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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军在河南的败像已露。
崇祯皇帝虽然性子急,却不是一个笨蛋,说起来,他这个人心智虽然不健全。但单从行政能力和勤政的他态度上,在明朝皇帝中也算能够排在前几位的。一看到孙传庭送来的搪报,立即感觉出其中所蕴涵的危险。
河南现在的局势,任何人都能看出大势已经朝有利于李自成方向转变,更别说是崇祯皇帝了。相对于他手下的那几个夸夸其谈的阁臣,皇帝的能力地他们不知道要强上多少。
见皇帝勃然大怒,一个太监悄无声息而迅速地从黑暗中跑过来,低下身子拾起奏章,小声道:“万岁身系天下安慰,却莫气坏了身子。”
崇祯皇帝定睛一看,眼前这个一脸皱纹,满面疲惫之色的太监正是司礼监掌印太监曹化淳名下秉笔太监王承恩。算是太监中的二把手。
王承恩今年才四十出头,身材高大挺拔,若嘴上再按上一把胡须,就是一个赳赳大丈夫。可没想到,这才两日不见,此人竟老成这样。
崇祯楞楞地看着他,良久才道:“承恩,你怎么老了一大截?我登基的时候,你看起来正当壮年,保养得也好。今日怎么成这样了?”明朝皇宫中太监,尤其是司礼监的太监充当的是皇帝秘书的工作,算是一等一贴心之人。有的时候,司礼监太监甚至代替皇帝批红。
王承恩从小服侍皇帝,听到这暖心窝子的话,他眼睛一热,哽咽道:“臣岁齿渐老,又阴阳不调,孤阴不生,自然老得极快。倒是万岁这两年也憔悴了许多,还需要保重龙体。如此操劳,伤了身子,这天下……这天下可就没有依靠了……”
王承恩这翻话说得动情,崇祯也听得心中难过,叹息一声,“孙承宗的搪报你也看了么?”
“看过了,豫事已不可为,秦军悍勇,若就此消耗,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炼出这么一支强兵来。”
“对,一定要保住这支军队。”崇祯心中有浊气浮起,他恼恨地说:“孙传庭无能,真该杀了。当初他要杀贺人龙,说贺人龙飞扬跋扈,无法节制。只有杀贺人龙,才可令行禁止。并向联保证,一定能攻取河南。偏偏联就信了他,依了他……现在。”贺人龙是李自成老乡,以骁勇著称,屡次大败农民军,算是一员猛将。可为皇帝已经将所以希望寄托在孙传庭身上,对孙大人要杀贺人龙一事虽然没有明示,内心中却是默许的。可没想到,贺人龙虽然死了,但胜利却依旧没有如期望的那样传来。崇祯皇帝觉得自己被孙大人戏耍了,感觉一阵接一阵的屈辱。
崇祯红着眼睛低声怒吼:“杜勋来报,孙传庭同贺人龙本有私怨,这次他是公报私仇,借联的尚方宝剑杀了贺将军。若他真来大败闯贼,联也可以睁一眼闭一眼。现在好了,贺人龙死了,他孙传庭还是打了败仗。这样的小人,不杀,不解我心头之恨。”杜勋也是崇祯皇帝宠信的一个太监,他本是魏忠闲手下的一个小太监。魏公公死后,很是沉沦了一些日子。后来因靠搜寻情报逐渐得到皇帝的信任,算是崇祯的情报头子。
王承恩见皇帝咬牙切齿地喊打喊杀,心中虽然对孙大人杀贺人龙很不以为然,但也知道此刻不是火上浇油的时间,他小声劝慰:“圣人,河南局势牵一发动全身,孙虽败,关中必然不保。关中失陷,山西危矣。山西又是屏蔽京畿的第一道屏障。要想保住秦军,还得靠孙大人。目前最好的法子是命孙大人带大军过黄河撤到山西,依黄河坚守,或还有回天之力。因此,目前圣上不但不能责罚孙大人,还得小心抚慰,并勒令山陕地方给秦军更大的支持。”
一口气说完这段话,王承恩有些气喘,他的声音大了起来:“圣上,目前局面最大的危险不是河南,而是北直隶。周延儒大人虽然囤兵十万于通州,可建奴还在香河,此战胜负未明,断断大意不得。”
听到这话,崇祯摇头:“安外必先攘内,建奴脚癣之疾,李闯心腹之患。建奴隶抢够了自己会回东北,我等只要守住北京就行了。倒不用过多担心。”
“可建奴身后还跟着高原的三十万大军呀,圣上!”王承恩突然跪在地上大声叫道:“陛下,臣有机密要事奏报。”
“等等……”崇祯皇帝突然走到王承恩面前,一把抓住王承恩的肩膀,脸上的肌肉都在扭曲:“你说什么,高原有三十万人马,他不是在山东吗,什么时候过来的,又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马了?”
