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蓉岛之春-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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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老了。”

“人总会老的啦。”

“真无奈。”

“妈妈老了也好看。”

母亲微微笑,凝视小儿,“家真是上(奇*书*网^。^整*理*提*供)主给妈妈的宝贝。”

父亲在赫昔逊步步高升,此刻公司派了司机及大车接送他上下班。

他带家真到公司看他那对牢蔚蓝海港的宽大办公室。

年轻女秘书招待他茶水,忽然艳羡地说:“你看令尊多能干。”

家真一怔,随即缓缓答:“你自己能干岂非更好。”

秘书小姐有顿悟,“是,你说得对。”她笑了。

连家中都大动土木。

许先生把花槽掘走,扩建书房,十来株栀子花被摔到一角由垃圾车载走。

家真看见,“嗄”一声,心痛入骨,动弹不得。

老佣人也站在一旁惋惜不已。

家英劝说:“家真像妈妈,时时伤春悲秋,植物并无感情,况且,时代巨轮必需推荐。”

于是,连一列夹竹桃也一并载走,因为报上刊登消息:这类植物含有巨毒。

而芭蕉又大又难看,下雨时嘀嘀嗒嗒,扰人清梦,全部铲清。

许先生说:“土气尽除,焕然一新。”

他叫园丁改种粉红色玫瑰花。

整个市容也与许宅一样,去旧立新,大厦一幢幢建起,盛行采用一种冷冰冰的绿色反光玻璃墙幕,据说由法籍建筑师凯布寺爱始创,全世界跟风。

蓉岛风貌渐渐改变。

家真想,下次再回来,不知会变得怎样。

暑假过去了,家英与家真返回英国。

在飞机上,家英问:“有无与家华通电话?”

“讲过几句。”

“他声音依然豪迈热情。”

“早知你我到香港探访他,不过几个小时航程。”

“爸不允许,说叫他面壁思过,不许纵容他。”

“这里有张照片。”

家真一看,是大哥近照,他坐在一只小艇上,双手握桨,身边坐着个面孔秀美气质清丽的少女,两人都穿白衬衫卡其裤,十分配对。

“这是什么地方?情调甚佳。”

“香港荔湾。”

“好地名,有嫣红色荔枝吗?”

“也许以前有,可是你看照片,远处正在建行车天桥。”

家真只得问:“这是大哥女友?”

“也许是,”家英说:“家华最英俊,穿白衬衫都那么好看。”他怪羡慕。

飞机一进过英法海峡天空便浓雾密布,家真苦笑,据说二次大战就靠着永远不散的雾阵包围了大不列颠:纳粹德军飞行队是真看不清地面情况。

读书也似行军。

每日上学放学,做完功课已经精疲力尽,有时躺在床上看牢天花板,未熄灯脱衣裤就可以昏睡到天亮。

同学笑他“许你每样功课都交齐当然累死,做三份一已经足够及格”,可是家真也会苦中作乐。

他脑海中有一倩影。

一日在宿舍楼梯看到有人穿巴的蜡染沙龙,他几乎鼻酸,立刻追上去细看。

却是个男学生。

是,男女均可穿沙龙。

沙龙是指一块布围着腰身转几转打个结的热带土著服饰。

那男生问家真有什么事。

家真不语离去。

在藏书三十万册的图书馆,同学们围观刚刚面世的影印机。

“真好,以后不必抄写了。”

“也不必用复写纸。”

第一代影印机还用药水,湿漉漉有点模糊,但是大家已经心满意足。

“校长室还有一架传真机,可要去看看?”

“嗒嗒嗒打出最新新闻,十分有趣。”

“将来会否每张书桌都有一架?”

“十年内可以实现。”

“十年,那么久?”

“十年后我都大学毕业在做事了。”

“家真。”他们叫他。

“什么事?”

“寒假到美国科罗拉多阿士本滑雪,你去不去?”

