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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香记-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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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样坚决的眼神和固执的威严,惋儿被侍卫和惊慌的人群挤的离他越来越远,但酸痛的眼睛里有股抑止不住的热流,渐渐模糊了她向来冷静从容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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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知不知道你那样抓住刺客的手有多危险,如果他有第二把匕首,你就完蛋了。”这是依然身着喜服的炽勤气急败坏地怒道。
  “我们只是商量好要引出刺客,抓刺客是侍卫的事,王府外被侍卫围的密不透风,你为什么还要亲自出手?”这是冷静的白梗出离愤怒地声音。
  “如果你这次有什么事,我们要怎么办?国家和百姓要怎么办?你怎么可以那么自私?”这是急怒攻心已经昏死过去一回的太后刚醒来就连哭带喊的声音。
  没有人还记得他是个皇帝,平日里高高在上,众人要仰视,要尊称“您”的接近神的人。
  这里有的是兄弟,好友,母亲的紧张、关心和责备。
  惋儿一直站在外面,她右臂的伤已经上过药也包扎好了,可是那褪不去的痛楚却时时刻刻地提醒她:再也不一样了。
  不知道虚弱的皇帝说了什么,内殿的声音低下去了。
  很久之后,内殿的人一个一个的散去,就连值夜的宫女也悄无声息地退出祥禧宫。
  惋儿依旧站在前殿,她不是没看到众人的离去,但她一直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是漂浮在另一个空间,暂时并不受自己的控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或者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想。
  直到很久以后,天已经完全都黑了,内殿突然传来一个器皿敲到地上很清脆的碎裂身。
  惋儿一震,抬步缓缓地走进内殿去,那张华丽的床上,皇上半躺着,一只手臂已经滑下了床沿,床边地上躺着一只打碎的茶盏。
  屋内点了灯,但光线依然幽暗,并不像从前那样什么时候都亮如白昼,想是为了让皇帝更好的休息才故意没点那成百支蜡烛。
  “皇上?”惋儿试探地唤。
  躺在床上脸色灰白神情痛苦的男人微掀了掀眼皮,终究力不从心,苍白的唇中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来:
  “水……”
  惋儿怔怔地看了他一小会,终于伸出手倒了杯水递到他的唇边。
  那只滑落在床沿外的手一把拽住了惋儿的手腕,手心烫的炙人,然而他并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本能地就着她的手喝尽了杯里的水,深深地喘了口气,他却并没有放开她,依然紧扣着她的手腕。
  惋儿的视线从手中的水杯移到他的脸上,才发现,他仰起了苍白的脸,已经张开了眼睛,那双男性的漂亮的眼睛仔仔细细地看着她的每一丝表情,在眼底深处,浮游着一丝微微的脆弱和祈求。
  惋儿心底一酸,微微俯下身子,轻轻地说:
  “皇上,我不会走的。”
  “修”他低低地吐出一个字来。
  “什么?”惋儿莫明,她没听清也诧异于那个字的发音。
  “我的名字。”他苍白的嘴唇微笑起来,虽然看着她的眼底有些怀疑和困惑,但很明显他并不想追究她不走的原因。
  她的心底再次充满酸楚,温柔地问:
  “就一个字吗?”
  “不,但我希望你只唤一个字就好。”也许是受了伤,他那样单薄地微笑的样子分外温柔,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沉溺下去的力量。
  沉吟了片刻,她目光怜惜,顺从地回答:“好!”

  感受到爱情了吗?

