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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没有万物染金秋天,但海岛到了这个时节,也莫名的安寂了不少。
特别是山中的寺院。
只有青苔铺着石路,菩提树碧绿而空灵,伴着古钟阵阵,香火缭绕。
今日南山寺格外清幽,除了过往僧人,竟无往日的擦肩接踵了。
夏笙足足病了整个夏季,本就不习惯这里的湿热,又被大雨淋个湿透,直到稍微凉爽了些,才了有点精神。
他头一回见到佛寺,对着刻经石壁,彩绘大佛,没有什么敬畏之感,反而觉得很是有趣。
穆子夜本想替他祈福,特意找了个凉快的日子上了南山,半是凭关系,半是凭香火钱,包下了这座古寺,怕那些乡土山民看了夏笙又说什么风言风语。
谁知刚刚与方丈叙完近年所悟,从后院走到正殿,就看见夏笙踩在门槛上兴致勃勃的抬头瞅着观音大士打量来打量去,顿时哭笑不得。
“下来,那是不能踩的。”
穆子夜弯弯嘴角。
夏笙脸色依旧病态,精神却好了许多,满脸不解:“为什么?”
“不为什么。”他拉住夏笙的手腕拖进凉爽的佛殿,说道:“小心菩萨怪罪,再求它就不灵了。”
夏笙做了个怪表情,却也听话,接过正燃着的佛香没再捣乱。
穆子夜轻轻跪了下去,美目微闭,背却挺得笔直。
氤氲的香火萦回在他的身边,如梦如幻,比平日更沉静了许多。
夏笙也学着穆子夜的样子,大大咧咧跪了下去,晃晃手里的香,又清清嗓子。
“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我希望,我希望...我只是韩夏笙而已。”
看得一边伺候的小和尚目瞪口呆。
青莲————穆子夜篇外《笙歌》连城雪 ˇ青莲————穆子夜篇外ˇ
古书上写,莲,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香远益清,亭亭净植。
这是品德与人格秉性的理想高度。
但是太过于干净与美好的东西,究竟该不该存在?
那是一朵凋落枝头的花,一曲戛然而止的歌,一场支离破碎的梦。
因为清丽而又不完整,才叫人念念不忘。
一如只开一夏的莲花盛大的生命。
零落成泥,满池留香。
二十五年前
坐落在南海迷人海岛的青萍谷,蝴蝶翩跹,随花漫布。
阳光播撒下来,如同少女金色曼妙的曳地裙摆,点缀着通透的绿还有炫目斑斓。
海风是少女飘荡的青丝,她低头悲伤低吟,便有了波涛阵阵,她转身倾城微笑,蓝天上白云朵朵绽放。
这里有着任是谁见了,都生生难忘的美丽。
然而,它还有一位神秘的女主人,守着自己的花园闭门独守,让青萍谷成了面纱后的眉眼,无人一睹方颜,甚至对它毫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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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少爷,您慢点跑。”
几个衣衫华美的婢女追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过了草坪,为首的粉衣姑娘见他跌跌撞撞,急的大叫。
小男孩边跑边回头哼:“我乐意。”
可爱的脸庞像个瓷娃娃,大眼睛忽闪忽闪,衬的脾气尤其任性。
但到底是孩子,没看到前面的路,一下子就摔得趴在了那里。
粉衣姑娘忙冲上去,刚要抱,就被柔美却暗含冷淡的女声阻止了。
“他乐意跑摔了就让他自己爬起来。”
女人杏眼微微上调,两抹淡眉,白玉脸庞被黑色秀发美丽的包裹起来,她有着不容忽视的绝美面容,但更摄人心的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尊贵和高傲。
“夫人。”
婢女们都停止了脚步,变得规规矩矩,还偷偷的彼此看了两眼。
穆萧萧本来在赏花,此刻漠然看着儿子,对于他的失误和疼痛表现的无动于衷。
小男孩委屈至极,撅着嘴不起身。
两方僵持不下,忽而来了救星。
从书房里迈出个少年,他有着和女人极为相似的外表,星目雪肤,却没有女人的犀利和嘴角永远落不下的那种嘲笑似的弧度,如同七月的阳光,和熙温暖,一袭蓝衫翩翩公子的帅气模样。
少年走到小男孩前面,温柔的抱起来,细心拍干净他身上的尘土,还回头对穆萧萧说道:
“娘,你不要这样对待子夜,他这么小,多可怜。”
穆萧萧看了他们一眼,什么都没说,转身款款而行,不一会,便消失在了花园的拐角处。
小孩子最受不了来自母亲的忽视,子夜原打算来找妈妈来玩,没想到又是这样,小心思微沉,泪珠积聚在墨黑的眼底,受不住,滴答滴答的就下来了。
少年心疼的用白皙手指擦拭他的小脸,闻言道:“子夜不哭,娘不和你玩,哥哥和你玩。”
穆子夜哭的更厉害了,稚嫩童音全是对自己不公待遇的愤怒和迷惑:“为什么娘喜欢楼月哥哥却不喜欢子夜…子夜好乖,是不是因为子夜长得不像娘?”
没想到他却无意道破这层忌讳,江楼月微怔了下,又哄他:“不是,不是,娘是个怪脾气,哥哥喜欢你就好了,不哭了,男孩子不可以哭,小心以后找不到老婆。”
小子夜还是抽噎,不好意思的趴在他的肩上,小声狡辩:“那我找哥哥,哥哥比老婆好看。”
江楼月呵呵笑起来,拍拍他的脸蛋,抱进了书房。
二十三年前
“哥!”
