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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下水晶帘-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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浆糊脑记不住,到时再请奶奶提醒我好了。”说罢,便掉头朝寝室走去。

岳昭仪无法抑制心里的愧疚,她告诉自己,明天,明天她一走向小含解释清楚。

※※※夜末央,半轮月斜挂在东边天际,天上的星宿模糊得看不见几颗。

岳小含失眠了,她靠在枕上,翻来覆去,但仍是小心冀冀的不弄疼自己淤肿的左顿。

一会儿她捻亮了床头灯,从枕下抽出一帧放大照片,照片上有她、庄少维和金不换,他们笑开怀地扑在地上,可怜的庄少维被压在最底层,金不换则是被压在她和庄少维之间成了夹心饼干。他没皱眉,反倒爽朗地笑开了嘴。天啊!他真的长得好漂亮!

她轻轻地以手点了一下中间那个人的鼻子,露出羞赧的表情,然后恻眼往窗外的月亮瞧去。

“月娘,虽然我大金不换三岁、高他三公分、对他又凶又粗鲁,但你知道打是情、骂是爱,所以我是喜欢他的,对不对?但是他呆呆笨笨的,简直比庄少维还要不解风情,一点也不把我当女生看,反而冲着我喊女张飞!你说,我该不该直接跑去找他坦白一切呢?不过他很早就说过,以后要娶个温柔、听话的女生,最好还要跟他奶奶一样懂得琴艺。”说到这儿,她幽幽叹了一声,“我看还是别自寻死路好了。”

她颓丧地把照片往地上一扔,自暴自弃地将头埋进厚枕里,灼热的脸才碰上布料,受了伤的左颊马上隐隐作痛,这伤似乎比中午时更严重了些,她一想到那个大老粗拿书砖砸她的脸就气愤不已,即使那白痴是不小心的,她也决计不轻易饶恕。

因为外伤事小,倒是让岳小含的面子与尊严受损的人,那她是一辈子都会记在心头上的。想到这,一股无名火又涌上,尤其想起那山羊胡得意洋洋地问她是否没事时,脸部又气得抖颤个不停。最后,挨不过痛,她还是决定下床摸黑走进厨房,从冷冻库里取出冰盒,敲出几个冰块后,随手抓了毛巾包起来,往红肿的颊上敷去,这一敷,清凉透心,痛也缓和了一些。

岳小含玻д庖凰殊斓难郏约旱奈苑孔呋厝ィ谄崞岬某だ仁保畔碌慕旱淄闲古牡玫匕迮九咀飨臁U硪惶醭だ仁保偷睾驼娑吹娜擞跋嘧玻饺送狈⒊隽税Ш派�

“哪个冒失鬼啊?”对方首先气急败坏地骂道。

岳小含先把克难冰袋转放在右脸颊上,三秒后才冷言道:“是我啦!”

“小含!你这个时候不睡觉,跑出来装神弄鬼干什么?”穿着高跟鞋的岳兰芯揉着下巴,责难地瞪着眼前的黑影子问。

“我哪里有装神弄鬼?倒是表姊夜归不开灯,像个小偷一样的行径才奇怪哩!”岳小含说着便将手往墙边一搭,开关扭一按后,走廊上顿时灯火通明。

岳兰芯忙举臂遮了一下眼。“唉!我只是不想吵到其它人。”

“今天的约会还好玩吗?”岳小含借着日光灯扫了一下表姊,见她脸上涂着浓妆,头发高高盘起,使若有所思的蹙起眉头。“奇怪,下午你出去时妆还没那么厚,怎么现在好象不一样了?”

“小鬼,我不是去约会,而是去拍广告。”岳兰芯口里有着骄傲。

“拍广告,什么广告?通乳丸啊!”

“喂!小含,你客气点,我没惹你,你干嘛讲话老带刺?”

“我讲话哪行带刺?我是夸奖你的身材婀娜多姿啊!拍广告多可惜,干嘛不去选中姐呢?”

