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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芯说:“但最主要的还是我妈。以前我也很叛逆的,但意外发生后,我开始勤学中文,想体认自己中国人的一部分,看能不能更容易唤醒她……”
讲到此,两个一老一少的女人,又是以一盒纸巾来结束这每每提及就令人难过的话题。
以雅芯的个性,即使牺牲,也要说清楚、讲明白,无论是用英文或中文,她绝不许自己积郁成疾。
在章家的工作,说重不重,说轻松也不轻松,主要是替老夫人接电话和安排行程,和一般秘书没什么两样;若硬要指出差异,就是比较琐碎及生活化,有些时候还得陪伴出席各种宴会及义卖会。
另外,她每天早上给老夫人上一堂英文课,老夫人似乎对她极满意,逢人便说:“这是我的英文秘书,真正从美国来的喔!”
原本章家人希望她住进家里,且愿意付更多的薪水,让老太太更方便,但雅芯带着西方人重隐私的习惯,喜欢把主雇及公私之间的界线画分得清清楚楚。
因此,一到晚餐时刻,她就下班,若当晚有宴会需要加班,第二天上午可以休息,周末亦照此例,反正她只需要对老夫人负责,弹性极大。
她到章家的第二天就遇到章立珊,这个年过五十的女人,头发削得短短的,耳环带得大大的,看起来相当精明厉害。她一双蓝蓝绿绿的眼睛扫向雅芯的身上时,有瞬间的停驻,然后说:“不是要找中年妇女吗?”
“我就中意她!”高荣美得意的说。
雅芯绷紧神经,她是长得像母亲,但章立珊还不至于联想到三十年前,那个在市场上的卖花女孩吧!
果然,章立珊耸耸肩,她有太多事要管,生意股票,还有未婚夫,事实上,她有大半的时间住在姜董事长那儿,和雅芯能够擦身而过就不错了,绝不会有空多说一句话。
司机、警卫和菲佣不用说,都很好相处,那么唯一剩下的,就是第一次见面就剑拔弩张的叶辛潜了。
这个阴阳怪气的男人,就在她上班不到半天,趁高荣美和老友去洗三温暖时,无声无息地走进她在章家一楼的办公室。
雅芯那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和浅紫色的紧窄裙,头上系着一条浅紫发带,一点淡妆,不染色也不花俏,不追随流行,聪明及清灵的气质一下子就显露出来。
这是叶辛潜第二次见她,但那种耳目一新的感觉,仍重重地敲击着他的神经知觉。
他很严肃地说:“我已经做了所有的身家安全调查,你家住在纽约长岛,父亲彭宪征是医生,母亲吕丽蓓是护士,哥哥彭介辉在旧金山,也是医生,而你本身是哥伦比亚大学毕业,对不对?”
雅芯先是震惊,再来是愤怒,他怎么可以像犯人一样的调查她?但随后想,这或许是公司的例行公事,而他们可由一本护照,追溯到这许多资料也的确不容易,不过,他们再厉害,也没有发现到疗养院里的伍涵娟。
雅芯冷冷一笑,带着恶作剧的心说:“没错,我是哥伦比亚毕业的,东岸学生一向最爱笑你们西岸学生,尤其是史丹福的。”
“你知道我在史丹福?”这下子轮到他吃惊了。
“当然,我来台湾找你父亲时,自然也做了一些调查,我也不会随便去敲人家的门,万一你们是坏人怎么办?”雅芯的心里有种报复的快乐。
叶辛潜玻鹧劬λ担骸澳愕闹形挠植徊睿也挪幌嘈拍憷刺ㄍ逖е形哪且惶住!�
“寻根呀!你没听过这两个字吗?”她回驳道。
“年轻的女孩一向只重花钱享乐,哪里懂得什么叫寻根?”他嗤之以鼻的说。
他可真是彻底瞧不起女孩子呀!雅芯不知他遭遇过什么,总之是偏激狂妄,一身铜臭,也绝非她这爱追求生命真理者愿意与之一般见识的人物,她也把鼻子抬得高高地说:“我才不在乎你怎么想,是老夫人雇用我的,她相信就够了。”
“你错了!真正雇用你的是“普裕”,你算是公司员工的一部分,我可以随时辞退你!”他得意地说,只差没有坏心肠地嘿嘿笑。
