢公子。”丽夫人踏进百花酒家大门前,再回眸一笑。
子扬跟在永琰身边,亲眼瞧见这位“丽夫人”不断对他的爷猛献殷勤,子扬笑得诡异。
永琰在丽夫人之後踏进酒楼,原本他并未注意到坐在二楼客座,那两名举止怪异的“男子”,可当要踏进酒家特地为他们准备好的厢房时,其中一名男子忽然站起来——
“贝——”
“被这儿的酒味醺迷了呗?”禧珍赶紧拉下春兰。“你给我好好坐著!一会儿我肯定叫两大坛茅台撑死你!”她轮番眨动左右眼对人家警告。
春兰一时看呆了,也不知道格格是眼睛有毛病还是怎地?
子扬一时迷惑,稍後便认出那两个古怪的家伙,原来竟是——
他望向永琰,後者脸色不冷不热,看不出高兴或生气。但依子扬的经历判断,贝勒爷这种表情通常代表……
格格的後果,实在堪虑。
不晓得人家早巳发现了她,禧珍觑眼偷瞧著永琰,当瞧见永琰竟然跟著一名妖里妖气、浑身香得连十里外都能让人窒息的女人,共同走进一间厢房,她霎时瞪大了眼珠子——
“格——公子,您方才瞧见了没?那个贝……贝公子他竟然跟个狐狸精一道进房哩!”春兰大惊小怪。
“什么狐狸精?你又怎么知道人家是狐狸精来著?”禧珍假装镇定。“更何况,他後头还跟著子扬哩!”
“两男一女,其中必有古怪!我瞧那女人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个狐狸精!”春兰笃定。
禧珍虽然天真,可也没天真到不明白“狐狸精”这三个字是什么意思。“你少胡说八道了!就算人家是狐狸精又怎么样?人家也没把著咱们!况且永琰爱怎么著便怎么著,又干我什么事?”
“是这样吗?”春兰存疑。
“当然是这样!”她嘴硬。
“您果真这么不在乎贝勒爷?”
禧珍瞪大眼睛。“你这话问得有毛病!我为什么要在乎他?|Qī|shu|ωang|”义正辞严。
“噢……”春兰连声喏喏,心底压根儿不信。
说不在乎人家,眼角净往那厢房里瞟又是什么意思?不过这话,春兰只敢含在嘴里叨念,可没敢问出口。对上她家那口主子,春兰可就变得聪明多了!“春兰,你嘴里嘀嘀咕咕些什么呀?”禧珍忽然问。
“啊?嘀咕?我哪有?”她不承认。
“你是不是年纪大了?”
“啊?我……我?!”
“不是你,难道是我吗?”禧珍眨巴著眼。
春兰哑口无言……
她年纪真的大了吗?为什么最近她总会情不自禁喃喃自语,每回还总被格格抓个正著?
“春兰,我瞧你真的年纪大了,再不嫁人就要吓人了。”禧珍正经八百地下结论。
“吓人?”春兰张大嘴巴
这是什么跟什么——哪儿猴来的道理啊?这样的“道理”,大概也只有她家主子扯得出来……
春兰愁眉苦脸地吃著一桌菜。话说回来,她年纪真的大了吗?整顿饭,春兰深深思索著这个“严肃”的问题。
一顿饭下来,丽夫人对这位“严公子”的好感又加深许多层,席间她柔媚的双眼频送秋波,笑得花枝乱颤。
禧珍她们坐的位子就在二楼,靠近厢房外,里头的对话虽听得不甚清楚,可是那女子的娇笑声却不时传出厢房。
这期间春兰已经连吃了三大碗白饭,四碟小菜、两个窝窝头、一大碗青菜豆腐汤……这才足够撑饱她的肚子!可禧珍坐在饭桌前却有一口没两口的,半天才扒一次饭。
春兰见她主子吃得这么少,正想开口问禧珍,永琰与丽夫人恰好在此时踏出厢房——
“子扬,代我送丽夫人回府。”
“是,爷。”子扬回道。
永琰不打算亲自送她回府,让丽夫人有些失望。可她想来日方长,凭自己的姿色与财富,这位严公子有一天总会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严公子,今日谈得真是愉快。改日严公子有空时,欢迎大驾光临,王府上暍杯水酒再叙。”她微微欠身,轻言软语的,婀娜多姿的体态十分撩人。
子扬临走前瞟了楼梯口那桌“客倌”一眼,不由得撇起嘴角似笑非笑、表情滑稽。贝勒爷既命令他送丽夫人回府,又不急著离开酒家,看这态势有人要倒楣了!禧珍觑著眼偷瞧人家的动向,见永琰站在那个妖里妖气的女人身边,已走到门口,不意突然回转过来——
吓!她赶紧回头,狠狠地扒了三大口米饭……
“嗯,好痴、好痴……”再塞了四样小菜,她一张嘴已涨得像皮鼓,连话都说不清楚。
“什么“好痴”的啊?”春兰眨巴著眼不解。
禧珍还在假装吃饭之际,永琰已经上楼,在两人的饭桌旁站定。
“痴痴痴……”禧珍吓得低头再塞口饭。
“吃?我刚才已经吃得半饱了呀!”言下之意她还没吃撑。见禧珍努力塞饭,春兰忍不住嘀咕起来:“谁让您刚才净往贝勒爷的厢房里瞧,也不吃饭,这会饿著了吧?小心,慢点儿吃,别噎著您了!”
“咿呜……”禧珍猛朝春兰挤眉弄眼。
“什么“咿呜”的呀?格格,您究竟想说什么呀?”春兰怀疑,她家主子的眼睛又犯毛病了。春兰压根没发现,她身旁杵了尊背後灵。
“她想警告你,我就站在你後面。”
一把冷冷的声音警告。
“噢,原来是这样呀!”春兰终於想通。
她笑嘻嘻的回头,欲谢过来者,冷不防却对上贝勒爷那张冷脸—吓!“贝贝贝贝贝……贝勒爷?!”春兰吓得马上立正站定。
枉费禧珍一嘴饭、撑鼓了腮帮子,她愁眉苦脸的垮下肩,觉得春兰跟自己真没默契。
永琰冷眼上下打量两人一身男装,他的脸色真不是普通冷峻。“你俩穿成这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