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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以显默然无语。
高原继续说:“等皇帝一死,我等自可大摇大摆地走进皇宫去,这事还真有点简单。呵呵,不急,等着吧。对了吴襄抓到没有?”
“据莫清回禀,已经抓到。”
“很好,善待之,将来可用他招降关宁军。”
“万岁,万岁!”王承恩喊了几声。
崇祯皇帝还将头埋在如山的文牍中,但心思却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听王公公喊,这才抬起迷茫的眼神,突然呆板地一笑,话题却扯到另外一件事上面去了,“对了承恩,国库已经空虚若斯,联是不是该发道圣旨让京中各部大员助饷?”
“万岁爷呀!”王承恩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对,得让他们出钱。”崇祯皇帝猛地站起来,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病态的红晕,“曹化淳出五万两,周延儒出五万两,吴襄做了这么多年总兵官,富裕得很,总不能少于十万吧。”
“万岁……”
“京中几千官员,若人人都感念朝廷恩义,为君父分忧,何愁闯、高而贼不灭。”
“万岁爷!”王承恩已经老泪纵横了。
“恩,联听说田弘遇是京城第一富豪,你立即招他进宫来,联要同他谈谈。”见王承恩没有回答,皇帝哑然笑了一声,又说:“对了,我听说田国丈的夫人顾横波以前是秦淮名妓。国丈倒是个风流人物呀。联听说他前段时间送了个叫陈圆圆的女人进宫来,有没有这回事?”
田国丈姓田名畹,字弘遇。他的女儿田贵妃是崇祯皇帝的宠妃,但不幸于去年因病去世,崇祯非常悲伤。加之内忧外患,接连打了不少败仗,使本就多疑寡断的崇祯皇帝越发寝食不安,常常一个人躲在原田贵妃所住的承乾宫中,手捧着田贵妃的灵牌久久呆坐,默然掉泪。
田国丈女儿死后怕失去恩宠,便在老婆顾横波的皮条下南下南京,联络南京礼部尚书钱牧斋和凤阳总督马士英等人为皇帝选美,并将秦淮名妓陈圆圆给送进宫来。
听皇帝这么问,王承恩抹了抹泪水,答道:“是有这么回事,那个陈圆圆现正安置在宫中。”
崇祯皇帝嘿嘿一笑,“听说是个美人,快引联去看看。”
“万岁……”
“怎么,你敢抗旨不遵?”
“是,老奴这就前面带路。”王承恩心中越发悲伤,他知道皇帝这是对眼前的局势彻底绝望了,这才想起要过去看美人。
乾清宫,这是崇祯皇帝的寝宫。
崇祯皇帝刚一走进宫中,两排女乐就起身施礼,乐声响起,一群美貌女子轻盈地飞舞起来。外面已经打了一整天,这些女子一个个面带惊慌,有的人甚至动作僵硬。
跳了半天,众女拥向后台,众星捧月般迎出一个风华绝代的佳人,正是田国丈为崇祯皇帝弄回来的美人陈圆圆。
崇祯皇帝眼睛一亮,坐直了身体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让人眼花的女人。
崇祯皇帝一辈子都呆在皇宫之内,连北京城都没出过,对于女人的美丑却也能分得清楚。实际上皇帝的女人并不一定都是美女,皇帝的女人首重德行和家世。要求身家清白,身材中等匀称。而太美的女人却被认为有惑主的嫌疑被剔除在外面。对皇帝来说,爱情这种东西完全没有必要,他只不过是一个生殖工具,用来传承法统的机器。
也可以这么说,美女同皇帝是没有缘分的,这也是做皇帝的悲哀。
眼前这个叫陈圆圆的女子实在太美,刚才那群跳舞的女子也算不错,可同陈圆圆一比,简直就是草鸡和凤凰。不要说是崇祯皇帝,连王承恩这个太监也看得如痴如醉。
陈圆圆穿着一件月蓝色衣服,如一片轻云般漂来:
“民女陈圆圆叩见皇上。祝吾皇万岁,万万岁!”