“依照法律,劳工也有权益,你不可以无故解雇我!”这一句话,雅芯是用英文说的,语气比较咄咄逼人。
“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呀?”他亦用英文回答。
雅芯正要搬出美国宪法,电话铃响,把两人都吓了一跳。她瞪他一眼,接起话筒,是个叫“颐和”基金会的义卖活动想要高荣美赞助。
颐和?哦!颐和园她知道,也去过,但那个“颐”字她实在不熟。
雅芯随手翻起字典,叶辛潜眼尖地看到说:“我现在怀疑你能不能胜任这项工作。
”
“我则怀疑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是针对我彭雅芯个人,还是美国回来的ABC,甚至纯粹只因为我是女人?”她干脆不客气地说。
嘿!牛角又要向前冲了!雅芯看见他忍了又忍后才开口,“其实这份工作,我们并不准备雇用年轻女孩,知道你的前几任为何做不长久吗?”
〔为什么?”这个她倒是需要了解一下。
“因为她们最后的目标都转向我,设法勾引我,让我不胜其扰。”叶辛潜冷哼一声说:“所以,这工作的第一条戒律就是不准打章叶两家男主人的歪主意,否则一分钟都不留人!”
雅芯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这颗台湾臭蕃薯还真是嚣张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他以为他是汤姆克鲁斯或李奥纳多,让全天下的女人都为之疯狂吗?
雅芯从布鲁克林黑人区学来的脏话几乎要脱口而出,但看着他那倨傲的表情,如果此刻丧失理智,不就正好中了他的诡计吗?
她强制自己要冷静,甚至还带点微笑说:“叶先生,这你就不必担心了,我对亚裔男人没兴趣,因为,你们既没有魁梧的肌肉,也没有性感的胸毛,而且是变态的沙猪,根本不符合我的标准。”
叶辛潜没想到这清净如水的女孩也有刁钻一面,只听见她继续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哪一天我想换换回味“骚扰”你,你若说一声“不”,我绝对会尊重你的“不”
字。”
她一发表完声明,他差点去呛到,接着是有一股爆笑的冲动,这女孩实在机灵滑溜得可以,但他现在万万不能认栽,所以,他短短地说一句,“你们美国来的“香蕉”果然开放!”
雅芯最讨厌人家称她是内白外黄的香蕉,但她不动声色地说:“你这台湾蕃薯才是土土的井底之……井底之……”糟糕,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连最简单的成语都会忘记,上帝真是太不保佑她了。
只见叶辛潜好整以暇地说:“井底之蛙对不对?我想,我们是达成共识了。”
香蕉和蕃薯?哈!叶辛潜说完最后一段话,便转身离开小办公室,去赶他下一场会议。
没错,蕃薯内黄外也黄,足堪他的代表!他将车子开出门栅、警卫重重的住所,在穿过好几个红绿灯之后,心里仍想着那两种同是台湾特产,却不太搭调的食物,当然,还有在他生活中掀起莫名波涛的彭雅芯。
他直觉她的出现必有某种目的,或者说是天意,只是他还在浑沌中,辨不明方向。
仍在激动中的雅芯则气呼呼的,什么事都做不下去。她自从出生会看人后,所见的男人不计其数,其中也有蛮横无礼的,但都没叶辛潜这么可恶,即使连有点以自我为中心的秦履宏和他比起来,也都像圣人!
而他还引出她最坏的一面,说自己喜欢魁梧的肌肉和性感的胸毛,甚至提到换味口
……这像二十二岁,正准备去读医科的成年人吗?
从她懂事起,“幼稚”二字就和她绝缘,大家总说她聪明早熟,但一碰到叶辛潜,就像刮大风……或许是因为换了亚热带气候,水土有些不服,人才失常吧?