“我---”

“别扫兴,快说去。”

“去。”

滑雪胜地也有书店,许家真在那里打钉。

两天后他发觉有一个女孩子与他有同样嗜好。

她在看各式地图。

怕冷,穿厚大毛衣,连手背都遮住,稚气可爱。

书店可喝咖啡,他多买一杯,放在她桌上。

她抬起头来笑。

她伸出手来,“我叫罗一新,香港人,在英国读书,打算升美术系。”

两人坐下来聊天,书店静寂,几乎没有生意,他们坐了很久。

双方像是有许多共同点,坐在炉火边,谈个不休。

罗家代理名牌化妆品,是一门绮丽的生意,家真也略提及自己背景。

罗一新听说赫昔逊。

她说:“许多人说蓉岛真正统治者是赫昔逊建造。”

家真笑,“是吗,我也听说香港真正掌权的是赛马会。”

大家都笑了。

假期后两人继续谈心。

大家都知道家真有这么一个小女朋友。

家英向母亲报告:“华裔,十六岁,家境很好,有点矜持,相貌娟秀,在美国人士,也真有点缘份。”

一日,家真在学校操场打英式足球,雨后,浑身泥浆,喘气成雾,忽然有校工叫他听电话。

他知道是有急事。

电话接到校务处。

是家英找他。

“小弟,听着,家里有事,马上收拾行李,我半小时后来接你往飞机场。”

“什么事?”家真一颗心像是要跃出喉咙。

“妈妈昏迷入院。”

家真手中电话咚一声掉下。

他只来得及通知罗一新一人,就与家英赶回家去。

在飞机上家英给他看蓉岛日报的一段新闻剪报。

“警方突然起诉今年三月举行及协助未经批准集会男子许家华,控方指案中将有十八名证人,有人认为事件是政治检控。”

家真背脊都凉了。

“怎么一回事,他不是去了香港吗?”

“上月他回家,数天后警方便将他拘捕,母亲受到刺激,忽感不适,入院医治,发觉心脏有事。”

家真握紧拳头,巴不得飞往慈母身边。

“大哥为什么回家?”

“听说他的同伴召集他。”

“那些人比父母家庭更重要?”

“你亲口问他好了。”

家英气忿不已。

一抵埗许家司机便把他们送到山顶私家医院。

母亲已经苏醒,正由看护喂食。

老佣人看到他们,如获救星,立刻迎上来说:“先生到印尼开会,刚刚回来。”

家真即时过去蹲到母亲身边,家英接过看护工作。

他们母亲微笑,“你俩气色很好。”

家真闻言鼻酸,他身上还穿着整套球衣,十万火急赶回,一身臭汗。

母亲轻揉儿子头发,“我做梦呢,还像少女,穿着蓬蓬纱裙预备出去无忧无虑跳舞,男朋友开了车子接我……”她没有提到家华。

医生给她注射,她沉沉睡去。

家英看到医生有深色皮肤,姓鸭都拉,有点不自在。

他在电话中找到马律师,商量几句,意外地与弟弟说:“原来鸭都拉是名医。”这才放下心来。

医生把病人情况向他们解释一下。

一听到“无大碍”,两兄弟坐下喘息。

家英握紧拳头,“我永远不会原谅家华,他完全不顾亲人感受,肆意而为,自私到极点。”

“他的出发点---”

“无论他有多伟大崇高理想,一个人有什么理由叫家人如此困扰。”

家真不出声。

“我没有这样的大哥!”

这时马律师出现,“看到你俩真好,我带你们去看家华,你爸也在那里。”

家英抹去脸上的汗,“我不去,我留下陪母亲。”

马律师问:“你呢家真?”