直到这个时候,崇祯皇帝这才醒悟过来。刚才这一幕让他心中震撼,皇城之外的血火大战也被他抛在脑后了,心情得到了片刻的放松,他忙道:“起来,快快起来。”
“谢皇上!”
陈圆圆缓缓起身,微笑着大胆地抬眼看着皇帝。
崇祯皇帝被她目光一盯,身体一颤,心道,天下居然有这么美貌的女人,就算去世的田贵妃与她相比也逊色许多。哎,这大概是联在这个世上最后的一天了,何不风流快活一番?
他转身对王承恩道:“今夜就由陈圆在乾清宫侍寝,时辰也不早了,带她沐浴去吧。”
“是!”王承恩又偷偷地抹了下眼泪。
第三十一章 长夜(四)
屋子里难得地点了许多硕大的蜡烛,地上的金砖和屋中的雕梁都在这一片烛光中熠熠生辉。清凉的微风吹来,黄色的纱帘拂动,黄色漂浮中,头顶藻井上那一条龙仿佛飞翔在云端。
褪去罗裳只穿了一件贴身薄衫的陈圆圆美丽得让人窒息,雪白的肌肤、优美而细长的脖子如天鹅一般,娇羞的脸上一团红晕,健康的身躯爆发出青春的活力。
太监们帮崇祯皇帝脱掉龙袍之后,悄悄地退出寝宫。看着美得惊人的陈圆圆,崇祯皇帝突然感觉呼吸急促,身体发冷,竟然有些微微颤抖起来。他慌乱地解着内衣,却怎么也脱不掉。
烦躁之中,皇帝手一用力,却碰到旁边的一只小木盒上。
“轰隆!”一声炮响,那是宣武门那边又在放炮。这声音是如此的响亮,直让皇帝猛地一颤,几乎跳了起来。
他默默地蹲下身体,从地上拣起那只小巧的梳妆盒。这是天启皇帝的作品,看起来非常简单,但其中却有巧妙的机关,需要使用复杂的手法才能将之打开。
一想起去世的长兄,崇祯皇帝突然落下眼泪来。
这只小巧的花梨木盒子红彤彤地在手上闪光,如果天启皇帝那双责备的眼睛正悲哀地看着他,若一声激烈的警钟在崇祯皇帝心中敲响。
在崇祯皇帝看来,大明朝从这几代的衰落均因女色而始。从明神宗开始到明光宗朱常洛,再到崇祯皇帝的哥哥朱由校无一不是如此。虽然为尊者讳,但崇祯皇帝认为,女色绝对是其中最大原因。其中,崇祯皇帝的父亲光宗朱常洛更是过分光宗帝一继位,一到夜里便一夕两旦,不停宠幸美女,本就是个病秧子的身体如何抵抗得住,在位仅仅一个月边龙御殡天了。
等天启帝匆促继位,除酷爱木匠活儿外,对女色也是有独特的爱好,以至于魏忠贤弄权,客氏乱政,大明江山就此衰败。天启临终时幡然悔悟,他不去说自己为什么这么多年不上朝,反叮嘱弟弟“女色误国。”并让崇祯皇帝在他面前发誓一定勤政持国,不近女色。
看到这个盒子,皇兄临终前的话又浮现在脑海中。想到这里,崇祯皇帝刚才的激情和冲动已然不见,他将盒子放在桌上,猛地穿好衣服,大声吼叫:“来人了,来人了!”
一对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万岁爷!”
“送……”皇帝指了指床上的美女,“把她给联送走。”
陈圆圆一脸委屈地坐起来:“皇上,民女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皇帝悲哀地叹息一声:“都是联的错,都是联的错。”
崇祯皇帝看着被抬走的陈圆圆的背影,继续大叫:“来人,点烛,联要看奏折,联不能就此颓废,联要振作……”
天渐渐亮开,仿佛过了一百年,如此难熬的长夜。
五月的北京天亮得如此地早。
站在勤政殿大门的台阶上看出去,城中到处都是炊烟,那是贼兵正在生火造饭,密密麻麻怎么也数不清。
崇祯皇帝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已是早朝时间,往日的勤政殿早已挤满了人,可今天这里却空荡荡的连只鸟影也看不到,只崇祯皇帝一人站在那里,竭力地挺直身体。
“都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见一人上朝?”皇帝笑了笑,笑容诡异,他让太监到门口去传诸臣上朝。可小太监却怎么也不挪动脚步。
“怎么了?”