“万岁……”王承恩眼泪扑簌落到地上:“难道杜勋就没告诉你,建奴大军已经被高原打得几乎全军覆灭,现只余一万人马龟缩香河苟延残喘吗?那高原绰号蛮子,本是蒙古逃奴,现为李闯手下第一骁将,自从军以来从未有过一败,手下兵勇比之建奴还要悍上几分。他现正领精锐六万,又新得建奴三十多万青壮,囤兵天津城下。挟泰山超北海,不日就要打到北京城下了。届时,万岁是亡国之君,臣也要做孤魂野鬼了!”
“圣上,周延儒军虽号称十万,可军无战心,将有怯意。高蛮子一到,如何挡得住呀,圣上!”王承恩喊得声嘶力竭,口中竟沁出血来。
第十三章 吴三桂的老爹
“什么!”崇祯后退几步,撞到龙案上,堆积如山的奏章“哗啦!”一声落了一地。僵在一边的众太监这才活了过来,慌乱地冲了上来。
“退下!”王承恩一摆手示意众人离开。
崇祯皇帝突然笑了起来,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笑了一气,这才喃喃地说:“高原的军力居然强到这等地步,连不可一世的建奴隶也败在他手里,没可能,绝对没可能的。”
王承恩哭着道:“圣上,高原本来就同李自成不是一路的货色。他虽然名义上是李自成的部将,但力量上却要强过李闯。他之于李闯,正如朱温之于黄巢。此人悍勇无匹,直如那吕布转世,杀星下凡。据说,朱仙镇之败,左良玉非败于李自成之手,而是直接被高原的骑兵冲垮。现在,建奴大军更是被他一击而溃。如此悍贼,周大人如何是他对手?目前,我大明朝最凶恶的敌人已经不是李自成和张献忠,而是近在心腹之地的高原。圣上,建奴不过一万残余就让周首辅十万大军不敢出通州一步。若高原再来,北京危急呀!”
“对,对,对!”崇祯像是突然惊醒过来,大叫:“拟旨,不……我马上写一份手敕给周延儒,让他让开大路放阿巴泰北归,全力堵截尾随的高原军,就说……就说若敢放一个贼兵过通州,我要他周延儒的人头。”
王承恩摇头苦笑:“周延儒是高原的对手吗?”对于这个周首辅王承恩不抱任何信心。当初他一时冲动要领兵出征时心中已是后悔,散朝之后更是心中恍惑。在北京城里行尸走肉般晃了一天,天黑的时候以堂堂首辅之尊居然在东门城楼里呆了一整夜,天明时才回过神来。
出征之后一直缩在通州不肯向前一步,并召集大量端公道士弄了一场大法事。
这些都还好理解,宗教信仰是他的自由,别人也不好说什么。可周大人在通州却不安分,日日招白广恩、唐通等将军宴饮。并收了这四大镇总兵做了自己门生,弄出了好大一场闹剧。
这些事,下面的人是不会同皇帝说的,王承恩也不想当这个恶人。
可今天一看皇帝说要勒令周延儒出兵攻高原,王公公就知道事情不好。若真让周大人领兵去打高原,只怕死得极其难看。
周大人一死不要紧,可再帖进去四大镇士兵,导致京城空虚,那才是千古罪人。
听到王承恩这么问,崇祯皇帝狠狠道:“他手头也有十万兵马,未言战先言败,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周某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要为君父分忧吗,我倒要看看他怎么分忧?”