  皇帝受的伤不轻,然而宫中的仙汤灵药,再加上皇帝身体健壮,又有功底,因此,在宫中静养了半个多月也就恢复的差不多了,照旧勤理政务,他原本就是个勤奋的皇帝。
  这半个多月,惋儿只把自己当成床上的那个男人的女人,亲自端汤奉药,几乎半步也不离开祥禧宫。虽然这种举动是极不符合后宫的规矩的,但也没有任何人跳出来阻止,人人都知道当日婚宴上的事,皇上为了她连命都豁出去了,她在皇帝心中如此特殊,懂得看声色的人都不会来计较她的身份了。
  惋儿也凭着这个特殊的身份待在皇帝身边,她既不关心那个刺客现在的命运,也不关心到底是什么人那么执着的要她的命,她只是每天都做着固定的事——对皇帝关心备至,最近受到的冲击太大,饶是她表面那么冷静自若,实际上内心已经翻江倒海,她觉得自己混乱极了,她活到这么大,只有火爷和绣萱夫人刚走的那会儿曾经让她一度混乱,然而今日这种混乱再度光临,她隐隐觉得自己的命运可能要完全不一样了,然而她竟然连想都不知道该从何想起,于是她认为自己可能要这样生活到老,私心里也觉得这样地生活到老也不是让人不能忍受的。
  可是虽然她已经半认命了,有人却不愿放过她。
  这日,其实是一个很平常的下午,皇帝在朝上忙着政务,祥禧宫中如同昨天和前天一样安静。安静到惋儿几乎忘记了这里是皇宫,世界上还有明德妃这号人物。
  但是在太监禀报明德妃求见后,她才恍然想起一切其实都没有变,皇宫还是那个皇宫,皇帝还是那个皇帝,皇帝身边依然有数不清的莺莺燕燕,而这个明德妃更是据说即将登上皇后宝座的第一人。
  不见其实是可以的,仗着这里是祥禧宫,明德妃胆子再大也不敢硬闯进来,但是躲一向不是她的风格,而且经这一通报,原本已慢慢在她体内睡去的一些什么在一瞬间又再次活了过来,她觉得自己已经跟一刻钟前完全不一样了。
  “请她进来吧。”惋儿微微笑着回答。
  明德妃依然是美丽的,只是那种美丽不再娇羞纯真,多了几分怨毒,多了几分仓惶,就连年轻的面容也透着几分憔悴。
  “民女拜见德妃娘娘。”
  “得了,我怎么承受得起呢?如今你可是皇上身边最得宠得女人。”明曦嘲讽地道,并没有多看惋儿,她一双美丽却泛着红丝得大眼直直地打量整个祥禧宫。上次被点召进来侍寝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惋儿看着四处张望的明曦,突然觉得她也是个可怜的女人,花样年纪就被祖父送进宫来,要力争上游,要暗中排挤别的可能威胁到她的力量,要讨好皇帝,要巴结太后,那个时候,其实皇宫对于她来说也只是个陌生的地方而已。
  明德妃浏览了一遍祥禧宫中的摆设和布置,转回头来,却不期然看到惋儿眼中的同情怜悯之光,顿时怒火高涨,什么宫廷礼节、母仪天下全都忘到了九霄云外,久处深宫的寂寞,对自己未来的不确定以及对眼前这个女子的痛恨同时冲上心头,她几乎是咬牙冷笑道:
  “你很有本事啊,惋儿姑娘,或者本宫应该称呼你桐贵人?”她凌厉的目光几乎在一寸寸地凌迟着惋儿,
  “你都被太后赶出宫去了,居然还能换个名字再回来,你敢做出这种欺瞒天下的事可曾想过是什么罪吗?”冷冷笑着,笑得那张年轻而略带憔悴得脸微微扭曲了,
  “如果这件事公诸天下,我看即使凭路家的实力也根本无法保全你吧?到时候株连九族,你想过吗?”
  惋儿轻轻一叹,怎么,这个明德妃今日是打算孤注一掷了吗?
  “娘娘,民女如今住在祥禧宫里。”她趁明曦说话的空挡,淡淡地提醒。
  谁知这一个“好心”的提醒仿佛火上加油般让明曦心中的怒火燃烧的更旺,连那双大眼睛都仿佛燃烧般地晶亮起来。
  “你还敢说,你以为有皇上庇护就可以万事大吉了吗?你呆在宫中的时间也不短了,难道你以为皇上当年真的相信韩美人会毒害皇后吗?你真应该去打听打听当年皇上对韩美人是如何的宠爱,如何的庇护,可是她还不是被送进了冷宫,天下之大,悠悠众口,即使是皇上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你犯了这么大的罪,你以为皇上还保的住你吗?”