“好的,好的。”太监见皇帝要发怒,心中一惊,忙跑到朝门口,大声喊:“上朝了……上朝了……”
声音凄厉苍凉,一群乌鸦呱呱叫着从头顶飞过,融入黎明时黛青色的天空。
皇帝大吼,脖子扯得同眼睛一样红:“来人,撞钟击鼓!”
钟声响起,却还是没有一个人。
皇帝大叫一声冲到钟前抢过木杵使劲地撞了起来。
悠扬的钟声在皇宫中泛起阵阵回音,巨大的宫殿如同坟墓一般。
还是没有人,但钟声却那样一直撞着,怎么也停不下来。
太监王承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大哭:“万岁爷呀,不会有人来了。皇城各门守军已经尽数投降,贼兵马上就要杀过来了。”
“啊!”皇帝凄厉地叫了一声,将手中的木怵狠狠扔在地上,如同傻了一般呆呆地站在那里。
王承恩满心悲凉,他扶住皇帝低声道:“万岁爷,时势紧迫,老奴招集了几个死士,这就护着万岁杀出宫去。”
崇祯皇帝满面泪水地摇了摇头:“不用了,难得你一片忠心。那里有被乱军杀死的天子?你不必管联,自己逃命去吧!”
王公公猛地跪在地上,“奴才不走,老奴就算是做了鬼也要侍候万岁爷!”
崇祯看了看已经老得不成人形的王承恩,叹息道:“往日间大臣们都劝联亲君远小人,在他们看来,他们是君子,而你们是小人。可到最后时刻,君子们都投降了,陪在联身边的却只有你。对联连说,你就是联的亲人……起来吧……随联去后宫。”
听到皇帝这句贴心的话,王公公老泪纵横,惨号一声:“万岁爷呀!”
二人走了许久这才走到坤宁宫。
周皇后和袁贵妃等女眷都集中在一起,所有人都惶惶不安,只周后尤自镇定地劝慰着她们。
皇帝一走进来就说:“贼兵已经攻进皇城了,也许用不了片刻便杀过来了。”说完话,他也顾不得皇帝的威仪,潸然泪落。
一直保持着皇后仪态的周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哇!”一声大哭起来。一时间,屋中哭声一片。
皇帝见大家这么哭,知道在哭下去也不成,忙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他先吩咐众太监和宫女,说:“你们侍候联多年,算是一等一亲近之人,今日大难临头,联不忍心你们同联一道同归于尽,赶紧收拾一下,各自逃命去吧。”
众人都有去志,听皇帝这么一说,忙喊了声“谢万岁!”便做鸟兽而散。
看到屋子里的皇后和众妃子,皇帝半晌无语,最后惨然道:“你等女流之悲尤有忠义之心,那写大臣坐食国家俸禄,一旦贼兵入城便弃联而去。这都是联识人不明,悔当初不杀此等奸贼!”
看到皇帝流泪,周后等人也大声哭起来。
说到这里,皇帝放声大号:“不谓联做了亡国之君,自愧太祖创业,垂统两百年,至联坠败,联有和面目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之下啊?”
周后忙道:“万岁,事到如此光景,不如化装潜行出宫,徐为图之。”
崇祯皇帝一听,收起眼泪,长叹一声:“现今四面楚歌,天下之大联又能去哪里?哪里还有替国家出力之人?联死有余辜,唯有以身殉国了!”
“唯有以身殉国”一话刚说出口,众人都吓得说不出话来。历朝历代,还真没听说过有皇帝殉国的事情,却不想崇祯皇帝的性子居然如此刚烈。
正在这个时候,屋外面跑进来两小孩,大声叫道:“父皇,外面好吵,公公们有都不见了,我们怕!”
回头一看,正是九岁的永王和其岁的定王。
崇祯皇帝一看这两个儿子,心中更是难过,他一把将二人抱住:“你们的太子哥哥呢?”
'〃文〃'“太子马上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