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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
听了天枢的话,过去的记忆重新被搅动,我迅速的想起那年与百恭出宫,恰好碰上青茗盗取舍利,我那时奇怪司鸿明知是假却不加劝阻,但如果他们本就意在这影骨舍利呢?
我突然很害怕。
易容术,青茗,影骨舍利,永宁……
这一条线若是真的串起来了,只怕会揭出什么我极不愿意知道的事情。
天枢见我脸色苍白,开口询问。
我赶忙摇摇头,挤出一丝笑容。
暗自说服自己不要害怕,不要怀疑,没有证据的猜测毫无意义,一切不过是巧合罢了。
既然有了现成的面皮,只要在上面对原本的五官稍作修改便可。人选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要考虑的便只有如何诱父王入套了。
既然父王精通音律,这阵子又频繁召乐府的人入宫,自然要在这上面做些文章。
我与淳的精心合作有了成效,就这样,在我二十三岁的这个冬天,朝中出了一位新贵,朝散大夫李唯文。他虽居从五品下,但大大小小文武百官见到他无不恭敬有加。
只是这些官员当面笑得谄媚,背后却一定少不了恶毒的唾弃和辱骂。
就因为现在风光无限的李唯文一个月前还不过是乐府的小小琴师,就因为他的长相颇似当年那个永宁侯,就因为他是目前父王最为宠信的一介佞臣。
和当年我与永宁不同,淳并没有借助李唯文的得宠发展的势力,甚至还纵容他渐渐积蓄自己的势力。
我问淳,你就这么信任他?若他真的强大起来,对你难道不是一种威胁?
淳笑道,我便是要他的势力壮大,才好吸引父王的注意力。若他真的有了野心,就凭他的手段也决不可能斗过我。
你何来这般自信?
淳笑得意味深长,你以为我会平白给人做嫁衣吗?
转眼间,又到开春。
我一如既往的见到了春日的白色鬼魅,在目及之所盘旋不去,使我无法安心入眠。
每当这时,我便会抓紧手中的断木,告诉自己百恭就在身侧。然后开始彻夜彻夜挑灯夜读,迫得自己疲惫不堪,才能沉沉睡去。
那一日,我本已经睡着,半梦半醒间,被一种熟悉的气息包围。
非常熟悉的气息。
我在迷蒙间睁开眼,幽暗烛光中,看见有人坐在床边,静静的看我。
那样子,像极了当日的百恭。
我翻身起来,瞪大眼睛愣愣的盯着他。
吓到你了?他连忙道歉说,是我不好,来的时候你已经睡着了,我知道你春天向来难以入睡,所以才没有叫醒你。
我却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其实我这么晚过来也没什么事,他轻轻抱住我,只是想告诉你我回来了。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着,却并非由于喜悦或激动。
我竟然会弄错!我怎么可以弄错!
他不是百恭,不可能是百恭!
因为百恭早就不在了。
死在他的阴谋中了。
所以,即便只有一瞬间的错觉也不可原谅。
——那是对百恭的背叛。
隆那日只是顺路回宫,不出几日便又离开。
他行程短促,却在我的心中敲响了警钟,使得我前所未有的戒备起来。
我曾经告诉司鸿我有胜算。
只因隆竟会动了情,对一个根本不存在的角色,对一个虚假的幻影。
感情模糊了他的判断影响了他的理智,所以他必输无疑。
我以为感情这东西如火焰,瞬息万变,难以控制,所以过去一直担心的是如何维系,不让火焰熄灭。
然而我却忘了,火焰虽能长燃,亦会猛烧,在突然间反扑,转瞬便有可能将我吞噬殆尽。
那天我的身体在隆的怀抱中颤抖不已。
只因为我在害怕。
我险些引火自焚。
在不知不觉间沉迷进去。
小喜不过是张面具,底下的姬绍熙才是真实的。
一旦让火焰脱离了掌控,让小喜混淆了姬绍熙,便是彻底输了。
我怎能忘记这点?
就在这样的恐慌与反复告戒中,我开始了我的二十四岁。29章
29
我的二十四岁和二十五岁过得相当模糊。
虽然没有什么印象特别深刻的大事留下,宫中的明争暗斗却从未停止过。
隆在这两年间反复的穿梭在民间与朝廷之中,尽管父王从未让他在一个地方停留三个月以上,他还是在不知不觉间赢得了一批地方官员的支持。
淳的作为自然是在朝廷之中,不枉费他一番苦心经营,现如今他在朝中首屈一指的地位与权势已经是有目共睹的了。
而我曾经一度担心的朝散大夫李唯文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受到父王宠信,但他麾下的官员却所剩无几了。我对这一点甚为不解,派天枢等人前去打探,没想到竟探回一筐子大臣们的埋怨来。
说起这李大夫他们一个个都露出不屑之色,却不单单是因为这人向来的尴尬身份。他们说这人偏听迷信,凡事从不肯自己决定,都要别人做主,若结果是好的,便全是他一人的功劳,可一旦出了什么岔子,就都怪罪在他人头上。不仅如此,身为堂堂一介大夫,竟还时常如孩童般赌气耍赖,叫手下人哭笑不得。又如好些人知道他得宠,原本巴结他是期望着他能吹些枕边风,可他每次都被父王套出话来,不要说对方姓甚名谁了,就连好处的巨细名目都一概秉明。他怕担收受贿赂的罪名,哭闹一番,父王便也原谅了他,那些行贿之人却倒了霉。一来二去,还有谁敢去淌这浑水?
