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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哦,家父前天几出门去了,这几天都不在家。”
我恩了一声。
想起那次在洛阳“尹”家端木伯伯慈爱的目光,还有因为我而遭受的劫难,我的心有一点不好受。我很想问端木伯伯的伤是否恢复了,但是明显的,端木容枝并未告诉他这件事。
最后我只能问:“端木伯伯的身体好吗?”
端木康笑道:“家父一切安好。芍,你放心吧,过几天他回来了,见到你一定很开心。”
我放心了。
厅明火暖,瓶花香溢。
我简洁地将4年前我家的变故和这几年来我在双犀宫的经历告诉了端木康,但有意省略了家族的秘密和我与银的爱恨情仇。我只是说,他教我武功,而我将在5个月之后和他对决,为家族报仇。
我尽量用最平淡的语言描述,但讲到最后还是哽得说不出话。
搁在桌几上的手微微颤抖。
空气沉默地就像是在哀悼一场伤逝。
端木康沉着脸,起身在屋内踱了两圈,最后轻叹一口气:“没想到事情会这样。”
我啜了口茶,无力地耸了耸肩。
他摆弄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黑玛瑙:“芍,你真的变了很多!”
我说:“你也是。以前我们都不会武功的,见面都只能装装样子。我从来没有想过有天我们真的会以武会面。”
他笑了笑。
“芍,既然你没有死,而且回来了。那么我想等家父回来,就立刻召集其他四大贵族,向天下公告‘尹’家未亡之实,你说好吗?”
空气突然沉了一下,我垂下了双眼。
片刻之后,我说:“我想暂时请你保守这个秘密。”
“为什么?”他大感诧异。
我说:“我是‘尹’家唯一活着的人。所有的家人在我面前死去,如果我不能亲手为他们报仇雪恨的话。我根本就不配做‘尹’家的后代。所以……我想等我杀了南宫银,用他的血来祭父母的亡灵,堂堂正正地做一个‘尹’家人。”
端木康看着我,慢慢地点点头。
“如果你这样想,我也只能尊重你的决定。”
我说:“我知道你会支持我的。”
“那么我怎么称呼你呢?”他问。
我说:“用谐音吧。从现在开始,我叫殷韶,是一个从双犀宫逃出来的葭莩之亲。”
用过晚膳,仆人将饭菜撤走了。
我本想回房休息的。但是太久没有这样熟悉而安逸的环境了,我不自禁和端木康聊了起来。他也很高兴,告诉我这些年来“六大贵族”的一些琐事,又聊了些关于武功上的事。
夜渐合,露生凉。
花影晶帘,暗香细语。
“报告少爷!”门外侍卫突然传来响亮的通传声,“通天派掌门有事商谏。”
端木康楞了一下,朗声道:“快请!”
我起身:“端木公子有客访问,我不方便打搅,有空再聊吧,我先回房休息了。”说完,我转身欲走。
“哎,芍,等一下!”端木康一把拉住我的手说,“先别走。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想你肯定听说过他,就是新任武林盟主,秦宇楼。”
大脑突然一片空白。
我浑身一僵,血液结冰似地全部凝固了。
我想说不用了,可是我还没有开口,一个身穿红衣的少年已经跨进了客厅。
“秦兄,那么晚找我有什么事吗?”端木康招呼道。
“恩。”那人嗓音低沉,“根据我得到的情报,少……”他见到我,一下子住嘴了,换了个语气,“端木少爷,你有客人?”
端木康拉着我,走了过去。
“来。我帮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家的一个葭莩之亲,他姓殷单名一个韶,现在住在我家。”他又指着秦宇楼对我说,“这位就是当今的武林盟主,秦宇楼。”
我拼命压住自己的情绪抬头看他,抱拳微笑说:“原来是盟主,久仰大名。”
他只是直着眼睛锐利地盯住我。
这眼睛、眼神,我突然觉得似曾相识。
是,我应该熟悉的……
他和他长得那么相像,干净的瓜子脸,乌黑的眼睛,长长的睫毛、俊秀的鼻翼……唯一不同的是,眼前的人左眼下方有一粒红色的痣,而秦玉楼却没有。
但是,他和他的气质却完全不同。
眼前的人大气而深沉,俊冷而尖锐。而玉楼,总是带着柔意。
秦宇楼盯了我很久,然后慢慢地问:“你叫殷韶?”
我点点头。
心脏突然咚咚地跳快起来,我看见他微微点头,但是他的眼神似乎并不相信我。
“秦兄,你那么晚来找我,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端木康问。
秦宇楼朝我看了看,并没有接话。
端木康察觉到了,于是说:“放心吧,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但说无妨。”
他又看了我一眼,垂下眼顿了顿,似在量度。
然后他开了口,沉沉道:“今天下午,我们的人收到可靠消息,嵩山少林寺的玄空方丈已经失踪了好几天,寺里的人怀疑玄空方丈是被人劫走的。”
“什么?”端木康瞪大了眼睛,“玄空方丈被劫走?怎么可能?方丈的武功那么高,谁有本事劫走方丈?除非……莫非秦兄怀疑是……”
秦宇楼点了点头:“恩。我怀疑是双犀宫的人。”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不,不可能!”
