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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闻道,夕死可矣!”男人缓慢的说道,那句话从他口中念出,竟像是一句生死相许的盟约。他脸上带着诡异而忧伤的微笑,仔细的护卫怀中的女子,像是抱着今生最重要的珍宝。他解开腰带将自己与女子牢牢系住,之后笔直的走进湍急的汴河里,滚滚的水流很快的将两人吞噬,水面上只剩那张散落的书页,悠悠飘荡着——芙蓉的脸色苍白如纸,当茶蘼从身后抱住她时,她才像是大梦初醒般,激烈的拥抱姊姊,却怎么也停止不了那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颤抖。从来不曾离死亡那么接近,她的page7…8missing代以来男丁薄弱,这一代好不容易生了一对兄弟,两兄弟却都是体弱多病。她的婚体就像是卫家几代繁华的顶点,从此之后家道开始衰败,虽然表面还维持着世族的奢华,但是明眼人早已看出卫家只剩下一个空壳子。只是心中原本还抱着一丝期望,她不奢求能够像戏文里说的那样,与如意郎君举案齐眉,夫唱妇随,只要有一处屏障,让她能够平静的看着儿子长大,就已别无所求。偏偏老天不肯放过她,在家道中落的当口儿,长年卧病在床的丈夫撒手人寰。“芙蓉,你端茶盘下去,乘机去休息一会儿。”杨月季轻声说道,端来茶盘递进芙蓉手里。“谢谢嫂嫂,我不要紧。”芙蓉喃喃的回答,听见身后又有高官陆续前来捻香,她拉低了头上的白麻,转身轻福答礼。她听见人群里有着细微的声响,就像是平静湖水上的涟漪,轻微的撩拨着。她知道那些人在叹息着,也在传说着卫象奇诡的命运。三年前卫家长子克勤出游时遭劫,被发现时已经奄奄一息,从此再也不能言语、不能行动,镇日睁着控诉般的眼。妻子杨月季出身书香门第,身为长媳,她悉心照料丈夫,守着逐渐没落的大宅子。芙蓉的视线回到灵堂上,透过摇晃的火焰,静默的看着。心里竟有些恍憾,难以想起这个男人到底是谁。她似乎已经对他的容貌感到陌生,只是牢牢的记着自己的身分,她是他的未亡人,而这个身分让她不安。嫁造卫家时就知道丈夫卫克谨体弱多病,说是成婚,其实冲喜的成分居多。爹爹贪图卫家的名声,在芙蓉嫁进卫家时笑得合不拢嘴。两个掌上明珠及笄后,都在考量与安排下出嫁,茶蘼则嫁给了年纪大到能当她父亲的御史做续弦。在家从父。这是古训,她们没有半点的余地抗争,只能乖顺的服从。“怎么会这样呢?前阵子人不是还好好的吗?”卫廷义摇头叹息,声音在静默的灵堂上传开。他是卫族的大家长,承袭了爵位,族内的大事都由他决定。“前些日子染了风寒,没有调养好,人就过去了。”芙蓉的婆婆李氏低泣着,用白绢掩着面。她也是早年丧失,辛苦的养大两个儿子,经历了太多悲剧,花白的头发下,那双眼睛因为历练而坚强。“那么,是芙蓉没有伺候好克谨?”卫廷义的视线落在芙蓉身上,别有深意的打量着,手轻捻着胡须。芙蓉咬着唇,看见殒星眼里有着怒火,她连忙拉住儿子。“是芙蓉不好。”她低头承认道。卫府上下都知道,克谨因为病重,脾气古怪得很,从三年前起除了大夫外就不见任何人。她嫁进卫府后,跟克谨就甚少有交集,若不是有了殒星,她常会怀疑是不是真的已经为人妻子。“知道自己不好,就该好好补救。”卫廷义缓慢的说道,那声量只有灵堂前的家属能够听到。婆婆原本覆在脸上的白绢也拿下,一双眼紧盯着芙蓉,像是在期待着。突然间芙蓉觉得冷,只能紧握住殒星的手。心中隐约的明白了,但是那项认知太过恐怖,她完全没有办法接受。后退几步,不小心踢着火盆,她有些惊慌的抬起头来,白麻在此时滑开,她的面容落人所有人眼中。几声压抑的叹息在人群间响起,大多数的人克制的噤声,只是专注的看着美得不可思议的芙蓉。