  惋儿沉思了片刻,明曦说的的确有道理,是威吓但也是事实。
  “那么你想要我怎么做呢?”惋儿简简单单地问。
  明曦淡淡地却不无得意地笑了。
  “宫里头知道你真实身份的不多,这倒要归功于你这次入宫不如上次招摇,所以如果你自己离开皇宫,离开京城,并且永远不被皇上找到,我保你没事,你的净植轩也没事。”
  惋儿倒是认真地考虑了一会儿,这才不慌不忙地道:
  “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在京城的店总不可能也一块搬了吧?再说娘娘说可以保这件事永远不会被揭发,可是娘娘能保自己永远都不会有事吗?”
  “你什么意思?”明曦被惋儿话里的隐喻激怒了。
  “其实从很久以前我就觉得你跟那个千省殿的喜公公太过热切了点,您觉得呢?”惋儿依然不急不缓地从容道来。
  “那又怎么样,喜公公在宫中很多年了,一直很得皇上和太后的信任才得以照管千省殿,如今我只不过敬重他,你又想生什么是非?”明曦发狠地道,心内却惶惶,后宫妃嫔与宦官太过亲近在深宫之中的确是禁忌。
  惋儿淡笑:“我可曾说什么?”再笑了笑,“宫中从来都是是非之地,德妃娘娘不是一直都知道并且利用的很好吗?可是惋儿今日不是要揭德妃娘娘的底,毕竟娘娘在宫中时日也不长,几年而已,还培养不出什么有能力的心腹之人,可是别人就不一样了,我只是提醒娘娘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中了人家一箭双雕之计。”
  “你不用拿这话来诓我,想从我嘴里套出什么话来,我也不是那么笨的人。”明曦立刻说,然而话是这么说,心里的确已经起疑,想那喜公公的确是宫中的“老”人了,他照管着千省殿原本跟后宫的争斗没什么利害冲突,却为何要主动趟这趟混水,眼巴巴地讨好到她眼前来呢?
  “我可不曾说您笨,娘娘,言尽于此,惋儿既跟娘娘不熟,之前也没有什么交情,娘娘以后还是不要单独来见惋儿的好,免得外头传言纷纷,知道的说您关心我,不知道还当您欺生呢,最近这种事还是很敏感的。”惋儿招手让人送客,径自走进祥禧宫内殿去了。
  明曦简直不敢相信,她一个没有封号没有头衔的女子竟然敢如此嚣张,傲到这个程度,一时眼中怨气暴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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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内殿的惋儿并非不知道明曦心里的怨恨,只是很多事如没有必要她就绝不愿意去应付,虽然皇上除了公事私底下都在忙点啥并没有让她知道,可是当日为了抓住凶手皇帝不惜以身犯险,可见决心有多大。
  她呆在宫中的时候虽然也没有怎么打理人际关系,但很多事她都看在了眼里,就算没有抓住那个杀手,很多事深深地联想一下也就很明朗了。其实宫中人虽然勾心斗角,但实际上手段并不是非常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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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御书房已经掌了灯,白梗静静地坐在御赐的雕花椅子里。皇上正埋头阅读铺在案上的一份卷宗。
  等到那份卷宗读完,皇帝方抬起头来,脸色并不好看。
  “这就是那个杀手所说的?”皇上沉声问。
  “是,已经是全部了。”白梗平静地回答。
  “你觉得可信?”皇帝再问。
  “刹五一定曾经告诉过您,这个刺客是杀手届非常有名的,非常有职业道德,他拿了钱就绝不会出卖买主。”白梗依然那么优雅。
  “那你是说那些刑罚都耐何不了他吗?我们也是白费了精神,抓了他也白搭吗?”
  “那当然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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