我听了也觉得无可奈何,怪不得淳根本不将他放在眼里,原来是早知道这人实在不成器。
只是有一点叫人生疑,我们安排这人的目的是趁父王不备下毒,而他若真如大臣们所言这般胆小无能,又为何整整两年都不曾让父王生疑?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药物的缘故,这两年父王的苍老和迟钝日益明显起来,却还不足以昏庸到对这类事情置之不理的程度——他对隆和淳的成功牵制便是最好的证明。
而一旦父王产生了怀疑,以他的为人,决不可能纵容李唯文继续下去。
我在二十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了李唯文。
在这之前的两年间我从没见过这个大名鼎鼎的朝散大夫,一来父王从未允许后宫之人随意出入盛得宫,二来我也不曾刻意寻访过,尤其是在听了那么多传闻后,我更不想将这样一个传言中胆小怕事平庸无能的人和永宁的那张脸联系在一起——这是对我朋友的亵渎。
而我这次终于见到他,缘于他在朝廷中上演的又一出闹剧。
起因似乎跟这两年对西燕的政策有关,朝臣意见相左争锋相对本是家常便饭,他却大放厥词胡搅蛮缠,最后终于连父王也看不下去,甩袖走了,而且之后数天都不曾去找他,这朝散大夫这才明白事态严重,
既然请不动父王,他只好自己来了。他来,侍卫们照例要挡,但这人身份特殊,真得罪了也不好办,结果一来二去这挡驾的苦差就落到了我头上。
我去的时候原以为会看到一个狂傲放浪目中无人的“天下第一美人”,没想到全然不是这样。
虽然隐约能看出永宁的轮廓,但五官中最吸引我注意的是那双眼睛。
直接、清澈、不谙世故。
毫无阴霾和闪烁,通透得仿佛可以直接看到他心底里。
这是一双孩童的眼。
他虽已成年,却有一双真正的孩童的眼。
我这才知道,使得群臣哭笑不得鄙夷至极的言行并非出于一个得宠佞信的胆大妄为,他耍赖,他胡闹,都因为他不过是个孩子。
正如皇族以外的人永远不会懂得皇族的痛苦,朝臣们也不会了解当一个真正的孩子出现在宫闱中时所带来的震撼。
我对李唯文说,你回去吧,若陛下消气了,他自然会来找你。若他还在生气,你见了也是白见,只怕反而更惹他恼火。
他却忧心忡忡,若他一辈子不消气,莫非真的一辈子都不来见我了?
我只得连哄带骗道,这样吧,不如你先回去,有什么道歉的话小人来替你传达,可好?
他犹豫再三,我本以为他对我怀有戒心,却听见他说,一时想不出来该如何道歉才好,你就告诉他我知错了,以后再也不在朝上说什么废皇后的话了。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以为我笑他胡来,赶忙解释道,大宣每年都送大量珍宝给西燕,不就因为出了个皇后,在这里执掌后宫大权?若是皇后被废,西燕在大宣的势力就没了,自然也不敢再猖狂了。
原来如此,我在心中感叹,这人果然是个孩子,若要教会孩子世事险恶,何尝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略微斟酌,开口道,西燕的猖獗不是因为皇后,恰恰相反,皇后的地位都得益于母国西燕的强大。皇后之所以成为皇后,并非她有什么过人之处,而是为了表示宣燕两国邦交友好。若陛下随便废她,等于公然向西燕挑衅,两国开战在即。所以,若非她犯了什么罪大恶极的事,轻易是动不得的。
李唯文哭丧着脸,照你这么说,我岂非闯下大祸?怪不得他这么多天不来看我,原来是气极,只怕以后都不会原谅我了。
说着说着,竟伤心得流下泪来。
我笑着安慰他道,刚才说了这么多,就是为了告诉你,废后这事轻易提不得,你既然在朝廷上公然说了,陛下只能故意冷落你一段日子,为的是做给皇后西燕看,表明自己的确没有废后的意思。倒不一定是真的对你生气。
真的?
我点点头,所以才叫你先回去,过些天他自会找你。
他这才破涕为笑,终于走了。
不出所料,没过几日父王便恢复了对李唯文宠信的态度。
本以为一切重又风平浪静,没想到却又在盛德宫前见到了他。
我无可奈何的劝他回去,他却说这次是专程来谢我的。
这次若不是你不厌其烦分析利弊,只怕我真会一时冲动干出什么来。你可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或官职?我去帮你要要看。
我吓了一跳,没想到他一开口便是这个,若真让父王知道我和这人有所纠葛,难保不会心生疑窦。
于是立刻正色推辞道,大人的心意小人心领了,只是请大人不必再劳心,惊动陛下就不妙了。
他却笑了,你不必担心,我早知道他讨厌别人说情,自然不会去惹他生气,不过三殿下那里就不同了。他一向聪明人脉又广,若叫他帮忙,定然事半功倍。
我暗暗吃惊,他竟一点都不避讳和淳的关系。
而这一切似乎都在淳的默许之下,淳究竟在打的什么主意?
心里虽满是狐疑,嘴上却道,承蒙大人看得起,只是小的之前所言并非为图回报,若大人执意为之,反而叫小的难受。
他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那我便不强求,只是不知道你姓甚名谁?
小的名为恭喜,大人我叫“小喜”便好。
他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