早听过卫家的两个媳妇儿都是天仙般的美人,但是跟随着美人儿的,还有群众的纷纷流言。杨月季的手迅速伸来,将芙蓉脸上的白麻拉下,阻隔堂内来客的眼光。月季的动作过大,弄疼了她,也扯乱了白麻下的发,款款香云散落在肩上。芙蓉喃喃的道歉,慌乱的站起身来福了一福,摇晃的端着茶盘转身从偏厅离开灵堂。她只来得及看了一眼,卫廷义与婆婆眼里的神色让她恐惧,而月季的表情像是在指责她竟在众人眼前露出面容。她端着茶盘往后走去,穿过无人的回廊,圭在空荡荡的卫府中。离开阴郁的灵堂,她才能够好好的呼吸,这一身的缟素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而众人打量的眼光像是细小的火花,不停撞击焚烧着她脆弱的神经。因漏长时间跪着,双脚早已酸痛不堪,她勉强走过几处院落,就支持不住的跌坐在地上,手中的茶盘滚落,精致的白瓷杯摔得粉碎。她愣愣的坐在原地,就连碎瓷扎伤了手部不自觉。
她只是觉得冷,但是用尽力气,用双手环抱自己,却也无法温暖起来。
满地的碎瓷像极了她的命运,脆弱到极点,只是一下撞击就可以让她粉碎。院落里有着人们走动的声音,那是捻香之后到院落内歇息的人。
假山与高大的树影则遮蔽了她的身影,没有人看到她就跌坐在一旁。
“看见没有?那娘儿们美得像是天仙。”一个陌生的男声说道,语调充满暧昧。“怎么没看见,我来卫府捻香,等着就是这一刻,旱听说卫家的二媳妇美艳不可方物,但是怎么地想不到,竟是如此的人间绝色。”折扇刷地一声被打开,轻轻摇动着,状似文质彬彬,实际上却是百般下流。“原来方兄甫来捻香,是别有居心的。”又是另一个声音,同样有着心照不宣的语调。芙蓉的目光紧盯着眼前破碎的白瓷,没有勇气回头去看看究竟是哪些人。这些人在灵堂前恭敬有礼,一副哀伤的模样,怎么料想得到,转眼竟又是另一种嘴脸。淫秽的谈论,一字一句都像是细针般,扎进她的心,让她难受得无法自持。“陈兄,你也别提我了,这些来捻香的,我看十之八九都是有着同样的目的。
不然就凭这家道中落的卫家,怎么可能有如此大的面子,让京城里众多名人高官前来捻香?”折扇又被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不过也真的不虚此行,那花容月貌可是人间难得的啊,只可惜嫁进了卫府,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可不是吗?卫府里别的没有,就是寡妇多。
传说这里的男丁都活不过三十,那个长子虽然活过了三十,但是却成为废人,可惜了他那妻子也是个美人儿呢!如今却成了活寡妇。”
“听你的口气,是有意思要——”话还没有说完,众人却像是看见猫的老鼠般,紧张的噤声不语,原本说话的人发出模糊的呜咽声。芙蓉微微一愣,缓慢的转过头去查探,疑惑是什么力量让幸灾乐涡的人们停下那些淫秽的议论。她用颤抖的手覆着冰凉的假山,从假山后窥视着,散落的黑发轻拂着嶙峋的石子。原先在议论的那个,衣领徒然被人拍紧,像块腊肉般提在半空中,只能挣扎着。那是一个高大的男人,穿著藏青色的衣衫,跟院落里众多瘦弱的读书人相较,他的一切十分显眼。简单扎起的发,半旧的衣衫,陈旧的歌靴,黝黑的面容上是一双剑眉,以及深遽的胖子。而此刻那双黑眸里满是冰冷的神色,笔直的看着手中被提得老高的瘦弱男人。“在丧家里不适合说这种话。”