秦宇楼的眼神刷地一下看向我,锐利如鹰。
我立刻感觉到慌了,心虚地摆摆手,马上解释:“我只是猜测而已。呆在双犀宫那么长时间,我没有听说过双犀宫和少林有仇。所以我觉得……我认为……”说到最后,我的声音越来越轻,变得也不敢确信了。
我想起那次银曾经劫持过方丈,如果要再劫持一次,真的不是难事。
“你曾经呆在双犀宫?”秦宇楼尖锐地问。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霸气,我有点害怕地点了点头。
“秦兄,那么你准备怎么办?”端木康继续在刚才的话题上延续下去。
秦宇楼扫过我,说:“我已经召集了所有门派一个月后在嵩山集合,然后围攻双犀宫,逼他们交人。”
端木康点点头:“不失为一个办法。”
秦宇楼继续:“我今天来是向端木少爷你告别的。过两天,我就要动身去嵩山。现在我要找一个对双犀宫比较熟的人帮助我们了解里面的地形。”
我说:“我可以帮你们。”
端木康楞了一下,也点头:“恩,殷韶刚刚被救出来不久,对双犀宫应该很了解,他可以帮到你。”
秦宇楼转眼看我,那眼神就像要把我看穿一样。
最后他说:“不,我觉得不适合。”
我的心一下子很冷。
端木康还欲帮我,我却摆摆手只是说:“算了,也许我真的不适合。”
说不清是为了什么,我的直觉觉得秦宇楼从见到我开始就一直对我有所防备。也许是我多虑了,一个武林盟主对一个主动请缨的人或多或少都会防备的吧。
我心冷大概是因为他实在太容易让我想起另一个人……
青灯流光,夜凉如水。
我说:“我想我可能不方面介入你们的谈话,我先回房了。”
说完我就转身欲走。
反正我并不十分介意参不参与这次行动。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离开之前,最后又浅浅地补了一句。
“我在双犀宫的时候,有一个狱友,叫秦玉楼,和你很像。”
我看见他的身板猛地僵住了。
27 随行
月明悬空,弦似弯弓。
我绻着身子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月色,觉得真的有点倦了。
有多少天我已经没有好好的休息过了?香被暖枕,太容易让我想起以前的家。也是这样每晚会看着窗外的明月星辰,喝着清茶,想想心事……
只是时光荏苒,我已再也回不到那时的我了。
想着想着,睡意渐渐来袭,我慢慢地睡了过去。
红烛轻摇,月影朦胧。
“咚,咚,咚。”突然门外有人敲门。
我的头重重地点了一下,惊醒了。
寂静的夜,敲门声不响,却格外清晰。
我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坐起身来,迷糊地问道:“是谁?”
门口很安静,隔了片刻,一个沉沉的声音传来:“殷公子,在下秦宇楼。”
我呆住了。
“等下……”我说。我定了下神,整了整乱掉的碎发,随手抓起外衣披在身上,然后走向门口,打开了门。
他站在门口,一身绛红的衣裳,肩上是象征着威严的火红色羽毛,腰带上悬着一块黄金令牌。
我尽量压住自己的情绪,看着他说:“秦公子有事吗?”
他看着我,身子有些僵硬,像是挣扎了片刻才沉沉开口。
“殷公子,我想问些关于舍弟玉楼的事,不知道……会不会妨碍公子休息?”
我的手指猛地抽紧。
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与身份不符的请求:“我知道夜已深了,如果公子介意的话,那我改日再来拜访……”
我退了一步让到门边。
“秦公子请进来说。”
秦宇楼在桌边落坐。
窗户微启,冷风瑟瑟,我下意识地裹了裹搭着的外衣,又点上了一支蜡烛,房间里顿时明亮了许多。
我坐到秦宇楼的对面,又倒了一杯热茶暖手。
他盯着跳跃的烛火,很久才开口说:“我只是想问问玉楼现在的情况,他还好吗?”
握着杯子的手渐渐收紧。
我感觉心脏里的血液一点一点被抽走,沉重地我无法呼吸。
他还好吗?
他现在的情况?
我闭上眼睛,这个问题我该怎么回答?
“殷公子?”秦宇楼看我。
我抬起头,慢慢地注视他,除了那颗眼底的红痣,他的容貌真的很像他。我张了张口,又张了张口,才慢慢地吐出几个残忍的字。
“玉楼他……一年前就死了。”
我看着眼前的他,他的表情很坚毅没有多大的变化,但是他的眼睛有一点微红,眼神也不再尖锐,他的身子在微微颤抖。他不想被我看出来,可是我看得很清楚。
冷风阵阵,入室无声,可是吹得心很痛。
良久,他才问:“是双犀宫的人杀的吗?”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不,不是双犀宫的人杀的,杀他的人的我,是他唯一的朋友。
但是他没有再问下去。
如果他问下去的话,我一定会告诉他杀玉楼的人是我。
可是他没有问。
他只是看着我,原本刚毅的线条更加的坚硬,他缓缓道:“玉楼……他过得辛苦吗?”
我别过脸,看向窗外汀泠的月色。
思绪慢慢拉进回忆……
“刚进来的时候,他伤得很重,他的身子不好,过了很久才慢慢好起来,好像是一个月还要多点的时间,他才能活动自如……”
“他很会照顾人,像我的哥哥一样……”
“他的生活很平淡。牢里的日子是很苦,但他从来不怨,一直微笑着……他很容易满足,我曾经送给他一支竹箫,他就一直放在身边……”
“他总是陪我习武。我练到很晚,他就会陪我到很晚。有一次,我练点穴功,他竟然说要做我的靶子。结果弄得他满身乌青,却一直说不要紧……”
“他……”
我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我的眼泪早已流得满面。
心痛得像是刀绞一样,回忆多一层,就越难控制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