家真跟在马律师身后。

到了拘留所,马律师带着家真走进探访室。

家华满面胡髭渣,穿着灰色制服,看到律师,站起来吁出一口气。

家真走近,双腿颤抖,拘留所凝重气氛叫他害怕。

家华把手放在小弟肩膀上,一言不发。

  第4章

家真发觉他眼睛,脸颊,手臂全是瘀青。

他捱过毒打。

这时,许惠愿来了。

他一见大儿,一言不发,伸手就打,家华脸上重重着了一记耳光,退后两步,鼻子立刻喷出血来。

许惠愿还要再打,律师及制服人员立刻制止。

家真不顾一切扑上去抱着大哥,用身躯保护家华。

这时他虽然没有家华高,但是也挡住他大半。

家真推上捱了父亲几下踢,痛入心扉。

许惠愿被按在椅子上,他咬牙切齿说:“我情愿生一个吸毒子!”

他气喘喘走出拘留所。

马律师叹口气,“家华,你父已替你办妥保释,这次他使尽了人情,用尽了关系,你才免受牢狱之灾,以下是我忠告:你有话要说,不妨到英国海德公园。”

家真仍然紧紧抱着大哥。

他静静落下泪来。

马律师说:“这次,你去澳洲悉尼,单程飞机票,好好韬光养晦。”

从头到尾,许家华没吭半句声。

马律师叫家真:“你爸等你呢。”

回到家,一进大门,只觉全屋新装饰,他推开房门,松口气,幸亏小小寝室如旧。

他累极倒床上。

梦中看见有人走近,轻轻问:“痛吗?”

那声音像天使一样温柔动听。

他看到那蜜色皮肤的少女凝视他,褐色大眼充满关怀怜悯,嘴角含笑,“痛吗?”

家真点点头。

这时,他醒了。

家英推门进来,“家真,有朋友找你。”

“找我?谁?”

“罗一新自伦敦赶来看你。”

“嗄。”

“家真,对一个少女来说,这是很勇敢的示意行为,请珍惜她的心意。”

“我明白。”

家真匆匆走进会客室,一新满面笑容,“家真,我来支持你。”

家真忍不住,与一新紧紧拥抱。

“你的功课呢?”

“纯美术,没有习作。”

家真不由得感激。

家英仿佛已经取代大哥位置,他笑着进来说:“我已邀请一新在我们家小住作客,家真,你带一新参观蓉岛。”

家真点头。

翌晨,探访过母亲,他俩由司机载着环游蓉岛。

游遍了所有名胜点,家真忽然问司机:“是否有一所新市镇?”

司机点头。

“可以载我们去看看吗?”

“那不是观光区。”

“请把我们送到那里。”

司机无奈,只得开车驶去。

新市镇离市中心三十分钟车程,家真只怕是简陋木屋,但是却看到十几幢灰色钢筋水泥高楼,密密麻麻窗户,一幢可住千百户人家。

人来人往,异常挤逼,老人小孩挤在走廊中玩耍聊天,甚至捧着饭碗兼洗衣服,乱且脏,他们已完全失去本身文化及原有生活方式。

一新不愿意深入探险,拉一拉家真,“走吧。”

她的爱是狭窄的。

对比之下,家华一直为土著争取,那种爱,广博伟大,可是无人欣赏。

--把土著赶在一堆,免他们闹事。

他们有碍市容,故此远远放逐。

家真想到大哥说过:“这原是他们的土地,他们的河流,他们的森林。”

现在,他们只余一格水泥狭窄居所。

那蜜色少女也住在其中一格吗?

一个十一二岁女孩抱着婴儿走出来,凝视生面人。

她也有相似褐色大眼,瞳孔似映出遗传的河光山色大红花,但这一切渐渐隐去淡出,原始的天真自由均被灰色水泥森利占据。

一新又轻轻说:“走吧。”

家真不得不离去。

经过一片空地,有群少年踢球,一只足球飞出来,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险些打中一新。

大块头司机怒目相视,其中一个少年陪笑走过来讨球。

家真息事宁人,把球跑过去,少年接住。

忽然他叫出来:“许家真,是你吗?”

家真停神一看,“钟斯,”他大声喊:“好家伙,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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