他沉静的说道,简单的几个字就有着无限权威。“仇烈,你这粗人,你要捏死方兄了!”一个人鼓起勇气说道,却不敢上前。“死了也好,你们刚qi書網…奇书好再到他家里去捻香议论。”他讽刺的说道,轻率的松开手,冷眼看着男人委顿在地上猛咳。“该死的粗人。”众人被仇烈说得脸上燥红,只敢低骂着。他冷然的微笑,锐利的黑眸扫过眼前这些京城里的官家子弟。虽然同样受命于朝廷,但是他没有显赫的家世背景,又是个武将,众人碍于他战功彪炳,所以表面上给他几分敬重,其实心里莫不咒骂、鄙夷他。“我是个粗人没错,但是却从不会在丧家胡言乱语,想来这种在背后议论未亡人,恭不知耻的行径应是你们这些读书人高尚的举止之一?”他不留情的说道,黑如子夜的眸子里有着不以为然。“谁胡言乱语来着?”有人还想狡辩。“在丧家毁坏妇人的名声,这不叫胡言乱语?”他挑起浓眉。眼看自己理亏,为首的那个啐道:“不要以为打赢了几场战争,皇上破例封了官,成了定远将军就目中无人了。说穿了也只是个粗人,没有半点身分,连血都是浊的。”握着扇子的男人咬牙切齿的说道,摸着颈项问的勒痕。他不屑的理理衣衫,甩袖领着众人离去。仇烈的表情没有丝毫的改变,他卑微的出身注定了旁人对他的眼光,就算是位居将军,但是在以身分血统自豪的如今,他就像是一头闯进羊圈的狼,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早习惯了这种对待,却从来不以为意。现今所拥有的一切,都是以努力换取,而非家族的庇荫,他以此自豪。看着那群人逐渐走远,他站在原地,目光缓慢的落在假山的阴影处。“还不出来吗?”低沉的男声,在静谧的秋夜里显得突兀。芙蓉略略一惊,一不留神脚下一滑,双手直觉的去撑住地面,却压着了地上细碎的破瓷。突然的疼痛让她忍不住惊呼,狼狼的摔跌在一旁。还来不及站起身来,她所跌坐的地方已经被阴影所笼罩,她仰起头来,看进那双深遂的黑眸,在其中看到些许的诧异。“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偷听。”她急促的说着,只觉得气血在胸间翻涌,双颊奇异的感到烫热。芙蓉急着想要离开,就算是已经出嫁,但是她如今的身分是寡妇,万万不能与陌生男人相处。
她笨拙的挣扎,好不容易站起身来,手中细小的伤口正流着血,鲜血染在白绫上,像是点点鲜艳的细绣花纹。“等等。”他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浓眉蹙起。他早先就注意到有人藏身在假山背后,但是没有料到竟然就是那些人口中谈论的对象,他的眼眸略微黯淡,知道那些话有多伤人。她没有响应他的呼唤,提着裙摆急着想逃开,但是没走几步,臂膀就被一只坚定的大手握住,她的行动全然被限制,无法移动分毫。她惊骇的回头,看着他紧握自己的手,震惊得有些发抖。
“你受伤了,必须包扎。”他简单的说,从怀中拿出手绢,仔细的把手绢缠上她纤细的手腕。因为出身武将,包扎可说是仇烈的家常便饭,但是他从来不曾见过如此纤细的手儿,温润的肌肤,秀丽的骨架,脆弱得像是一折就断。他握着她的手腕,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突然感觉自己笨拙得可以。在灵堂上匆匆的那一眼,就看见她娇弱而令人心怜的模样,他捻香后退下,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见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她几乎就在他的怀中,看来如此娇小脆弱。“你——不能这样——”她惊骇得无法说出完整的句子。他还是我行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