见皇帝有点赌气的意思,已经摸透他脾气的王承恩知道不能在说下去了。他的意思是劝皇帝将周延儒的大军尽数撤回北京,死守不出。可如此一来,等周延儒回城,等待他的将是国法的严惩。周延儒素来人品极好,王承恩也不欲致他于死地。
叹息一声,王承恩抹去脸上的泪水,道:“周大人的大军不回北京也好,只要遏住通州要地,高贼就无法打到北京里来。只可惜,周大人麾下人马虽多,能战之兵却寡。只怕守不了几日。”
正在这个时候,殿外有太监禀报:“万岁爷,周延儒大人的前线战报来了。”
殿中君臣都是一楞。
崇祯皇帝冷笑:“他周延儒在通州一呆几月,裹足不前,能有什么战报?呈上来。”
接过周延儒的奏章看了一眼,皇帝不屑地扔在地上,对王承恩道;“你看看,你看看,他周延儒还弹劾起人来了。说什么吴三桂畏敌如虎,从山海关后畏敌不前,一直没到他那里去报道。”
拣起周延儒的奏章看了一眼,王承恩看了一眼,道:“吴三桂大军现在抚宁,出关已经数月,可借口军饷不足,竟只走了一百四十里。就算他是乌龟也该爬到了。不但如此,吴将军还说东北建奴有异动,若走得快了,建奴南下呼应,丢了山海关以东城池的责任谁也承担不起。”
听他这么说,崇祯皇帝也恼火了,“你马上让内阁拟旨,严斥吴三桂,让他快点给我滚过来。”
皇帝也是急了,周延儒固然在通州不动如山,现在连吴三桂也在抚宁步步为营。这满朝满天下文臣武将难道全都靠不住?
见崇祯这么说,王承恩大声哀号道:“万岁不可呀,现在京营和周大人都不堪使用,能保京畿一地的也只有关宁铁骑。对吴将军只可温言抚慰,断不可严厉斥责。且,这到旨意只怕没人敢动笔。”在他看来,周延儒不顶用,能够扭转京畿战局的也只有威名赫赫的关宁军了。
“可是,他吴三桂也是一个厚脸皮的怕死鬼。联可以升他的官,但他若还是不来如之奈何?而且,这个旨只怕阁臣都不会动笔拟旨的。”崇祯皇帝恼恨无比,吴三桂这次走得这么慢已经能够说明其态度了。目前的形势是,如果吴三桂大军一路快速推进到北京前线,后金在东北南下呼应,丢了山海关以东土地。这个责任可都要落实到拟旨的人头上了。大家又不是傻子,自然是能躲就躲。
他说完这句话,发现王承恩还跪在地上,忙道:“你起来说话。”
皇帝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王承恩站了起来,因为动作过猛,感觉头脑一阵晕眩,他挤了挤眼睛,等眼前景物清晰下来才回答道:“圣上不用担心,吴三桂已奉旨勤王,不用再发圣旨催促。他父亲吴襄还在北京,圣上大可召他问话,让他督促关宁军。”
“好,这法子好。”崇祯皇帝高兴起来,大声叫道;“马上找吴襄过来,就说联找他商讨战计。”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殿中二人才等到吴襄,这时天已经亮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臣叩见万岁,万岁万岁万万岁!”一个大胖子跪在崇祯皇帝面前,大声唱诺,眼睛珠盯着地面滴溜溜转动。正是吴三桂的父亲,前宁远总兵官吴襄。
皇帝热情地说:“吴爱卿起来说话,看座。”
“谢陛下。”吴襄被人从热被窝里捞出来,心中已是不爽,加上年纪大了,神智迷糊,听皇帝赐座大咧咧地坐下,可皇帝的下一句话将他吓得几乎跳了起来。
崇祯语气转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