“你少跟我来这套!我岳兰芯可不是那种胸大无脑的女人,岂会听不出你话里的讽刺。”

“是吗?那聪明的表姊可要小心,最好远离火苗,以免才刚隆过的乳变形、走位。”

“你……”岳兰芯气得说不出半句话。她实在好讨厌这个孤僻的表妹,不仅因为冷若冰霜的表妹难以接近,最教人咬牙切齿的是,表妹老是摆出对她的一切了若指掌,而且事事皆知的自大模样,让她除了气馁以外,很想当场掐住表妹的脖子﹔要她把话吞进肚里。

但是岳兰芯没有轻举妄动,反倒狡猾地笑了起来,困为她这个酸嘴小表妹一旦嫁人后,岳家就是她岳兰芯的天下,她要彻底根除姑婆死板的经营方式,以便扩建花圃,广播其它香料,好为自己的香水事业铺路。只要她努力,假以时日一定会成功。

想到这里,岳兰芯不禁面有得色的看向岳小含,“表妹,你该不会是在嫉妒我吧!”

说着她伸出纤手往表妹的胸上拍了拍,见她嫌恶地打掉自己的手后,才缩手改掩嘴轻笑。

“你别担心,到我这个年纪时自会长大的。”

岳小含好笑的说:“我可没有那种累赘的雄心大志!”说着就要绕过表姊进房间。

岳兰芯不甘居下风,又是假意笑道:“表妹,大话千万别说得这么早,等一嫁人你会急得跳脚。”

表姊话里明显地暗藏玄机,提醒岳小含想起舅公那一脸假态的模样,她停下脚步慢慢转过身,不客气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喔!你还不知道啊!”岳兰芯露出一副不小心说溜嘴的模样,紧接着说:“没事!

没事!我要进房卸妆了,明儿个见。”

“等等!”岳小含张臂堵住了路,“你何不把话一次说清楚?你跟舅公到底在出什么馊主意?这回你们又在奶奶面前说我什么坏话了?”

虽然岳兰芯的确不喜欢骄气十足的小含,但这回她真是得大喊冤枉了。

“小含,你这是什么话,我和爷爷可从没出过馊主意把你卖给人家,是姑婆执意要把你嫁掉的。”

岳小含听到表姊的话,手指一松,毛巾和冰块掉落地面,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愿相信奶奶会对她做得这么绝,只能拚命摇头,歇斯底里地喃念:“才不!你说谎!奶奶不会瞒着我做这种事!她不会瞒着我做这种事!”

“瞒着你做这种事有什么不对!”岳兰芯收敛起玩笑之意,疾言厉色道:“你这个小鬼,只知道躲着我们和朋友讲道义,但对家里所发生的种种却漠不关心。你知不知道我们家早已债台高筑,欠黑道一屁股债不说,连房子和土地都抵押给银行了?这几年来,债主上门讨债时,你在哪里?你人在美国陪你妹妹逍遥、花钱逛街!”

岳小含抖着唇问:“既然如此,为什么还把我送出去?”

“不送你出去,难道等着看抓票讨债的狼狗来抓你去卖吗?”此刻的岳兰芯严肃异常,不像是在吓唬人,她看着小含睁大眼无助的样子,于心不忍,但是不给小含重击一次,她是无法体会到人生的残酷面。“你以为我老是这么晚才回来是为了什么?还不是出去兼差贴补家计!你所吃的、用的、住的,都是靠我陪舞客扭腰碰臀辛苦挣来的,而你大小姐还对我摆出一副自命清高的样子。我和爷爷虽然寄人篱下,但起码还对岳家尽了一份心力。而你呢?你只会先想到自己!”

“你胡说!要不是舅公不擅理财,我们家也不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没有错!所以我很认命地出去赚那种钱,因为这是我欠姑婆的。”岳兰芯不慌不乱的承认。

岳小含看着忍泪不下的表姊,不忍心地回过头去,她不知这家里的财务状况已到了这么吃紧的地步了。“那……家里现在的情况呢?”

“人家先帮我们还情了高利贷,至于房子和土地也赎了回来,但是积欠银行的利息还是得由我们清偿。”

“那要把我嫁掉又是怎么一回事?”