清脆的声音划破海天一色的平静。
素淡的小影子从沙滩那边跌跌撞撞的冲了过来,留下两排凌乱的靴印。
正对着茫茫水面发着呆的江楼月忽而侧过头去。
海风吹乱了他的秀发,蓝衣飘荡,如梦中伊人。
穆子夜颠着步子跳过来,仰着头边喘气边问他:“哥哥要离家出走?子夜也要去!”
江楼月微笑,蹲下身:“谁要离家出走。”
“夕暮阿姨说的,哥哥要去那个…额…秦城。”六岁的小孩好不容易憋出了这个陌生的地名。
“对呀,我想出去看看,又不是不回来了。”
“外面有什么好的,哥哥不许走。”
小鬼皱起眉头围着他转了两圈,嘟囔:“娘告诉我外面可都是坏蛋,哼,才没有家里好呢,哼。”
江楼月弹了下他的脑袋:“少胡思乱想,哥哥长大了,不能老呆在家里。”
“为什么长大了就不呆在家里呀…”子夜纠结,又突然间恍然大悟似的:“哦,我知道了,哥哥要出去找老婆了!”
“对,对。”江楼月忍俊不禁。
小孩儿放下心来,还一本正经的嘱咐:“那哥哥要找个可爱的老婆,子夜喜欢。”
“什么样叫可爱啊,小大人?”
“恩…”穆子夜琢磨起来,然后定论:“像照轩的小花似的。”
“傻瓜,那是猫,又不是姑娘。”
“哦。”他眨眨眼睛:“那带我去好不好?”
“你太小了,等你长的像哥哥这么大,哥哥再回来接你。”江楼月起了身,整平衣服,伸出手去:“走,哥请你吃饭,吃饱了我们还得赶着回谷。”
子夜悻悻,鼓着嘴巴拉住了他的手。
二十二年前
沾满墨的毛笔悬在半空中,迟迟没有落下。
呆的时间长了,过于饱满的墨水再也凝聚不住,合成一滴,啪嗒掉在了洁白的宣纸中央。
穆萧萧回过神来,抬起纤长的睫毛,看着窗外花树锦绣的春景又有些走神。
突然,一个小脑袋倒吊着出现在窗口,长发顷刻垂泻下来。
穆萧萧愣了愣,教训道:“子夜,不要捣乱,快下来。”
小孩儿利落的翻身进了书房,精致靴底落在地上,静寂无声。
“又来折腾什么,不好好练功读书。”
“我都做完了嘛,来向你请个安。”穆子夜大摇大摆坐上了一旁的太师椅,拿起茶杯像模像样的喝了口。
他天资聪慧,学东西的确是比同龄人快上几倍还多,穆萧萧放下拿了一早晨还徒劳无功的毛笔,走到他面前,面无表情的问:“你有什么事求我?”
女人太聪明果然可恨,穆子夜暗自撇撇小嘴,换上了谄媚的笑容:“娘,你想哥哥了吧,我们去看他好不好?”
“看什么,他那么大了,就该在外面历练几年。”
眼瞅着希望落空,穆子夜说了实话:“可是我想哥哥…”
穆萧萧不易察觉的笑了刹那,转身从书堆里拿出本北派的剑谱:“你若是把这个练好,我就带你出海。”
话还没说完,穆子夜一把扑过去抢了书就跑没了影子。
穆萧萧轻轻摇头,她开始隐约觉得子夜比起楼月继承了自己更多的东西,那些性格上说不清是促使成功还是导致失败的极端萌芽,已经在他身上悄悄生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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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城像是春水流淌过的古铜镜面,以暧昧而模糊的色彩,折射出了世间百态。
它是美丽的,你甚至还未能明白这美丽从何而来,就已经被一击即中,深深的将一个城市刻进了骨子里,为它涂抹上或是幸福或是忧伤的水彩。
经过秦城的人,都是有了故事的人。
因为它的高阁江水,舞袖清弦,本就是一场最为惊心动魄而又无形无色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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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且年幼的穆子夜站在秦城携月楼的高阁上,双目所望不过是繁华胜景。
他为此而好奇激动,却难以领悟那些繁华背后的悲寂气味。
和母亲在辽阔大海上漂泊半月,下了船,骑过马,就到了这处人间天堂。
母亲走了,日思夜想的哥哥却来了,阔别一年,他更高挑迷人,成了秦城也无法比拟的璀璨明珠。
“子夜,这里好吗?”
江楼月难得开心,抱着弟弟眺望起鳞次栉比的街道与远处妩媚秦淮。
穆子夜点点头,挣扎得非要自己站在栏杆上,用手挡在眉上,东瞅西看了好一阵子,才学起大人似的叹气:“不过这里太大了。”
“是很大…很容易迷路。”江楼月笑笑,眯起流景柔柔的美目。
穆子夜忽然又跳了下去,忧心忡忡的说:“对了,我的嫂子在哪里?”
他始终不解哥哥为什么这么快就结了婚,也没见哥哥过于高兴,还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她呀…”江楼月目光柔软下来:“她在休息。”
“为什么?哼,也不来欢迎我…”
“额,因为她有了小宝宝,又在很远的地方,赶不过来嘛,有哥哥陪你还不好吗?”
穆子夜小脸堆满了低沉的情绪,他也说不清倒底是什