亲爱的母亲,她在心里说,叶承熙是你喜欢的人,你能教教我怎么对付他那讨人厌的儿子吗?
“颐和”义卖会在一家大饭店里举行,大大的会议厅,刻意加宽了的站台,还请了有知名度的电视明星来主持。
在一片达官贵人及衣香鬓影的闹烘烘声中,穿着一身金色香奈儿的曾如菲低声说:“今年真的是不景气,这StiCkley的小茶几,平常五百万都有人抢,怎么降到两百万了还卖不掉?”
叶辛潜虽然从小看惯名牌,但多余的东西绝不要,在富家子弟中算是节省的,章立珊老说这是遗传到叶家穷酸的怪脾气,曾要他改,却始终改不掉。
那小茶几虽是出自名家,又是纯手工艺术,实在看不出有多大的价值。他耸耸肩说:“这种东西要花两百万,就算我钱太多也不会要。”
〔这是GustavStickley亲手做的耶!芭芭拉史翠珊和史蒂芬史匹柏,就专门用他的家具,材料是上好的白橡木,制作时不用一根钉子,绝对有投资的价值。”曾如菲如数家珍的说。
“不过是一张小桌子,难道还斧劈不破,火烧不坏吗?”他嘲笑地说。
“没水准!”曾如菲没好气的白他一眼。
放眼望去,今年的义卖会盛况真不如以往,就连章立珊和未婚夫姜文理一起出席,从头到尾也只买了一件小屏风,就没再举手。
章立彬和太太则干脆借故不来,以免压力太大。
那头正和人聊天的高荣美是纯粹来捧场的,她的慈善捐款已经多到被儿女警告了。
而高荣美旁边的雅芯,叶辛潜已经不知第几次将目光瞄到她的身上。她穿着一袭很简单的黑色礼服,无袖低领,衬出她秾纤合度的体态和健康细致的肌肤。她将头发整个上挽,露出天鹅似的修长颈,像个优雅高贵的女王,已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
老夫人这次的助理实在太不同凡响了,她真的只是为了那可笑的寻根理由来屈就这份工作吗?
雅芯和来搭讪的人微笑着,话不多说,保持她助理的本分。这黑礼服是高荣美强迫她买的,雅芯就当是制服,挑便宜又适合的修改,以便下一任助理也可以穿。
头发更好处理,她在高中、大学时,大宴小会参加不少,已练就一手挽发技术,两三下就能够上场。
她一来,就看见叶辛潜,正式的西装,领带不歪、黑发不乱,酷酷地像是自名品广告里走出来的男模特儿,他身旁的女人也特别多。
这个两星期来,雅芯准时上下班,尽量在他回家前离开,以免两人面对面,又让他有自我臭美的机会,引起不必要的争执。
只有两天,高荣美事情没忙完,留雅芯吃晚饭,在走出章家的铁栅门时,刚好看见他的奔驰车进来。
她自然地迈开大大的脚步,逃命似的往隔条街道走去,假如他要叫住她,也会被墙阻隔,她就有理由不停留。
她也不是怕他,只是她要找的人是叶承熙,又不是他,何必如此牵扯不清呢?希望她的行动,能够表明自己不与他有纠缠、有瓜葛的立场。
今天在这公众的场合,当然也要保持错开的最大距离罗!
她喝着鸡尾酒,看着主持人在介绍一幅国画。一个男人走过来,笑着对她说:“你不就是我们阿嬷的那位漂亮助理吗?”
雅芯一向记忆力好,立刻就认出他是章家那个朝她吹过口哨的二少爷,她大方的说:“助理是真,漂亮没有。”
“你这不叫漂亮,天底下就没有美女了。”章建哲讨好的说:“我对你闻名已久,可每次到我阿嬷家,都没有机会看到你。”
“只不过是个小助理,看不到也不可惜。”她礼貌性地说。
“你这助理,却比这儿许多名媛淑女还气质出众。”他说着,突然一只手伸到她的发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