“对方只开出一个条件,就是一定要你当他的儿媳妇。至于为什么,我不知道。”

岳小含的身子不禁晃了一下,“所以我终究还是被卖了!不管卖到哪里,结果都是一样的。”说到这里,眼泪不住的滑下脸庞。她的眉心愀在一起,胸口亦盘踞若干莫名的情绪,其中掺杂了对这个家的爱和恨、对奶奶的怨和愤、对这一切突发事件的排斥感,还有一种无力扭转的疲惫。

“小含,你不会再惹麻烦吧?”岳兰芯轻触一下她的肩,想安慰她。

“别……”岳小含惊慌失措的靠向墙壁,身体簌簌抖动。良久,她低沉地说:“我不会替你们惹是生非的。至于你,我希望你不要再到那种地方工作了。”

岳兰芯一听,默默点头应道:“好!”

勉力撑起身子,岳小含蹒跚的走回房间。岳兰芯轻叹口气,也转身回房。

这一夜,对缩在房里哭泣的岳昭仪而言,是个辗转反侧的失眠夜。由于这幢老屋是木板隔间,她的寝室离客厅又近,因此她把小含和兰芯的话听得一清一楚。

第四章

※鹿柴山庄※

“少爷!少爷!”管家纪元气喘吁吁地呼唤着。

上了年纪的他不敢过分激烈的摆动身子,只能一手紧扶着楼梯把手,另一手则轻捶着腰部,缓缓走上楼。

纪元才刚攀上二楼阶梯,便将双手搭在木栏杆上,缓缓做了一次深呼吸。他不时暗咒自己体力差,区区五十阶不到的楼梯就累得他气喘如牛,不过真正要怪的是这屋子的阶梯太过于陡峭,尤其是上第四层顶楼书阁的那一段,天啊!对他这个年过半百的老管家而言,简直就像是世界屋脊青藏高原一般,步步是深谷险境。

纪元在屠家工作已有四十个年头,对脾气一向不好的他而言,漫长的四十个年头不算短,没想到却也是匆匆即逝。

遥想四十年前的自己,一个目不识丁的十五岁少年郎,身无一技之长可谋生,能跟在擦鞋老师傅身旁图个温饱就算福气了,哪敢贪奢什么?!

那时的他虽然没薪俸可领,但只要是客人有赏小费,他就有零花钱。于是他除了马不停蹄地动着碌碌的手,嘴上也不忘说些好听的话讨客人开心。就这样,客人小费给得多,下回再光临时,他就格外卖力,那时的他是只井底之蛙,把这一切都看成莫大的成就。

可惜,好景不当,老师傅在一个除夕夜里和老友叙旧,灌多了黄汤后,竟一觉不醒,徒留一只擦鞋箱,更添他的哀愁与窘况。

少不更事的他原以为只要循着老师傅的方式行事,便可巩固地盘,自力更生。哪里知道少了一个靠山后,竟到处被人驱赶。在这样不利事业的情况下,老主顾渐渐流失,只剩下三五常客可让他糊口。

这些硕果仅存的常客都是来自一家叫鸿国纸厂的私人机构,其中又以一名长抱披身的俊逸中年男子最爱跟他抬杠。每每聊起来,他就得花双倍的时间擦鞋,当然对方也总是付双倍的工钱。这样持续一年后,傻不愣登的他还是没搞清楚这人的来头。

直到有一天,对方跟他起了一个头,说他是鸿国纸厂的负责人屠世民,想请他担任一个室内的工作,内容不见得轻松,但供吃住,生活有保障,最重要的是,薪水比擦鞋所得多了十来倍,只要他肯努力做事,开源节流,五年之内绝对可以存够本,讨个老婆好过年。这么动人的主意听来有点不真切,所以他没立即接受,足足考虑了一个月才答应。

十七岁那年他全台湾最有名望的纸厂世家,从园丁、守门、老板少公子的伴读,至打理大小琐事的管家,这四十年来他是存了不少钱,却始终没有娶妻育子。

有人曾问他会不会遗憾?他可是一点都不。

对纪元而言,屠老板活泼讨喜的小公子就是他的命根。他与屠老板分享昶毅少爷刚坠地的喜悦,亲眼目睹满周岁的小东西“抓周”。那日地上摆了十来样的东西,他唯独钟情于外婆的小木鱼,小东西不由分说地拿起来就敲啊敲,敲得大伙高兴得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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